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多少》门杜卡

2、一间破旧的小木屋

　　阿笼曾经坐在玉米地边看那棵倒垂的大树落叶。
　　他报着一株玉米，一颗玉米一颗玉米的数，“那它要是落叶的时候，是往我这边落呢，还是往它的根那边落呢？”
　　“往天上落、往地上落、往天上落、往地上落……”
　　数不动了呢。阿笼沮丧的想到，“已经吃撑着了，再数下去，我就要做第一个被撑坏的灯笼啊”，说着他后怕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万一这儿的灯笼纸被撑出条缝，会不会长出一条火尾巴呢？”，想到这他不由一个抖擞，“那可不行呢，我就这么一点儿火啦，要是长出了尾巴的话，舌头就不够长啦，不好烤爆米花了，不好不好，千万不可以呢。”

　　可是突然间，阿笼听见“撕拉”的一声，他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咦？不是我的灯笼纸裂了？”摸到自己的灯笼还完完好好的，阿笼不由得松了口气。可是刚这么一抬头，阿笼就看见了让自己震惊的一幕：
　　一片树叶蜷缩起自己，奋力的挣扎起来，就好像它是一个被困住的猎物一样。只见它一点一点的，把自己从树枝上给撕了下来——“撕拉”，明明是在那么远的天上，这个细微的声音却好像是在阿笼耳边一样，“撕拉”，“撕拉”，“撕拉”……
　　这么个奋斗了一阵子后，这片树叶好像耗尽了自己的力气一样，很是休息了一阵子。阿笼看得目瞪口呆，都忘来了把嘴合上，长长的火焰舌头都拖进河水里啦！“撕拉”——这次是河水在阿笼的舌头边蒸发了，只见水汽中，一道迷你的小彩虹显形了出来。阿笼为难极了，是看彩虹呢，还是看那片不知是不是脱力了的树叶呢？
　　还好，那片树叶没有让阿笼为难太久。只见它最后的奋力一跃，终于从树枝脱离了。可是，它像是止不住自己那一跃的势头似得，又好像预估错了自己的重量——没了树枝托着它，只见它一头朝下坠了下来，速度那么快，马上拖起了一条流星一样的尾巴。
　　“天呐！”阿笼看得又激动又害怕，“会砸到灯笼吗？它可真……”
　　那个“酷”字还没有说出来，只见那片树叶在下坠的火光里，被化作了一团水汽，一点点形状也没有留下来。而那水汽，映上了一座小小的，小小的彩虹。
　　和阿笼的那座小彩虹遥遥呼应。
　　仿佛是个问候。
　　半晌，阿笼才从自己干涸的喉咙里发出声音，“可真是……叛逆啊”
　　那一段时间，阿笼都很不开心。

　　他做了很多个梦。
　　每一个梦里，那片叶子想要挣脱的“撕拉”声总是让他焦急。很焦急。
　　他想要告诉那片叶子，不要。
　　可是他发不出声音。
　　梦里的他就像是最普通的灯笼一样——他不可能会做爆米花，不可能把自己当做河灯，当做孔明灯去放，他连动一动自己的焰心都做不到。
　　他越是着急，就发现自己烧得越是……
　　咦？梦里的那个自己，好像是需要靠一种叫做“火油”的动物油脂提取物才能燃烧。而它越是着急，那火油就耗得越是厉害。
　　而叶子终于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他终于，烧尽了他的火油。
　　他再也动不了了。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在最好的梦里。那片叶子像是一件冰凉的袈裟，落在了阿笼身上。于是阿笼又有了知觉，而且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主人就这样坐在他身边，主人的长发也像是袈裟一样落在了阿笼的身上。主人说，“蠢阿笼”。
　　阿笼正要反驳，总是就醒了。
　　“阿笼一点也不蠢”他对着空气说。然后，如果对着空气笑了又哭了的话，应该不算是件丢脸的事吧？

　　可是更多的是噩梦。
　　都是从叶子落下的那一刻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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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阿笼飘在空中，在树叶近在咫尺的地方。
　　我不能让它再在半空被烧成水汽了。
　　这大概是阿笼在这个世界里有了意识后，做出的第一个承诺。
　　因为阿笼可以模模糊糊感觉到，这些树叶都是一体的——撞痛了阿笼的这一片，天那边的那一片，阿笼能看见的高高低低层层叠叠的每一片树叶，都是一体的。

　　阿笼想要用舌头小心翼翼虚环着那片比自己身体大好几倍的树叶，就怕万一自己一个不留神睡着了，没守住这片树叶落下去了，烧成了水汽。
　　阿笼已经很小心翼翼了，生怕自己的舌头烧到了树叶。他都已经开始觉得舌头开始酸了，腮帮子也很酸了。
　　可是阿笼并没有想到，这片树叶不落了，那旁边的那片呢？更远的那片呢？
　　可是阿笼只是一个灯笼鬼啊。
　　虽然他是一只很好很好的灯笼鬼。

　　显然树叶也是这么想的吧。
　　阿笼的舌头累得都开始微微颤抖了。一个不留意就燎到了叶子梗。
　　“啊呀！”阿笼心疼极了，可是舌头又挂在外面，连心疼的大叫一声都是吐字模糊的。只见叶子梗被烧得冒出了一缕淡淡的白烟，只见那白烟一点也不惧怕阿笼的火，安抚似的围着阿笼的火绕了一圈儿，随即一闪从叶子根部切了下去——它化作一道极亮的白光，光是这么看着都仿佛会被切伤一样的锋锐。叶子于是轻飘飘的，就落了下去
　　——而阿笼早早就准备好了！只见叶子刚一往下坠，就稳稳的落进了阿笼的怀里——哦不对，应该是阿笼的舌头上。
　　那叶子虽然撞起来那么痛，可却是轻飘飘的一点也不累阿笼。它还一点也不怕火，被阿笼的火焰舌头卷着也一点儿事没有。它还一点也没有挣扎，它知道我对它好！
　　阿笼喜滋滋的想了一千个一万个树叶的好，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他先是这么卷着树叶往下飘，一会儿又把树叶当降落伞一样握着往下飘，一会儿又爬到树叶上假装自己在冲浪，再一会儿他刚打算把树叶收起来，免得玩儿脏了，就落到地上了。

　　站在玉米地边上，阿笼问树叶，“为什么我总是可以回到玉米地边上呢？”
　　树叶当然没有回答阿笼。
　　“肯定是主人都帮我想好了”阿笼自己想了想，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主人怕我迷路了，所以就让我每次都可以回到这里，所以等主人回来的时候，就不会找不到我啦！”
　　于是阿笼决定修一个房子。
　　可不能让主人回来都没有家啊。

　　每天阿笼都去找有没有快要掉落的树叶。有时候他险险的能从半空抢救下坠着火焰尾巴的树叶——这时候他庆幸自己一点也不怕火烧。甚至那火接触到他的火焰舌头后，就像是一个泡泡被戳破了一样，一下子就恹恹的再张扬不起来了。而阿笼的火焰反而烧得更活泼了呢——对，才不是“凶猛”呢，是活泼呢。
　　好像每几十年，阿笼就能领回一片树叶呢。
　　虽然它们在掉落后就不再会动了，就好像脱离那棵大树已经耗费了它们所有的力气，要休息好久好久，说不定，要休息到——主人回来的那一天？阿笼这么猜测。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阿笼用这些树叶堆起了一座房子。
　　房子里有香香脆脆的爆米花。房子外面有玉米地——这样阿笼每天都可以做新鲜的爆米花啦，无论主人什么时候回来，一定都可以吃上最新鲜的爆米花呢。
　　最重要的是——阿笼之前一直想不好，怎么样把这些新认识的树叶带进自己和主人的生活，生怕主人不接受这些树叶呢——喏，用它们来搭房子，这样大家都可以在一起啦！
　　阿笼不知道的是，其实在他睡着后，这些树叶都悄悄的你挤我攘的重新组合好，以免阿笼搭建得一点也不合理的“房子”倒塌下来，把阿笼拍成一个扁灯笼呢。

　　“一间破旧的小木屋，一块贫瘠的玉米地，和我。
　　这些就是主人的全部财产。”
　　--阴阳师 《灯笼鬼 传记.一》

　　可是主人，我会努力的喔！
　　阿笼在梦里说。

作者有话说

　　灯笼鬼萌萌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