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恸痕的边缘》奕小铭

6、5

　　十一长假，她照例回了北京姐姐家。
　　而回来后的她，也是整天窝在房间，把大半光阴奉献给睡眠。
　　长假的四天，在床上赖到中午才起床。走出房门来到客厅，只见姐姐和姐夫坐在沙发上一脸凝重地看着她。
　　刚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蓬头垢面牙没刷脸没洗的形象把他们震住了，不过下一秒她就为自己居然有这种想法而“呸”在心中。
　　坐在姐姐身旁甜蜜地问好，对姐夫也友好地一笑，这可是很少发生的事呐。
　　可Chris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搂着Lu的肩膀笑着问她睡得可好饿不饿然后去帮她拿早饭(这可以称为早饭吗？称中饭可能都晚了)。她只是如刚才般面色凝重的望着她，看得Lu直心虚，最后实在不能忍受 “嘿嘿”傻笑问姐姐天是不是快塌了干嘛这么严肃，没事没事，小平同志曾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人替咱们顶着，只要不穿高跟鞋……
　　于是，Chris转头面向一旁的一之濑，不容商量地说：“你来跟她说吧。”
　　别无选择，深吸一口气继而说：“Lucy,今天我们去墓地看看你外公外婆吧。”
　　再于是，本布满脸颊的笑意凝滞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Lucy，11月是外公外婆去世三周年了。每年清明你都会以[学校很忙没时间回来]为借口推掉，而每年十一你又会以各色理由来不去。
　　“Lucy，我知道你对外公外婆很不满，但人已不在，就不要再去计较那点点的得失好吗？”看着妹妹一脸的不高兴，Chris试着心平气和地跟她谈。

　　很多时候，Lu也会下意识地问自己，如果外公外婆还在世，自己会用什么来诅咒他们。
　　嗯，还是说句实话吧，Lu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也就没有一个固定答案。因为，虽然她可以称得上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但她很少会思考那些永远都不可能发生的事，这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只是浪费时间的一种表现。当然，在外公外婆在世时，Lu也确实在用着各种方式诅咒他们，但那时年少轻狂 (现在不也照样年少？Lu:注意，不轻狂了)，想的法子无一不与[死]有关。换到现在的她，要让他们生不如死。常言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才是报应，这才能称得上是惩罚。
　　Lu对于外公外婆，如果不是他们养育了她11年之久，好歹让她不至于睡大街因饥饿而头顶冒金星的话，她对他们的恨可以与对父亲的相提并论。
　　外公在她记事起便是个嗜喝酒爱赌博的人，几乎从来没有对她和Chris还有这个 [家]操过心，整天早出晚归泡在麻将馆里，Lu从前恶毒地想过他干脆死在那里算了(真的是年少轻狂啊)。
　　而外婆呢，每天除了给她们顺便烧一顿早饭便出门上班不见了踪影。中饭晚饭还有家里的衣服都是姐姐一人扛下的(铭：你在那是干嘛的呀？Lu:打下手=3=)。
　　Lu还小的时候，Chris每天都要很早起来先送她到学校然后才一个人狂奔去上学。也正因为如此她经常迟到挨老师板子罚站于讲台前被同学耻笑。
　　Lu总觉得家里人对她与姐姐有种显而易见的歧视。她们是那个冷血的洋人的孩子，是孬种。而这种轻视看不起到邻家小孩身上就变成了完完全全的蔑视。她们是被孤立着的。她们身边，没有伙伴，没有欢声笑语，只有无边的嘲讽，无边的寂寥，还有，憎恨。

　　三年前的十一月初，一天晚上，无月。无风。俗话说，月黑杀人夜。
　　万事始于沉寂。
　　外公是在那天晚上，在喝得醉醺醺地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醉酒驾驶的连大灯也没开便在乡间小道上乱窜的车给撞了。是当场毙命。
　　外公死后不久，外婆便消失了。一周后，有人在山间一处已干涸的沟壑里，发现了躯体已腐烂得没人形了的外婆。
　　如果换成六年前姐姐还在乡下念初中，Lu可能还会担心一下往日的生机。但那时Lu已跟随在外省读书的姐姐搬出去住了，所以对于外公外婆的死，她没有丝毫的伤心。只有痛快，痛快得真他妈淋漓尽致。可是身旁的姐姐却哭得无比伤心，只好表满上尽量多挤出一丝悲伤来。
　　不过，对于他们的死，她也不是除了痛快之外就没有其他感情。比如，她也有遗憾，往日再也没有机会去诅咒他们，让其像古时候的重犯那样深受□□折磨外加精神摧残最后只求一死而不得。他们就那样死了，真是太便宜了他们。

　　她从来没有去墓地看过他们，即使他们的坟墓与母亲的很近，也没有去过那稍作停留，瞥一眼也没有地。
　　姐姐问多了以后也便知趣地只与姐夫一同去。
　　而现在，姐姐又开始了这个她最不爱听的话题。
　　[人已不在，就不要再去计较那点点的得失]。这句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从前Lu也对父亲说过同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