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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这是我到这里的第二十八个年头。
      曾经,我是这京华权势谱上第一人。现在,有一位故人要会。

      宋世王朝太平三十九年,京师花灯满缀,自远处看来恰似繁星。涌动的人群中闪着星星点点的灯火,随着人头浮动,一波盖过一波。
      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明日是你登基大典,还有闲心来见我这等无权无势的闲人。”暗香浮动,灯火璀璨。长街转角,一颗梨树不合时宜的绽了一树耀眼的白。树下,一张民用的矮桌旁,坐了两人。
      “你知道的,我没有别的办法。”
      女子一袭素衣,不饰妆容,墨色长发用一根木簪挽了一半。举止从容大方,身上隐约透着一股不合年龄的沧桑。眉眼低敛,看不出任何情绪。男子对面而坐,水色云纹长袍,金冠束发,伸手拿了桌上的青瓷粗口茶杯倒了一杯茶,向前推了推“先喝茶吧”看着茶杯中的浮渣皱眉“这茶叶很不好。”
      两人在梨树的阴影下看不真切。梨树就像一道天然屏障,隔断了几米开外的繁华盛世。
      女子接过茶杯,只是放在面前,没有喝。
      “有事情就说事情吧。否则你倒的这杯茶,我恐怕不敢喝。”
      男子似乎没有想到她如此直接,反而让他的话哽在喉咙说不出口。见她只是垂眼看着茶杯,静坐不动。他深知已不能挽回些什么,却还是想做最后的尝试。
      “别走了,留在京师。”男子盯住她的双眼,想要捕捉到她任何一点情绪波动,那都将是他的希望。见女子未说话,他身体前倾进一步盯着她重复了刚才的话“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我心里似有万顷波涛翻滚而过,放在桌上的手止不住有些颤抖。这两句话要是放在以前,我听了不知有多欢喜,可是现在,我静坐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在桌上起身“如果你是为了说这个,茶就喝到这里吧”

      男子也跟着起身,他们两人之间有不可跨越的鸿沟。
      女子没有走,抬头看着那梨花想到,还是应当做一个了断才是。“你的事情说完了。”回过身来“我想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你了,倒有几番话对你说。”
      “是你不愿见我。”
      流苏没有理会他“以前我看历史,看到宫廷争斗,都只觉得不过是女人之间的把戏。看到历代帝王时,才觉得最是无情帝王家。”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了点,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看到刘邦杀楚王韩信,梁王彭越,还有萧何,樊哙。隔着纸都曾觉得心痛。可是又想着,不一样。每个人不一样。不也有杯酒释兵权的赵匡胤吗?”说着流苏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我不了解你吗?你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了解我。”她准备摊牌“我自小就喜欢《资治通鉴》,《史记》这一类的书,高中时甚至连上课都在看,对于你们皇家的这些争斗权谋之术,我不能再了解了。否则你以为我是怎么登上京华权势谱榜首的?”她又抬头看那梨花,似乎回到了从前“阿越,你看那梨花多么洁白无瑕,繁华热闹。可是这一朵要开,就要把那一朵挤下去。顾不得在枝头一起熬过了寒冬的情谊。殊不知,再怎么争怎么斗,到最后,大家都是要落下来的。”低头看向树根“埋在了泥土中,来年的时候,人们又来看花,唔,这花多漂亮。可是原来那两朵已经从同一枝桠上落了下来,埋在了土中。”
      “这样的道理,你不懂吗?”流苏回过身望着他。
      宋越向前跨了一步离她近些,急切的解释“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人是谁,那些书又是些什么书,但是你既然懂,为什么就不能留下来?要让我一个人这样……”伸出手想要为她拂去肩上的花瓣,被流苏侧身避开,那手就顿在空中无所适从而后颓然放下“这样寂寞。”
      “我厌倦了”流苏抖了抖衣服“只是希望站在枝头的你,时刻要往下看啊。”说完拂袖转身跨入人群,一步便斩断了与此人半生的情谊。
      他宋越用了半世来写这故事,终于等到了明日的登基大典。
      而她,京华谱上第一人。
      故事才开始。
      第一章流苏首闻京华谱玄衣似是故人归
      宋世王朝太平二十九年。
      元宵这种东西对于流苏来说,只有童年才有,自从父亲五年前病逝独留了她和妹妹流云两人后。她就再也没有过元宵。如此大的家业需要她一人来操持,自十三岁起便在管家刘全的扶持下斩断了众多内亲外戚的非分之想。没有人会料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会有这样的智谋手段。五年过去后,每当有人听见流家大小姐的名讳都要忌让三分。刘全也没有想到流苏在这方面如此有天赋,通体气派竟然不像一个小丫头,而是四五十岁运筹帷幄的谋士。在经商方面更是厉害,现在的流家,比老爷子在的时候还要强盛稳固十倍不止,以至于商会上的人渐渐淡忘了流家老爷子,而是记住了这位玉面观音。
      流家在盐道,茶道,丝绸几乎的垄断了的,近几年开始倒卖地皮以及酒楼。京师最大的酒楼云来居便是流家的产业。
      大多数人对这位流家大小姐也只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与之交往的都是商业巨擘或者官场新晋。若真要说熟的,恐怕就是刘家公子——左相之子,刘然。两人兴趣相投,书信来往不少。除此之外就是另一个商业大家裴亦轩。还有一个就是蒋劲,右将军之子,前不久才封了金吾卫。他们几人从小一起长大,熟得不能再熟。随着年龄增长,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就都有一些疏远了。至于其他的人,都是生意场上的泛泛之交,每逢年关都封送了礼金,感情上却是多少逢场作戏当不得真。
      京师的街道本就有一些布局杂乱,又逢元宵,更是添了个人山人海。花灯被串成一串绕在梁柱上挂在树上,蓊蓊郁郁当中闪闪烁烁。猜灯谜的、吹糖人的、卖吃食的、演杂耍的、叫嚷生声此起彼伏把本就窄的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流云硬是把她姐姐从一堆账簿子当中给拽了出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要让流苏陪她逛到灯会结束为止。流苏也是被她闹得没有办法了,只得放下手中的正事,任着流云一个随从都没带拉着她满街挤。流苏自生下来便记得前世的事情,头脑更是厉害,仿佛装了一个移动图书馆般过目不忘。有时候她分不清到底哪一边才是梦境,哪一边才是现实,就像庄周梦蝶一般。可是眼前这个妹妹却是真的。
      流云拿着个红漆拨浪鼓在一处新开的酒楼下停住了脚步,认了认酒楼前的马车回头“姐,是蒋公子的马车。”
      流云对京师各家公子小姐的马车如数家珍,更何况是蒋劲的车。流苏前几日听刘然说蒋劲从边疆撤回来了,但一直都没来得及见。他发的请帖也还放在一边。按理说他们几个从小就十分要好的挚交应当见一见,但总要等这几日事情忙完才算。于是流苏上前挽了她提醒“再逛一逛就该回去了。”说着正欲离开。楼上的窗户就像料准她们会来似的正好打开,探了人出来喊话“流家小姐,请上来坐一坐。”
      流苏正欲婉言拒绝,但想着蒋劲回京师这半个月自己还未曾与他见面,人家也都喊话了,便想着还是上去瞧一瞧。流云眼尖,透着微光认出了那人“是蒋家主管,想必是蒋公子邀的人。姐,我们上去坐一下。”流苏还没来得及点头,流云便一股脑儿拉了她往上蹿。
      三步并两步跨上二楼后,吵闹声就小了许多。包间的门早就打开了,只是门帘遮着。流云孩子心性掀了帘子就往里面跨,移步进去后却又怯了。她哪里晓得会有这么多人?当然,蒋公子也在。
      流苏见状,掩了掩流云上前笑道“诸位真是雅兴,寻了个如此好的地方来赏元宵夜景。家妹活泼,倒是叨扰了。”有外人在她总是端着副架子,一番客套话下来,不动声色的把情况大致看了一下。中等包间,估计就是图个热闹,四张小桌,分别靠了两扇窗和墙。桌上摆了几叠小吃瓜果,不多,都很精致。
      不算站在一旁的侍从和各家主管,共六人。刘家公子刘然,流苏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两人相视一笑。蒋家公子蒋劲,流苏点了点头心想是熟人。其余的就不认识了。看这情况应当是朝廷的新晋人员。
      流云涨红了脸站在姐姐身后,刘然正欲打招呼,见蒋劲起身又坐了回去。蒋劲起身迎了上来调侃道“你啊,下了那么多请帖都没把你请出来。”对流苏身后的流云挤了挤眼睛“还是你厉害,能把这根死木头搬出来。”
      “你别打趣她。”刘然笑着回过身解围。
      众人笑了一阵,流苏抬起手就给了他一下“你小子在军营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是呆得很。”对着他意味深长的一笑“我记得小时候经常跟在我后面,流着个鼻涕要糖吃,还……”
      “行行行,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吗?”蒋劲一把拉了她,有些闷闷的“八辈子的事你都记得。”
      “你别说,我还真记得。”流苏带流云坐了蒋劲那一桌。
      “我回来这么半个月了,你都没想着来看我一下”刚入座蒋劲就开始算账“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在楼下是想走。”
      “她现在可是大忙人,哪有功夫来陪我们这些闲散人员。”刘然也在另一桌酸酸的说道。
      “就是”蒋劲接过话“若不是流云帮忙,今年你是不是不打算见我们了?”
      “你知道我们做生意的每逢年底忙得要命,你们还说这些风凉话。”流苏自知理亏,说话软了几分“上个月听刘然说你要回来,我就说要给你设宴接风洗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是这不,忙着忙着就给忙过去了。”
      刘然举杯一饮而尽对蒋劲说道“这倒是,确实说过,我作证。”
      “好啊,那就必须在云来居。”蒋劲拍桌子说道。
      流苏对在场的人说道“后天云来居,大家都来。”转身对蒋劲解释“我明天上午要谈一桩生意,中午约了人,恐怕不成。”
      “没关系。”蒋劲冲她狡黠的一笑“把你的好酒都拿出来,非得吃垮你不可。”
      随后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蒋劲特意嘱咐了这一桌的糕点,缕金香药,松子穰,茯苓糕,糙米糕,连紫苏奈香都有。全是流云爱吃的,每半刻换一轮。
      流云闹着说要打包,却也只是闹一下而已,有姐姐在的时候她胆子大很多。有点婴儿肥的脸颊被糕点塞满了。
      “你这次回来住多久?”流苏一边和蒋劲聊着,一边看着流云怕她噎着。“还不清楚,可能三个月,也可能就不走了。”蒋劲一边饮酒时不时抬眼看着流苏。
      “也对,毕竟你才封了金吾卫。都和你爹一个位分了。办喜酒吗?”
      “你要来我就办。”
      “刘然旁边坐的是谁?就他们两人一桌。”流苏直觉此人不像是朝廷官员,随口问道。
      “你猜?”蒋劲饶有趣味的抬眼。
      “爱说不说。”流苏瞪他一下。
      “给你个提示,和我一起回来的。”蒋劲支了支下巴,指向那人。
      “和你一起回来的?”流苏沉吟“我来算算,能和你这大红人沾上边的不是将军就是达官显贵了。”看那人气度不凡“或许是位少将?”流苏猜了一下。
      蒋劲缓缓摇头“我恐怕不敢和他攀关系,不过却是位熟人。”
      流苏只听了前半句话,抬手比了个数字。蒋劲看了那人一眼,似乎有些犹豫,回过身来点了点头。
      “他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你过去看看就清楚了。”蒋劲向流苏眼神示意对面那桌两人打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你家刘然好上了。”
      “你别乱说话。”流苏起身低头狠狠的“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转身伸手摸了摸流云的头“你看着点她。”
      又对流云嘱咐了几句便踱步过去了。
      那一桌只有两人显得有几分冷清,刘然又是个不多话的,抬手示意她坐下便接着喝了一杯酒。然后拿了个杯子给流苏满了一杯,放下酒壶后手拐子支着桌面看着她说道“罚一杯先。”
      流苏无奈的笑了笑举杯饮尽,倒过酒杯“行了吧?”一滴酒顺着杯子内沿滴在地上。
      “行。”刘然点点头“这些日子忙什么?都没见到人。”
      “还能忙什么,查账收账呗。”看向刘然旁边那人“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还未待刘然介绍,那人反问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穿得很是儒雅,一袭墨色金丝水纹长袍,内里是银丝浅白镶边长衫。有些眼熟。
      流苏装傻“难到我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刘然正欲介绍却被烟花打断了。
      “快看快看,元宵的重头戏来了!”蒋劲冲着漫天的烟花吵吵嚷嚷的,带着流云挤到窗边。
      刘然回过身看向身后窗口的烟火“我们也起身看一看吧。”说得很大声,怕他二人听不见,结果还是就他一人走到了窗边。剩下二人对面而坐。许多年后他二人回想起这个场景仍旧觉得好笑。
      “在下宋越,见过流姑娘。”对面的人冲她点了点头。可是流苏仍旧觉得这个局面很不对劲,一个皇子对她如此客气。赶紧起身拜了拜“恕在下有眼无珠,见过三皇子。”
      皇太子宋凌,皇子宋启之后宋章之前还有一位皇子,宋越。自十四岁起就被送到了边疆,说是锻炼体魄,可是谁不知道呢?有母凭子贵的,也有子因母弃的。他母亲不过是个昭仪,之前是个婕妤,还是怀上了龙胎才封的。生下位皇子,也没能登上妃嫔的位子。怎么能和其他几位皇子相比?一位母亲是受宠的贵妃,一位是智谋过人的贤妃,还有一位是宸妃。宸妃虽说常年缠绵病榻,至少也是妃嫔位,更何况又把宋启送到了皇后膝下。
      宋越赶紧起身抬了抬,虚扶了一下“不敢担,不过是位无权无势的皇子。”
      “您是皇亲血脉”流苏把礼数做足,不想节外生枝“是在下失礼了。”
      “若真当我是位皇子,今日元宵佳节便不会在此观赏烟火了。”他说这话时有些落寞,确实,皇宫内有设家宴。再怎么没有道理,他一位皇子也应当是要出席的,可现在却在此处。流苏不知他为何如此不受宠,也不想知道,她历来不想与皇家关系过于亲密。伴君如伴虎。
      “元宵最缺不得就是烟火和花灯”看着窗外一朵接一朵绽开的烟花宋越想起了母亲“小时候,额娘每逢元宵都会送一盏花灯给我,各式各样的。她是宫婢出身,手很巧。到了边疆这么多年连元宵都没有过过,别说烟火花灯了。”像是觉得自己说多了,收了收话头“还能和你一起赏烟花,真好。”正好一朵彩色烟花绽开,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美得如梦似幻。
      “流姑娘?”
      “嗯?”流苏看入了神,他说了什么倒没怎么在意,打着哈哈敷衍道“人生若梦,还是看开些好。”
      宋越也不可置否的浅浅一笑。
      流苏估摸着时间不早了,准备过去带了流云离开。
      “流苏”宋越叫住了她“你可知道这京师有本京华谱?”
      “不知。”流苏定住摇摇头,还是第一次被外人叫了全名“做什么用的?菜谱吗?”
      “是这整个京师权势排行榜。”宋越静静的看着她说出四个字“你在榜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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