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瞬》无尾的鱼

5、何谓友情 从这章开始

　　文理分班之后，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的明明理化生一塌糊涂，却还是顶着家长老师的反对为了某个人留在理科，把这种一意孤行在心里无限放大它的悲壮，称之为一腔孤勇。有的人万般无奈之下权衡利弊才选了文科。有的人终于摆脱自己不擅长的科目，兴奋地在新的班级准备在下一次月考大展拳脚。有的人一片迷茫，没有梦想也没有方向，根据所谓的升学率，完全听了家长的耳提面命，全靠别人决定自己的人生。
　　简夕哪种人也不是。文理科的成绩都很均衡，没有突出，单单数学偏弱。于是为了能让自己好过一些，即使要学让人昏昏欲睡的政治。还是一咬牙选了文科——据说文科的数学比较简单。其实她高一一入学就有学文的预感。文笔不错，英语地理对她来说学起来都很轻松，化学生物也还不错。不过物理政治就有点硬骨头，物理可能更难一些。花了大把的时间在物理上，也还是勉强不拖其他科目的后腿的程度。于是在全班百分之九十五的人会学理科的重点班，简夕一直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准文科生”，格格不入。
　　不过也或许只是没找到合适交心的人？简夕在理科本也并不是独行侠，有固定的饭搭子，也和同桌前后桌一起去厕所，回家时同行一段路。不过这些终究算不得朋友。分完班，见面的机会寥寥，也就渐渐淡了。她幻想了很久的分班之后闺蜜抱头痛哭的情形根本没发生。
　　中午的逃跑好像让心情都变阴沉了，明明一大堆卷子等着做，却还是坐在桌子前胡思乱想。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淡漠的呢？她想不起来。
　　“想什么呢？”有一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简夕从自己的世界惊醒，有点迟钝的看了看身边的人。
　　呃？是谁？
　　“一脸生无可恋，来，妞儿，给爷笑一个。”同桌勾起左边的唇角笑了笑，痞痞的，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出食指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苏珩。她的同桌。第一次因为一个人名觉得自己孤陋寡闻。
　　“珩，就是和那个'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恒一个音的珩。”低柔的嗓音在一个月前互相介绍时纠正。
　　简夕真的笑了出来，刚刚郁结在心里的情绪都释放了，仿佛不曾烦恼她。
　　认真端详，柔软利落的短发乖巧地附在额前耳后，阳光照在上面变成了好看的亚麻色，眉毛平直却在末端微微上扬，一双丹凤眼眼波流转，鼻子嘴巴都很秀气，左耳上有一个银色的小耳环，那个据说连教导主任都没能让苏珩摘掉的耳环。真是个帅气的…女孩子。
　　“唉，真没意思。你怎么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放开她，“你们这些好学生是不是都这么无聊。”
　　简夕哭笑不得。她在苏珩眼里，难道是个无趣的乖乖女？再说比起文科第一名，她也是在算不得好学生。虽然成绩是比苏珩高了一截。
　　“不是我无聊，我是觉得你很有趣。”
　　“哟？难得呀，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乖孩子很怕和我这样的人沾上边哪。”苏珩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这样的人？什么样的人？”
　　“就是你们这种乖宝宝眼里的坏人呗。”
　　“我不是乖宝宝。你也不坏。”
　　“你才认识我几天呀，你就知道了？”苏珩挑眉。
　　“嗯，我知道的。”简夕一本正经。
　　“切，下节课是什么呀？”
　　“历史。”简夕晃了晃自己的书。
　　“没劲。我睡眠不足，先睡了。有情况叫我。”苏珩把桌子上的书拢了拢，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了上去，很是享受地闭了眼。
　　历史老师滔滔不绝的一节课，简夕认真的听着，苏珩认真的睡着。
　　历史课之后是自习课。班主任去省里开会，不在学校，自习课就没有人监督了。但是在六班这个文科重点班里面，即使没有老师，大家也都争分夺秒着学习，没有人愿意白白浪费时间。初中那种自习课穿过整个班级偷偷给小伙伴传纸条，只为问问她中午吃什么的心情，很久都没有想起来过了。当然，大家里面不包括苏珩。
　　所以简夕想，睡一节自习课大概也没什么，所以没有叫醒她。
　　苏珩成绩属于中等，不至于到后十名成为老师的关照对象，但是也算不上优秀。课上时常睡觉，作业也要看心情，肆意挥霍青春，老师们敢怒不敢言。不仅仅是苏珩的暴脾气和不妥协，还有，据说她有一个很有钱的老爸。
　　不过她爸爸就算是世界首富，简夕恐怕也没有精力去关心。她喜欢和她坐一桌，只是因为她喜欢苏珩的性格，爽朗直率，相处起来很舒服。
　　苏珩只有睡着的时候最安静。简夕也乐得享受这种安静，掏出日记本，细细写下自己的心情，还有，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这种隐秘的秘密，简夕怕被同学知道，却不怕被苏珩看见。她几乎可以想象到苏珩知道之后揶揄她的样子，哈哈一笑，转眼又会为她保守秘密的。其实她平常和苏珩的对话不外乎没营养的“老师来了没？”“借我你的橡皮铅笔尺子等等用用”的话，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家庭和过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相信。
　　所谓友情。简夕后来总结道。
　　“你在写什么？”睡得迷迷糊糊的苏珩凑过毛茸茸的脑袋，把简夕吓了一跳，差点喊出声。
　　“日记。”
　　“哎哟喂，我是不是见到活化石了呀，现在这个年代还有人手写日记呐。”
　　“你才化石。”简夕赏了苏珩一对白眼。
　　有几个同学转过头来对她们的吵闹表示不满，简夕连忙捂住苏珩的嘴巴，“现在是自习课呢。”
　　“怕啦？”坐回自己的座位，苏珩偏头看她。
　　“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是不太想被大家注意而已，少惹些麻烦不好吗。”吐了一口气，合上日记本。随手翻开政治书，打了个哈欠，又想起苏珩历史课睡觉来着，把历史书连同上课记的笔记一并推给她。对方点点头表示听到了，对于递过来的书并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拽过来就开始往自己书上抄。即使是苏珩这样的特例，也还是要过高考这道坎的，躲不掉。
　　简夕心情很好。毕竟比起那种需要小心翼翼维持的友情，这样淡淡的相处模式更让她适应。不用去刻意迎合什么，也不用事事都小心怕踩到对方的雷区。那种学着大人的社交方式，只让简夕觉得虚伪至极，烦闷无聊。反正他也没有想过要让所有人都喜欢她。
　　她突然想起高一还住校的时候有一天丢了饭卡，恰巧和她一起吃饭的女生还在教室用功。教室里没剩几个人了，毕竟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午休时间，按学校规定，必须在铃响之前回寝室躺好。简夕说尽了好话想让她放下积累本和她去吃饭。但是对方却头也没抬，“我还要学一会儿，你先走吧。”
　　现在都几点了，食堂肯定没人了，我饭卡丢了，怎么吃饭？你的几道错题比我还重要吗？
　　略带斥责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
　　显然，那个女生根本没有听她讲话，还以为她是催她去吃饭，那些问题根本不用问了。
　　确实，自己算什么呢？只不过是一个安静些的饭搭子罢了，和她眼前这个人的宏图大志比较，未免太微不足道。自己还是识趣些吧，不要妄图自作多情地去揣测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分量。
　　收敛了讨好的笑，简夕表情冷淡的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寝室。从行李箱里翻出了妈妈给她带的饼干，很干，咬碎之后的饼干渣把嘴巴里面所有的水分都吸收殆尽，吞咽困难。啊，忘记把水杯带回来了，简夕想。喉咙干得发痒，一吸气，眼泪却先落下来了。
　　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简夕突然很想念初中的那群可爱的同伴。如果是和他们一起上高中，大概不会沦落到没饭吃的地步吧，如果是和辛冉一起，她一定会先和自己去吃饭的。还记得初中体育课上她突然肚子很疼，辛冉也顾不得下节课自己要做课前发言，急急忙忙地带她去医务室，找校医开了止痛药，直到她在床上睡着。她醒的时候，疼痛缓解许多，一睁眼就看到辛冉放大的面孔，笑着问她好些没。同样的初秋，但却很温暖。
　　委屈的时候记忆格外汹涌，好像记忆的闸门和泪水一起决堤，止也止不住。自己选择的路，即使冰冷孤独，也还是要咬着牙走下去，或许在这个高手林立的地方，竞争本就大于合作吧。毕竟高考这座独木桥从来不会怜悯任何人。况且，她不能让妈妈为难，她没有抱怨的资格。
　　在这所好不容易挤进来的超级中学，高一时的简夕却时常感觉到连生存都艰难。平时粉饰太平，好像其乐融融，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就“大难来时各自飞”了。班级里面根本不是根据这个人是否好相处决定人缘如何，就算是脾气古怪又高傲冷淡的人，只要成绩上让别人望尘莫及，就不愁身边环绕着想巴结的人。这个搜罗了全省尖子生的高中，是全省初中生的梦想，就像是清华北大对于他们这些高中生一样的诱惑。可惜，好不容易考了进来，却这么不近人情，像是一座围城。
　　不过如此。简夕对这件事情的评价。
　　虽然表面上简夕和那个女生没有吵过架，见面也会互相微笑着打招呼，但是却再也没有一起吃过饭了，渐渐连话也没说过几句了。
　　停止回忆。
　　看了看身边的苏珩，简夕觉得很满足，老天爷也不是那么坏。至少，他让她们这样的漏网之鱼相遇，臭味相投。
　　“我觉得我现在好幸福。”简夕传纸条给苏珩。
　　“傻。”苏珩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