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成真》狮蓝月

12、公开01

　　ANGELA发现言佳晨一直瞪着大眼睛发呆，完全不复平日的活泼开朗。
　　"佳晨，你怎么了？"
　　"佳晨！"
　　言佳晨回过神，扯动嘴角牵强地笑笑，"我没事。"
　　从昨晚开始莫名的心神不宁，浑浑噩噩直到现在，言佳晨不清楚这不安的源头在哪儿。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不禁全身一颤。不，不可能！下一秒，她还是不受控的要去证实——这不安的源头一定不会是他。
　　在意识到自己行为之前，她已经拔足奔向地下停车场，祈祷他的车一定要在那里，这样就证明他没事，她只是空担心一场。
　　她疯狂地找，指定车位空着，周围车位也没有，若大的停车场跑了一圈又一圈，她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车确实不在这里。
　　或许他今天没有开车来吧，言佳晨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却更加不安。她来不及喘口气，直接跑去运营部找他。
　　站在运营部门口，言佳晨呆住，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正当她诧异时，总监助理小张行色匆匆地经过。
　　言佳晨忙拉住他问，"你们部门的人呢？"
　　"一部分人去医院看仝总，另一部分都在会议室开会。"
　　言佳晨大脑"嗡"一声，"仝总？医院？"
　　小张叹口气，"仝总出车祸了，在医院。"
　　言佳晨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了运营部，又怎么到路边拦了出租，紧紧攥着手里的地址条，指甲嵌进肉里都不觉得疼。
　　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仝伯谦一定是因为她才出了车祸，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会更愧疚，今后如何心安理得的生活……
　　即使没办法回到他身边，言佳晨希望他可以在不相干的时空平安的活着。
　　没多久医院走廊里就出现一个鼻涕眼泪横流，头发凌乱，高跟鞋提在手里，赤足狂奔的女人。众人纷纷靠向两边，为她让出一条跑道。医院里天天上演悲欢离合，但像这样毫无形象的焦急还是很少见的。
　　言佳晨直接冲进病房，看到仝伯谦正半躺在床上，她手忙脚乱地查看，上气不接下气询问，"伤到哪里？严不严重？感觉怎样？"
　　仝伯谦看她着急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还是担心他的，她还是那个胆小的要命的佳晨。
　　他微微一笑，"别担心，我没事。"目光略带尴尬飘向两边。
　　言佳晨这才觉得气氛不对，擦擦眼泪，左边看看，一、二、三，三位同事坐在沙发上，表情各异看着她；右边看看，一、二，两位同事用发现新大陆的目光看着她。
　　言佳晨石化在原地。
　　太丢人了！！！
　　他们会不会误会？？？
　　一位同事反应极快，神色恢复如常，站起身，"仝总，看您没事我们就放心了，您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公司了。"
　　一群人鱼贯而出，病房里只剩仝伯谦和言佳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去找你，小张告诉我的。"言佳晨如实回答。
　　仝伯谦淡然的脸微微一动，"找我有事吗？"
　　言佳晨不知该怎样回答，难道说因为担心你所以去找你？虽然事实是这样，可这样说一定会造成误会。
　　正当她犹豫不决，只听仝伯谦开口，"还是因为担心我？"
　　他顿了顿，"佳晨，你相信心灵感应吗？我猜你一定会来看我，你真的来了。"他嘴角上勾笑了笑，眼里的落寞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你不用担心，我想清楚了……如果经历了那么多坎坷，注定你身边的人不是我，我会衷心祝你幸福。佳晨，如果有一天，你会回头，你会发现我一直在你身后……"最后一个字哽咽在喉咙里，仝伯谦撇过头不再看她，半晌，说出三个字，"你走吧……"
　　仝伯谦只恨自己，相爱的决心那么不堪一击，爱她，当初为什么不好好珍惜？为什么会轻言放弃？如今，她身边有了别人，他又有什么立场纠缠不清？
　　言佳晨心里很难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爱过他，可现在对他更多的是愧疚，她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让他好受点。
　　如果他早点回到她身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可世上哪有什么如果，他终究晚了一步……
　　"伯谦，照顾好自己。"
　　走出医院大楼，太阳格外刺眼，炙烤着大地泛起腾腾热气，给人窒息的感觉。言佳晨这才觉得双腿有千斤重，也许是刚才来医院跑的太急了。
　　她坐在树荫下休息，拿出手机看时间，揉揉眼睛以为看错了，竟然有16个未接来电，是同一个人打的。
　　糟了，他找不到她，一定急坏了。都怪她刚才混乱的大脑没有听到铃声。
　　正要回拨，喻启盛又打过来，她慌忙接听，还未来得及说"喂"，就传来喻启盛阴沉的声音，明显压抑着怒火，"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我在S医院。"她嗫嚅地回答。
　　电话那端喻启盛一怔，随即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
　　喻启盛打断道，"你在那里别动，我马上到。"
　　没多久喻启盛就来了，言佳晨看他满脸着急，边跑边扯领带，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在想要怎样解释才不会惹他生气。
　　看她好端端地坐在长椅上，喻启盛总算松口气。
　　她双眼通红，鞋丢在一旁，脚脏兮兮的，喻启盛不禁蹙眉，"你怎么回事？"
　　言佳晨垂下头，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仝伯谦病了，我来看他。"
　　她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却蹲下身，把她的双脚放在他膝头，拿出纸巾轻轻擦拭她脚上的泥土，然后帮她穿上鞋子。
　　言佳晨忍不住又哭了，这次是感动的哭，紧紧抱住喻启盛，口齿不清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哪里对不起我？"喻启盛随口一说。
　　言小姐却曲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在怀疑她和仝伯谦的关系，现在来做实自己的猜测。
　　她立刻从怀里抬起头，抹把眼泪，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听说他出了车祸，我想看看他，仅此而已。"
　　喻启盛对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一愣，她这么着急干什么？此地无银？
　　"今天什么都没发生？那以前发生了什么？"
　　以前？他什么意思？难道是说他去意大利出差那次？不好，一定是陈妈打小报告了。言佳晨放弃猜测，面对他这种智商的物种，她怎么可以是对手，兴许一五一十交代才能有条活路，于是她把那天和仝伯谦拥抱在一起的前因后果描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只是抱了一下，类似goodbye hug。"
　　她永远不会理解什么叫言多必失，越描越黑。
　　喻启盛看她紧张的脸皱成一团，佯做生气地说，"我只听过goodbye kiss。"
　　言佳晨慌乱了，忙摆着双手摇着头澄清，"不是的不是的，真的只是抱了一下，你要相信我。"
　　他当然相信她。连她这样纯真的人都怀疑，那简直是侮辱他的智商。
　　她着急到手足无措的样子很可爱，喻启盛竟BT地想多欣赏一会儿，于是干脆将生气装到底。
　　"走吧。"喻启盛面无表情地说。
　　他扳着面孔，看来是真生气了，这可怎么办？言佳晨乖乖跟在身后。
　　她看看车窗外，不像是回公司的路，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去哪儿？"
　　"回家把你洗干净。"
　　言佳晨伸脖子看一眼后照镜，自己都被自己吓一跳，眼线晕了一圈，头发蓬乱，活脱脱一只野生大熊猫。

　　"我洗干净了。"洗了澡，换了衣服，言佳晨又恢复清爽干净，带着沐浴露的余香，给人舒心的感觉。
　　喻启盛从杂志中抬头，用了很大力气才压抑下抱住她的冲动，又用了很大力气才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跟我回老宅见我爸妈。"依旧冷淡的声音。
　　"现在？"这太突然了吧。
　　回答她的，是他冷漠一瞪。
　　唉，这男人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她决定主动出击哄他，坐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脸巴巴凑上去，"我没有准备礼物，我们过几天再去，或者明天，明天再去好不好？留给我一天准备礼物。"
　　喻启盛慢慢转过头，四目相对，"言佳晨，你在我耳后呼吸，这样很危险知不知道。"说着他的手已经沿着她裙摆下缘伸进来。
　　她马上意识到他指的危险是什么，慌忙摁住他作乱的手，"我跟你去！"

　　"在想什么？"喻启盛看某人嘟着嘴一言不发。
　　"第一次登门，我没有准备礼物，这样很不礼貌。"言佳晨狠狠瞪一眼罪魁祸首，"都怪你！"
　　"放心吧，我替你准备好了，在后备箱。"喻启盛揉揉她的发顶。
　　言佳晨一秒钟眉开眼笑，想给他一个奖励吻却被安全带勒住，"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刚才洗澡换衣服的时候。"喻启盛的经验告诉他，某人换衣服的时候最好不在现场，否则会被一趟趟跑来征求类似"这件好看吗"的建议吵到头大。
　　车开出市区，上了高速，又经过一段绿树成荫的小路，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
　　大门一开，门口就出现喻妈妈，笑盈盈地拉开副驾的门，"你们终于到了，我都等好久了。"
　　"妈，先让我把车停好。"
　　喻启盛完全成了空气，喻妈妈拉着言佳晨的手，"佳晨，我带你先参观参观。"
　　言佳晨兴高采烈地下车，挽着喻妈妈的胳膊向前走去，不时传来百灵鸟般清脆的笑声。
　　喻启盛无奈失笑，这两个女人还真投缘，关系好的像亲身母女，他这亲生儿子一夜间被忽视，听说过"有媳妇忘了娘"，没听过"有儿媳妇忘了儿子"啊。
　　媳妇，这两个字不期然出现在喻启盛脑海中，他觉得到了把某些事提上日程的时候了。

　　参观完如世外桃源般的喻家花园，言佳晨所有的紧张自动消失，起初她还担心喻爸爸不喜欢她怎么办，她说错话怎么办，现在轻轻松松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喻爸爸看起来十分威严，透着一股凌人的气息，这些在血值爆表的言小姐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她热情地打招呼，餐桌上还主动给喻爸爸斟酒。
　　短短几个小时，喻爸爸对这个伶俐大方的女孩很满意，于是言小姐第一次见家长完美收官。
　　回家路上，言佳晨还沉浸在刚才欢乐的氛围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到喻启盛送她回公寓，她的兴致依旧不减。
　　"周末去拜访你父母吧。"喻启盛突然说，之前总是因为各种事耽搁，现在没什么事比能和某人时时刻刻在一起更重要。
　　言佳晨若有所思，"周五你不是要出差吗？周末赶不回来吧？"
　　"出差可以推后。"
　　善解人意的言小姐本着认真的职业态度，"不需要耽误工作啦，我爸妈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掉，等你回来再去吧，不用着急的。"
　　"着急。"着急将你据为己有，从此片刻不离。
　　"啊？"
　　言佳晨不解，他在着急什么？他不是一向以工作为重吗？
　　"佳晨，你如果不在恒盛工作，最想做什么？"
　　言佳晨少有的反应迅速，"我不要辞职，去别的地方，又要重头开始，你也知道，我那么笨，万一表现不好我就没工作了。"
　　"你一点都不笨。"喻启盛语气宠溺，"或者交给你一份重要的工作。"
　　言佳晨立刻来了兴趣，"什么工作？"
　　下一秒，她便双脚离地，又被某人打横抱起。
　　她被放在床上，某人欺身上来，轻轻含住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极具蛊惑的声音响起，"工作就是……做我的全职太太。"
　　"我不要全职……"刚说了几个字就被嘤咛声取代，她浑身酥酥麻麻不受控制，意识渐渐飘乎。
　　被吃干抹净的某人瘫软的伏在喻启盛胸前，还不忘为自己争取权利，"我不要做全职太太，天天呆在家里和社会脱节，很快就会和你没有共同话题的，我要做新时代女性，你要支持我的。"
　　言佳晨此时不会想到，好不容易争取到喻启盛的支持，残酷的现实却等着她。

　　由于言佳晨梨花带雨，失魂落魄的出现在仝伯谦病房，还在众目睽睽下焦虑地查看他的伤情，第二天公司就流传着各种版本的浪漫故事。
　　版本一：原来仝总离开高薪高职，甘愿屈尊低职，是因为要和女朋友在一起，痴情人非仝总莫属。
　　版本二：仝总虽是轻伤，言佳晨却伤心难抑，一定是爱之深，情之切。
　　版本三：仝和言可算隐婚新典范，平时竟一点都看不出是情侣。
　　版本N：听说两人都是A大毕业的，说不定是青梅竹马。
　　……
　　谣言是把不见血的刀，杀人于无形，同时让人没有还手之力，谣言止于智者只是条理论，现实是大家看好戏的热情有增无减，再加上各位扑风捉影的想象力，一切似乎就是事实。
　　这些当然传到了言佳晨耳朵里，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似乎摇身一变成了明星，走到哪里都会招来意味不明的目光，她有种在众人视线下裸奔的尴尬和郁闷。
　　她同时很担心，万一喻启盛也相信那些流言蜚语，那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出乎言佳晨预料的是，喻启盛不但不生气，还出奇的淡定，微笑着安慰她，"我相信你。"
　　她也算松口气，只要喻启盛相信她，其他都不重要。谣言毕竟站不住脚，过几天有了新的八卦，大家的注意力自然会被转移。
　　可她这口气没松多久就又如数提起来。
　　仝伯谦出院到公司上班的当日，就申请离职。
　　于是谣言再度升温，什么"仝总为成就女朋友工作，甘心放弃前程"，什么"仝总的离开是为了和女朋友光明正大在一起"……
　　言佳晨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心不在焉的工作，从小到大哪儿受过这种委屈，言小姐的小宇宙终于爆发了，善良如她，当然不是去攻击别人。
　　在仝伯谦辞职的第二天，她站在喻启盛办公桌前，义正辞严地说，"我要辞职。"
　　喻启盛促狭地看着她，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他故作镇定，"新时代的女性连这点儿压力都承受不住？"
　　言小姐又会错了意，"你不用挽留我，我已经决定了。"
　　"真的？"
　　郑重点头。
　　"我批准，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呃……这么快？辞职正常流程不是还要到HR办理手续，然后交接工作吗？
　　喻启盛看穿了她的心思，"你的工作今后由ANGELA做。"
　　言佳晨心里有些失落，还有点小小的嫉妒，以后天天看着他专注工作的人不是她了……
　　无工作一身轻，言佳晨提前离开公司，在路边闲晃，她需要认真考虑未来的职业规划，心不在焉走着，没走多远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言佳晨忙说对不起，弯腰捡起那人被她撞掉的手机，目光不经意扫过手机屏幕，僵住。
　　仝伯谦也明显一愣，好好站在路边发信息，突然撞上一个人，这人走路没长眼睛吗？抬眼看清这人，不由得一僵。
　　言佳晨没想到会碰到他，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
　　仝伯谦拿回她手里的手机，缄默不语，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伯谦。"言佳晨在身后叫住他，"为什么要离职？你要不要好好想想，我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你的事业。"
　　"当初来恒盛，是想天天看到你，希望有一天你能回到我身边。现在恒盛已经对我没有意义了。"他自嘲一笑，"我今天是来办最后的离职手续，从此，你，恒盛，所有我们一起待过的地方，都会尘封在我心里。"
　　他顿了顿，"佳晨，你一定要幸福。"你一定要幸福，才不枉费我狼狈的成全。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言佳晨心里说不清的滋味，她和他，就这样了吧，爱过，等过，误会过，错过，最终彼此连做朋友的可能都没有……
　　再听到仝伯谦的消息，是在很久之后，听说他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渐入佳境，短时间内做的风生水起，只是一直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