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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01-潘梓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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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喻启盛,是在高中新生报到那天。
第一天来学校,爸妈坚持要亲自送我,夸张的是还带着管家和司机,说要让他们熟悉路线,以便日后接送我。
我有些尴尬,万一让同学看到这浩浩荡荡的亲友团,一定认为我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以后怎么和同学相处,于是我决定在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车。
一下车,我背着书包拔足狂奔,想尽快脱离亲友团的视线。
眼看校门只有一步之遥,我加快脚步,不料被地上凸起的石砖边缘绊到,重重摔倒在地。膝盖处立刻一阵钻心的疼,随即渗出细密的血珠。
正当我疼的龇牙咧嘴,狼狈不堪,一个颀长的身影笼罩下来,清冽的声音响起,"同学,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一个俊朗清秀的面孔印入眼帘,他双眸像糅合了漫天星辰般熠熠发亮,那一刻,我的目光竟陷在他瞳孔里不能自拔,疼痛感有一瞬间的消失。
他缓缓蹲下身,看看我的膝盖,"你的膝盖在流血,需要清理,不然会感染的。"
我发誓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嗓音,如一涓甘醇的清泉,舒润着每一个细胞,让我有种心旷神怡的错觉。
"同学?"
我回过神,慌忙收回目光,有种很奇怪的窘迫感,似乎脸颊渐渐灼烧,似乎心跳在加速……
"谢谢,我没事。"我试图站起来,双腿像被抽走了力量,就在重新跌回地上的一瞬间,我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
我在慌乱中本能的要抓住支撑点,待我反应过来之前,双手已经紧紧搂住他的腰。
我僵住,大脑一时空白。
他的双手,他的胸膛,在炎热的九月,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透过皮肤,熨着我每一根神经。
"试试你可以走路吗?有没有扭到脚?"
我尴尬的满脸通红,勉强站直身体,活动一下脚踝,还好,可以走路。
"我送你去医务室,清理一下伤口。"
我连声致谢,"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他笑容明媚,"没关系,既然一个学校的,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我没再拒绝,他大大方方的扶着一瘸一拐的我向医务室走去。
到了医务室,他没有离开,耐心地等在一旁,一直到我包扎完伤口。
期间我几次不好意思的让他先走,他却说好人做到底,等包扎完送我到教室。
我心里莫名的温暖,又有种莫名的起伏,第一次忍不住去偷偷看一个男生,而当他迎上视线,我又慌乱的撇开目光。他的细致周到,他的声音,他英俊不凡的轮廓,他落落大方的风度,像一记烙印,不偏不倚刻在我心里。
后来发现他竟然和我是同班同学,我兴奋的想尖叫,一定是老天眷顾我潘梓婷,让如此完美的男生在咫尺的距离。
从那天起,我每天早早去上学,只为早点看到他,和他一起学习,一起吃午餐,放学总会想各种办法多留他一会儿,比如帮我讲题,或者帮我做实验。他总是耐心的满足我所有需求。
渐渐的,我们成为好朋友。
他踢足球,我虽看不懂,但还是每场都去加油;他喜欢登山,加入学校登山社团,我也义无反顾成了其中一员……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爱,只是觉得很喜欢他,对他有种情感上的依赖,有他在身边我就很满足。
我们在学校经常出双入对,也许在别的同学眼中,我们就是一对幸福的情侣吧。
周末我们相约出去游玩,为了热闹,带上各自的朋友,他带着好哥们林昊东,我则带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PAIGE。四人很快熟络起来,林昊东笑称我们就是现实版F4。
我们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经常一起去疯。
喻启盛和林昊东喜欢登山,所以大部分时间我们就在山清水秀,花草芬香,凉爽宜人的山林里追逐打闹,说说笑笑。
爬山之后大汗淋漓,无所顾忌的把自己扔在草地上,七仰八叉地躺着,然后嘲笑对方的形象是多么惨不忍睹;饿了狼吞虎咽吃泉水煮的方便面,然后嘲笑平日誓死不吃垃圾食品的自己是多么矫柔造作;四个人挤在一个帐篷中睡觉,其实可以分不同的帐篷,只是我们不愿意分开……
我们以为四个人会是一辈子的朋友,永远快乐的在一起。
当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在频繁的接触中,我爱慕的男生会渐渐喜欢上我的闺蜜。
PAIGE和我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
有一天她满脸通红的来找我,欲言又止,十分羞涩,最后她说喻启盛向她表白,请求她做他的女朋友。我蓦地一僵,这才注意到PAIGE眼底蔓延的幸福。
文静内敛的她兴奋地说个不停,她的话在经过我耳朵时被摁下静音键。
我以为只要陪在喻启盛身边,他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心意,总有一天,我会鼓起勇气对他说——
"我喜欢你"。
可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却等到如此残酷的现实。
我很懊悔,喜欢他,为什么不敢明明白白告诉他?为什么高傲地等他去发现?
我很想大声告诉PAIGE,"我喜欢喻启盛,你不可以喜欢他。"可我有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是我言辞凿凿告诉她喻启盛只是好哥们儿的。
看着PAIGE天真无邪的脸,我生生吞下这个现实,为自己的懦弱买单。
如果时光能倒流,爱他,就会大声告诉他,被拒绝总比后悔强。
暗恋是最愚蠢的行为,期待有一天他会发现,结果只能留回忆和自己共度余生。
我们四人再次聚在一起的时候,喻启盛牵着PAIGE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暧昧缱绻,甜蜜溢于言表。
喻启盛开玩笑的指指我和林昊东,"遇到合适的人不要错过,赶快带来让大家见见,如果实在遇不到,那你俩将就将就吧。"
林昊东跳起来给他一脚,"你别乱点鸳鸯谱,我和梓婷是好哥们儿,我的真命天女暂时迷路了,很快就会出现。"
大家笑的前仰后合,只是我笑过之后,眼角酸涩,深吸口气,努力镇定自己才没让眼泪流下来——我早已遇到合适的人,只是……一切都晚了。
那张刻在心里的面孔就在眼前,我有些许安慰,至少我还能天天看到他,至少,我们还是在一起的……
PAIGE总是和我分享她和喻启盛在一起的点滴幸福,我会耐心的听,不受控的想知道有关这个男生更多的信息,边听边浮想联翩,如果故事里的女主角是自己,那该多好……
在日后的相处中,我表面依旧,心里却五味杂陈。日子久了,我慢慢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喻启盛时时出现在身边,大家一起笑,一起闹,我也很快乐,只是快乐会在喻启盛不在视线的时候伴随着空虚和落寞。
我和PAIGE比以前还要形影不离,其实是我粘着她,因为这样就能时刻看到喻启盛,我知道这样做会让自己更加万劫不复,可行为有时是不受大脑控制的。
有一次喻启盛为了享受二人世界,偷偷约PAIGE看电影,天真的PAIGE却跑来对我说,"我们去看电影,是热映的XXX,听说很好看的,你要一起去吗?"
答案可想而知。
当我和PAIGE一起出现在电影院,喻启盛满眼失落,"梓婷?你怎么也来了?"
PAIGE笑容明媚,"好东西当然要和最爱的人分享。"
她牵起喻启盛的手,"一个是我最爱的男朋友,"
牵起我的手,"一个是我最爱的好闺蜜。"
我和喻启盛就这样被PAIGE一左一右拉着向前走去。
那一刻,我心里一丝内疚闪过,或许是彻底放下喻启盛的时候了,以朋友的心态和他相处,毕竟他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也算是一种圆满,哪怕圆满中没有自己。
高中三年转瞬即逝,毕业在即,PAIGE鼓动我申请多伦多的学校,因为她和喻启盛申请了多伦多大学,这样我们几个就不会分开。
我丝毫没有犹豫也申请了多伦多大学,只是不想和朋友分开,当然,心里还有某种若隐若现,正在被逐渐驱散的情绪。林昊东听说我们三个申请同一所学校,也递交了申请,说要誓死保持F4的队形。
就这样我们四人一同踏上多伦多的土地,完全陌生的环境,但我们不担心,因为有彼此,什么都没有变。
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公寓,四人一起住,关系似乎比在国内都亲昵,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每天一起吃饭,边吃边聊各自见到的趣闻,每晚互道晚安后回自己房间,第二天一起去学校。有很多时候,我希望时间就此静止吧,让我们永远停留在这简单的满足与快乐中。
林昊东是我们中最活跃的分子,没课的时候带我们到多伦多周边游玩,没多久,我们几乎游遍了风景名胜。
又是一个假日,大家早早起床,带好食物和装备,出发登山。
四人一路走,一路聊,笑声不时响彻山谷。走累了就原地休息,吃点东西补充能量,然后接着走。
都说奇峰有美景,果真不假,我们相互鼓励,相互扶持直达山顶,四处望去,云雾霭霭,山间奇峰怪石,花草树木点缀其间,如临仙境,风景美不胜收。
我和PAIGE沉浸在美景中,像两个进了游乐场的小朋友,摆着各种POSE让喻启盛帮我们拍照,要把这美轮美奂的风景永远记录下来。
我们一步步靠近悬崖边,喻启盛紧张地一把拉回我俩,俊眉蹙起,"这里危险!"
拍张照片会有什么危险?小题大作。
他拗不过我们的坚持,一边提醒我们小心脚下,一边举起相机,正要按下快门,突然一声巨大的断裂声,我感觉脚下一颤,随后身体倾斜,整个人轻轻飘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在我还来不及惊慌之前,我和PAIGE就因脚下山石松动双双坠下山崖,大脑瞬间空白,甚至忘了惊叫,只听到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还有男生绝望的尖叫声。
随后胃部一阵剧痛,撞击上了什么,我的意识稍稍恢复了一些,就发现我和PAIGE被山腰一颗大树拦住,我们像两片树叶一样挂在树枝上,摇摇欲坠。
山顶的尖叫声还在继续,像惊悚的嘶吼碰撞到冰冷的岩壁,反射出骇人的回响,似乎在叫我们的名字,我的意识一点点恢复,随之而来被巨大的恐惧笼罩。
我们失焦地看着对方,手依旧紧紧握着,试图给彼此信心,活下去的信心……
厄运远没有结束。
树枝渐渐向下弯曲,发出断断续续的折断声,我俩的体重超过了它的承载负荷,我们身不由己往下滑。
我耳边清晰传来PAIGE的声音,"梓婷,我们两人只能活一个,你听好,抓紧树枝,不要害怕,等他们来救你,我这辈子很高兴有你这样的朋友,如果有来生,我们还是好姐妹……"她渐渐松开我的手。
我疯狂的试图再抓住她的手,喉咙里被恐惧攫住的声音顷刻间挣脱,我撕心裂肺地叫,"不要……"眼泪瞬间如决堤的洪水,"我们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能放弃……"我还是死死抓住了她的袖子,绝望的恳求。
"你放手!不然我们两个都会死!"
温柔如PAIGE,没想到会有如此坚定的眼神,她猛的胳膊一甩,下一秒,我手里空空的。
一切都空空的……
我的记忆,从此定格……
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相信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了PAIGE还在我们身边,她还会拉着我的手一起逛街,还会在我赖床的时候钻进被子把我踢醒……我日复一日像个游魂,期待梦醒,又惧怕梦醒,惧怕梦醒后面对PAIGE真的已经和我们天涯两隔的事实……
喻启盛把自己封闭了好久,自责为什么没有保护好PAIGE?为什么会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没有紧紧握住她的手……他像变了一个人,消沉、颓废,终日用酒麻痹神经,再没有笑过。
他很快就回国了,说那里是他和PAIGE相识的地方,一切美好开始的地方……
而我,一直留在多伦多不敢回国,不敢回去面对和PAIGE一起长大的地方……
多年过去了,老天还算开恩,我们没有溺毙在过去,都开始了新生活。
喻启盛也慢慢好起来,除了每年会在PAIGE生日那天把自己灌醉,其他时候一心放在工作上。
他一直没有结婚,我看到一丝希望,决定回国,向他大胆表白心声,这一次,无论如何不会错过他。
命运弄人,我终于有了勇气,却永远没有了机会,一个叫言佳晨的女孩出现在他生活中,我还是晚了一步。
起初我没有放弃,抛弃尊严,抛弃骄傲,抛弃一切能抛弃的去争取,可迟到的争取注定会徒劳。
他冷漠地看着我,声音没有一点温度,"梓婷,我们只是好朋友。"
我那时才知道,眼神和声音是最锋利的武器,穿透肌肤让心鲜血淋漓,鲜血冷凝成河,浇灭所有希望。
我哭着问他,"为什么爱言佳晨不爱我,是我先出现的啊。"
他淡淡地回答,"爱一个人可以有一万个理由,不爱就一个,那就是不爱。爱情的世界里没有先来后到。"
我继续追问,"为什么喜欢言佳晨?她哪里比我好?"
他依旧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也许她哪里都不好。我只知道,喜欢上她,就没办法喜欢别人。"
当我看到他提到言佳晨,眼里难掩的宠溺,嘴角勾起的弧度,我终于明白,自以为默默的爱会感到他,到头来,只感动了我自己……
都说放弃比坚持更需要勇气,我用所有勇气去放弃,放弃对他的执念,算成全他的幸福,也算——
放自己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