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五 ...
-
谢子衿在朝中原是没有什么职务的,自宁王走后,大将军一职便由曹鲁接任,承侯爵的他似是个风流的闲散王爷,朝中事概不过问。
那日谢子衿同谢听筠入宫面圣,他换了一身银碧色朝服,头发皆束于顶;谢听筠则着淡紫色长裙,绾百合髻,头饰亦多添了几件,稍显华贵。公孙呈站在大堂旁侧,笑意盈盈,看着谢听筠微微垂头走进来,步履轻盈仿若足下生花一般。
公孙陶却只能躲在屏风后面偷看,今日的谢子衿将脑后的头发都束起来,显得精神饱满,和从前大有不同。着了朝服的他倒真像父皇的那些臣子,板着脸正经得很。
二人恭敬行礼过后,皇帝说道:“今日传召你二人来,除了为太子赐婚,还有事情要交给你们办。”
“承蒙陛下信任,臣与舍妹自当尽力为陛下分忧。”谢子衿说道,谢听筠同行一礼。
“皇后知道太子属意谢氏后甚是欢喜,一直都想见见,再过半月便是端午,皇后的意思是好好操办,由谢氏和两位公主一舞,当日正式为太子赐婚。即日起谢氏便留在宫中排练歌舞,如何?”
“臣女领命,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谢听筠行礼谢过后,便被吩咐去皇后宫里请安了,留公孙呈和谢子衿在殿内商讨国事。
公孙陶识趣地偷偷离开,在殿外等着谢听筠一同去德庆宫,谢听筠似是十分紧张,公孙陶打趣道:“我原以为嫂嫂什么都不怕的,没想到竟也会紧张。”
谢听筠笑道:“我原是小门小户的出身,没见过大世面,自然会紧张。”
“可我倒觉得,嫂嫂气质出尘,比我见过的世家闺秀更大气,就算是紧张,也是个微蹙眉头的美人儿,旁人想学都学不来的。”说罢掩嘴笑起来。
“殿下总爱打趣我,说得我都要无地自容了。”
公孙陶和谢听筠到了德庆宫的时候,皇后正在剥核桃仁,看见她们来了,笑着招呼她们过去。公孙陶行了一礼后,将谢听筠带到皇后跟前儿:“母后,这便是谢氏了。”
谢听筠行一跪拜大礼:“臣女谢氏听筠,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笑意甚浓,道:“快起来,赐座吧,不愧是谢家的女儿,很识礼数呢。”
“谢娘娘。”待谢听筠落座,皇后吩咐宫人把刚剥好的核桃仁端到谢听筠桌上:“这是前不久新进的核桃,一点儿也不涩,你尝尝。”
谢听筠起身行一礼,道:“娘娘亲手剥就,臣女福薄,不敢消受。”
“无妨,你坐吧,本宫一见你,就甚是喜欢,日后你是要做本宫的儿媳的,咱们自然是亲如一家。”
“是啊嫂嫂,不必见外,母后向来和善。”公孙陶拉着谢听筠坐下,自己往嘴里塞了一颗核桃仁,又递给谢听筠一颗,谢听筠只好掩嘴吃了。
“端午前,听筠你就安心在宫里住下,本宫已命人将听竹宫的映月阁打理了出来,你与陶儿同住一宫,方便照应,闲来无事时,也可常来本宫宫中坐,待会让陶儿带你在宫里转转,认认路。”
“娘娘事事为臣女考虑,臣女感激不尽。”谢听筠又行一大礼,皇后笑意盈盈,称赞她真是太懂规矩。
从德庆宫出来,公孙陶带着谢听筠四处闲逛,“嫂嫂,你和谢侯同住一屋檐下,可知道他喜欢什么东西?或是喜欢什么吃食?他……有喜欢的女子吗?”
谢听筠掩面笑起来,公孙陶倒更害羞了,佯装不快,嗔怪道:“陶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嫂嫂打听,嫂嫂却只顾笑话我。”
谢听筠替公孙陶理好髻上打结的步摇坠子,看着她装作生气的可爱模样,有些犹豫,她自己可以顺遂地嫁给喜欢的人,可公孙陶却不能,太子同她说起皇帝有意将公孙陶许配给曹暄和的时候,她心下惋惜,或许不知不觉间,她已将公孙陶视作亲妹妹了。
“嫂嫂,你就告诉陶儿吧……”公孙陶又撒起娇来,拽着谢听筠的衣袖晃来晃去。
谢听筠耐不住她的缠,说:“他似乎很喜欢作画,我有次去他的书房,看他在画画,书房里也放了不少画作,还有折扇。”
“折扇?”公孙陶好奇。
“嗯……有名家所作,也有他自己画画写写的。”
“那……他可有喜欢的女子?”公孙陶问得小心翼翼,连声音都仿若中气不足般,生怕听到他已心有所属这样的答案。
“似乎是没有的。”
这回答令公孙陶甚是欣喜,先前的紧张与担忧一扫而空,迎面吹过一阵微风,携了海棠的花香,格外清甜,公孙陶更是喜悦了,说道:“嫂嫂,你闻到了吗?是我最爱的海棠花香。”
一路走着,走到了御花园,窄路前两个宫人,看起来年纪尚浅,一边修剪着花,一边聊着天。走近了,听到她们似是在议论太子,公孙陶便停下脚步,静静听,谢听筠也默不作声,同公孙陶一并站着。
个子稍高一点的宫人说:“你听说了吗?今日未来的太子妃进宫了。”
“未来的太子妃?”另一个宫人显然不太细心留意内宫琐事,好奇地问。
“我听卓公公说啊,是宁王的义女,不是正经的谢家宗室血脉,今日同谢侯一并进宫面圣,陛下很是喜欢呢,这婚事已是默许了。”
“这可是迎娶太子妃,将来的皇后,怎的如此草率,你的消息准不准啊?”
“怎么说卓公公也算是御前的人,他透的消息,能不准吗?唉,不知为何人家这样好命,攀上了宁王这高枝,又做了太子妃。不像你我,只能日日在这里剪花,连太子都见不了几回。”这高个子的宫人说着慨叹起来,剪花枝的手加了几分力,像是要把对命运不公的气都撒在御花园的花上,“说不定啊,她是什么破落户的出身,失了父母可怜得紧,宁王膝下单薄,收留了她,啧啧,真是求不来的好命啊……”
公孙陶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急着要冲出去训斥这两个宫人,被谢听筠及时拦住,噤声摇头,公孙陶懂得谢听筠的意思,轻拍她握住自己胳膊的手,带着她走上前去,两个宫人看见公孙陶,恭敬行礼,公孙陶说道:“这位是谢侯之妹。”
两个宫人偷偷瞄了一眼谢听筠的面容,行礼道:“请谢小姐安。”
这宫人面露紧张,生怕自己的闲话被主子听了去,心虚之下,头都快要埋进胸脯了。谢听筠并无表情,神色淡然,倒是公孙陶难掩气愤,面露不快。片刻的沉默令这两个宫人更加害怕,个子高的宫人已经在发抖了,公孙陶清了清嗓子,倒吓得两个宫人扑通一声跪下。
公孙陶瞥了二人一眼,说道:“若是不懂规矩,就去请教你们的掌事姑姑,若是明知故犯,可是要罚的。”
二人忙叩头:“请公主殿下饶了奴婢吧,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嫂嫂,这二人我交由你处置,你只管发落便是,如今就说出这样难听的话,以后还了得?”
二人一听,公孙陶竟然唤谢听筠“嫂嫂”,忙给谢听筠叩头,说道:“奴婢愚昧,奴婢知错了,求谢小姐宽恕,求公主殿下宽恕,奴婢以后绝不再犯。”
谢听筠轻抚公孙陶,微微一笑,说道:“殿下不必为了此等小事动怒,罢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公孙陶听了谢听筠这样说,也不好再严加处理,心里敬佩她的容人之量,此事就此作罢,公孙陶对两个宫人说:“既然谢小姐都这么说了,这次便饶了你们,再有下次,本公主可没有谢小姐这样好的性子,还不快快谢过。”
“多谢公主殿下,多谢谢小姐,奴婢自当谨记教训,绝不再犯。”
估摸着时间,太子和谢子衿也该出来了,公孙陶与谢听筠去往武英殿,没想到他二人早已出宫了,公孙陶有些许失落,这次没见到他,等他办完公事回来再见,怕是要等到端午宴请群臣了。
快要入夏了,天气渐渐热起来,闲吟宫像是寂静了很久一样,宫墙内的杏树枝探出头去,分外用力地打捞着墙外的尘埃,宫人们日复一日地将宫里的小路打扫干净,这砖瓦壁檐日日年年都一样,唯一证明时间的,大约只有这花开花落,新叶渐枯。
瑾瑄贵嫔已有快四月的身孕,饮食起居都格外小心,生怕再如当年一般不慎滑胎。可每每皇帝去探望,她总是恹恹的,近身的宫人侍奉不周,她亦格外思念同崖香从小的主仆情义。
皇后除了细心安排端午歌舞之事,还时不时去探望瑾瑄贵嫔,对她颇为照顾,瑾瑄贵嫔虽然同两位公主不和,可还是很敬重皇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