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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九十七、金屑玉丝面(八) 那 ...


  •   那一声“果儿”,说得极为缠绵悱恻,仿佛情人间绵绵不绝的浓情蜜意,但凡是个寻常女孩儿,怕是早已心魂俱醉。

      可白果儿倒是十分冷淡,她眼皮都不带抖一下,只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仿佛前面站的是个被人丢弃的棒槌。

      申老头将女儿的反应看在眼里,纵那公子再如何出色,他也不会赞一声。他将花锄横挡在身前,护着女儿和自个儿,心中已是警铃大响。他喝到:“哪里来的混账?还不滚开!”又对白果儿道:“女儿莫怕,有爹护着你!”

      虽然挨了申老头一骂,那公子倒不以为忤,只微微一皱眉:“果儿,你怎么与这等俗人厮混在一道?没的辱没了你!”

      “你放。。。。。。放放放。。。。。。”白果儿怒极而骂,只是自小的教养使她始终骂不出最后一个字。

      “你看——”他两手一摊,似无奈道,“你就是个纤尘不染的宝玉,再怎么在泥坑里躲着,也没可能遮掩了你去。”他幽幽叹口气,“好了,果儿,不闹了,随我回去罢!”那口气,那神情,倘不明真相的人在旁,准以为是好脾气的丈夫来哄任性的小媳妇回家转。

      公子说着,便向前走了一步,抬手就要拉住白果儿的手腕。申老头看得分明,那公子手白如玉,皮肤细腻地似连一道肤纹都没有,然而令人望之生惧的是——指甲处闪着诡异的青色光芒,如同涂了毒粉般。

      申老头越发觉得这公子可疑至极,赶紧将花锄一递,看看抵在公子腰间半个拳头远。白果儿大惊失色,“呀”地一声。申老头以为自己的举动吓着了女儿,不自然地将花锄向里收了收。他却不知道白果儿是在为他担心。

      “果儿,你还是那么心善——这俗人,哪里当得起?”公子似乎很不乐意见到白果儿与旁人相处,一口一个“俗人”,惹得申老头心火大起。他正想着要给这小子一个教训,就见他竖起一直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点,便将锄头向旁边拨开。申老头顿觉一股大力袭来,双臂一颤,花锄便脱手而去,飞落在一丈远外。而申老头更为狼狈,觉得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向后连退四五步,一屁股坐在泥坑里,泥浆四溅,沾得衣裳上皆是泥点。

      白果儿飞奔过去,吃力地扶起养父。申老头这一下撞得有些狠了,腰间疼痛不已,当即就走不动路了。

      “果儿快过来!别弄脏了你。。。。。。”那公子丝毫没有理睬申老头受伤,倒是很担心白果儿。

      白果儿猛地一转头,恨恨道:“你滚!我不认得你!”她双眼瞪得极大,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满是怒火。

      那公子脸一耷,似是不再有耐性,沉声道:“你这任性的脾气何时能改一改?好了,随我回去!”说着,他一抬手,一道白光自袖口中飞出,绕着白果儿转了几圈,复又转回到公子手中。公子轻轻一拉,仿佛没用什么劲儿,就将白果儿拉到了身边,也不给她说话的时间,只将手往她纤腰上一搭,纵身一跃,便窜至树梢,再一眨眼,已是消失不见。

      山风吹过,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树下,只余一个跌坐在泥坑里的老人家,静如死界。申老头呆呆地张大了嘴巴,似乎梦游般,若不是腰上疼得厉害,几以为方才所发生的一切是个噩梦。

      申老头是被住在附近的农户抬回家的。

      申老妇大惊失色。待听到养女被人硬生生强掠了去,申老妇顿时涕泪满面——她的果儿那么好的姑娘,落在强人手里,还能有什么下场?

      “老婆子,莫要哭了。”申老头强忍着痛安慰道,“我见那人认得果儿,或许看着相识的情分上,不会为难果儿罢!”

      “纵相识,也该是客客气气的,哪有这般凶恶行径的?”申老妇啐道:“我只怕那人并非善类,果儿岂不是。。。。。。”她哽咽地再也说不下去了。

      申老头只觉得后腰一阵一阵疼得厉害,不禁“哎呦”叫出声来。申老妇吓得够呛,她轻轻揭开贴在后腰上的药膏,只见一大片皆是青紫,虽没有肿起,却一触有如刀割般疼。申老头没法躺着,只得趴着休养。可一夜过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连腰以下都不能动弹了。当夜,申老头时不时地就咳嗽。几天后,咳疾愈发严重,有时甚至会咳喘过剧而晕过去。

      申老妇慌了神,再请了郎中来看过,却只是一昧地摇头。即便扎过几趟针灸,也只是暂缓一二,收效甚微。

      申老妇一边操心老伴儿的身体,同时还在为白果儿担忧,花田是无心打理了,就连人,也很快瘦了一圈。

      晚上,申老妇扶着老伴儿换过了一帖新膏药,收拾干净妥当,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检查院落,关门上栓。她方走到院里,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怯怯地唤道:“娘!”

      她立马停下了脚,转身四望,只见四周夜色茫茫,连个人影都不见,苦笑道:“定是我老花听错了。。。。。。”

      话音未落,她又听到一声“娘”。她狐疑地四周打量着,什么都没有发现,便试探地回应道:“果儿,是你么?”

      一声轻轻软软的“娘”再度响起。

      申老妇一听,立时哭出声来:“果儿,是你回来了么?你出来呀,让娘看看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死了?可是放不下爹娘,去阴府前来再看我们一看?”这几声“娘”一个比一个清晰入耳,申老妇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可却压根看不到女儿的身影,也难怪她会以为是白果儿的阴魂回来了。

      白果儿的声音似乎卡住了,过了好一阵,方讪讪道:“娘,我很想你。我是逃出来的,样子有些。。。。。。不好见人,。。。。。。不敢出来。。。。。。”

      申老妇心疼极了——定是白果儿遭了极大的罪,那挨千刀的,好想把他剁成十八截!她急忙应道:“不怕不怕,果儿,你出来罢!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好女儿。”

      白果儿的声音又沉默了。申老妇急得连连催问,直到末了,才听得白果儿似咬着牙胆怯地回了句“娘,那我出来了——您千万不要害怕啊!”

      一个小小圆圆的黑影出现在墙边。那影子起初很小,只有香橼般大。在申老妇的目不转睛中,渐渐地,影子变大了,有一尺来长,依然是圆圆滚滚的。那影子停下来,微微抖了抖,自顶上竖起两道飘带。

      申老妇年纪大了,眼神不怎么好,况,近日受到的打击不少,眼泪流得甚多,看什么便总是花的。她瞪大了眼睛,就着朦胧的月色,定定望着几步远外那个小小的身影。她强压着心神,试探地轻声问道:“果儿?”

      “娘——是我,果儿!”那圆滚滚的影子微微动了动,惊得申老妇几乎跌倒。

      申老妇几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眨了又眨,可眼前所见并没有变化,一时悲从心起,撕心裂肺地嚎了一声,冲上前去,抱住那小小的身影,紧紧搂着怀里,边哭边骂:“果儿,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啦?你怎么投胎成这样啦?”

      月亮自云层中露出又大又圆的脸盘来。方才还朦朦胧胧的一切,此刻在如银水般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申老妇怀中紧紧搂着的,是一只又大又圆的兔子。那兔子通体雪白无暇,两只黑亮的杏眼湿漉漉的,头顶的大耳朵如飘带般垂在两侧,浑身上下毛茸茸的,看着十分可喜可爱。

      这,便是白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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