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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去木樨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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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掉入了无尽的黑暗中,她费力地想睁开眼看清自己身在何地,却发现不过枉然,如果不是浑身上下的痛感告诉她她如今还存在,不然她甚至以为她连一缕魂不是了。
不如就再睡一场吧,睡醒了也许就回到她还是一缕魂的时候,没有遇见头上两个总角的男娃,也没有与那俊秀的少年重逢。
迷糊之际,灵识深处,仿佛听得一男子冷峻的声音缓缓传来:“她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终是我对不起你,这就是真相。”
那男子身后的女子微低着头,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来,男子久不得她的回音,便回过身来,“若是你想我做什么,只管讲,我都会替你做到。就,当做偿还你罢。”
阿隐看不清那男子形容,心底却莫名有些难受,她压下不管,倒是还未听得那女子回应,心下正是有些替那女子着急,便听得那女子淡淡道:“原也是你不欠我,如今说清了也谈不上偿还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那女子走得极慢,脸色虽无二样,但阿隐看清她垂在裙裾边的双手已握得泛白,隐有血色在她指缝间显出。
那男子自后凝视着她,眼眸间似藏着千山万水,却不曾叫她停下。
心间的难受已开始明显起来,说不清到底是不是为了这女子,还是其他什么。
阿隐以为这一出戏就唱到这里,却不想那女子突然停下脚步,似不在乎地说:“其实我们一开始就错了,你当初就不该来招惹我。以后,生死就各安天命吧,永世不复相见。你若他日与她结好,也不必下帖于我。清隐就提前祝你们幸福美满,岁岁无忧。”顿了顿,又带了丝笑意,“若你不介意的话,替我向她问好,若她日后问起,就劳烦你转告她清隐不爱束缚,已与这四海八荒的山水说好要作陪了。”
那女子甫一说完,便消失不见,那男子好似在女子消失的地方拾起了什么东西,怔怔看了半响,阿隐此时已压不下心间隐隐作痛的感觉,视线模糊起来,看不清那男子到底拾了个什么东西。
终于那男子化形不见去处,于是原本被阿隐生生压下的疼痛此时却突然如火山一般爆发开来,那从心底蔓延向上的悲凉仿佛铺天盖地一般席卷而上,多么熟悉的感觉啊,好似这般过了千百年。
阿隐狠狠地抓着自己胸处的衣襟,咬牙不肯泄出一声痛吟,不想这么疼,不要这么疼,不要想起来,不愿想起来!
那女子想必也是这般疼痛的吧。阿隐怔怔地想。
好不容易平复下气息,阿隐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无边的黑暗中,她在里面走啊走,不知疲倦的走啊走,却仍旧看不到尽头。
她独自行走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无人相陪,浑浑噩噩,跌跌撞撞。
这么多年来,她都这样过着,像是惩罚一般,被天地抛弃,被世人遗忘。
倒下的一瞬脑海中闪过的画面一帧帧模糊得看不清人的形容,既然都看不清,那就让它们待在该待的地方吧,别再出来了。
就让她好好地做一缕魂吧。
沉睡的阿隐不知时间流逝,只是在固执地不肯醒来。
并无美梦挽留,只是也不知醒来为何。
所以,当她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立马惊醒,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比之上次见到他,他好像又年长了几岁,虽说面貌并无多大改变,但气质已完全不同,她如何都不能将他看作一个少年。
惊愕半响,她呆呆道:“你怎么这么大了…”。
启泽脸色平静,看起来并未因上次她的不告而别打算责怪她,只定定地看着她,道:“你身上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还没反应过来的阿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打量了周围一眼,她靠坐一棵树旁,启泽站在她面前,旁边郁郁的树木彰显着蓬勃的生机,看来这次掉落在某个林子里了。
阿隐突然想起来上次好像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回了一缕魂,他并未找到她,心下由得一阵紧,该不会是来找她算账的吧,见他眉眼淡淡的样子,她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没想到没过多久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啊,哎光阴似箭啊光阴似箭。”
启泽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似不打算与她计较什么,不过又像是在等着她开口。
气氛莫名有点尴尬。
阿隐想着上次好歹也是答应了他要等他回来,还是解释一下吧要不就,只是他不问她如何开这个口呢。
酝酿了许久,还是打算伸头一刀算了,支支吾吾的,“哎启泽啊,上次我也非不告而别,说来可能你也不信,但我当时确实没走,不过是你看不到我而已…说来好像我自己都不信,不过—”
“我知道。”他矮下身直视着她,打断道。
她看着他,他看起来坚毅了很多,他眼里深深浅浅,想来也许少年的他和如今的他,大约还是不同的两个人罢。
她笑了笑,移开了视线,“那就好,我原想着还能同你去你学艺的地方看看呢。”
启泽似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嘴边的笑意便不自觉的荡开,干脆靠着她坐了下来,像是做了很多遍地异常自然地揽过她靠在自己怀里,阿隐又是一阵惊愕,盯着他的脸,抖着嗓子道:“你这这这是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是知道的,快快松开,让人看到了岂不是要骂我老牛吃嫩草?”
阿隐忍不住想象一下这个情景,一个丰神俊朗的俏公子情意绵绵地搂着一个中年妇女该是何等惊悚的画面啊。
启泽皱了皱眉,看她不知神游到了何处,轻斥道:“你又胡想什么呢?你不过还是当年的模样,就算你不复当年,我搂就搂了,别人还能怎么样不成?”
“你说什么,我没有变老?”目瞪口呆。
见启泽点头,阿隐喃喃道:“可是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启泽眸色越发深邃,只沉声道:“我已拜别师门,专门下山寻你。这几年我翻阅了很多古书,虽没找到如你这般的状况,但也发现了些有关的记载。我知道只有我才看得见你。”
阿隐觉得这孩子的心理承受力真强,旁人看来如此诡异的情况在他眼里似乎根本没什么特别,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启泽你果然非同凡人啊。”
启泽瞥了她一眼,懒得管她胡言乱语,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果子递给她,复道:“上次我见你你还有意识,为什么这次我如何叫你你都不肯醒?”
被启泽这么一问,阿隐倒也有些疑问,好像自己睡着了做了个梦,梦到了些什么,她有些抵抗般地不愿意想起来,将这般异样的感觉压下不管,皱了皱眉,实诚道:“那天我看到你回来但是我那时已经隐去身形,动弹不得。后来你走了我就失去意识了,好像做了个梦,不过我已经想不来了。”
看启泽眼中似乎蕴含深意,阿隐啃了两口果子,不由得笑道:“至于不肯醒嘛,肯定是做了什么好梦,想多在梦里待会罢了。”
想了想,又眼里满是诚恳道:“你说你如何叫我都没醒,这可是个大冤枉啊。我一听是你的声音,不就立马醒过来了?”
启泽听她絮絮叨叨半天,终于含了丝笑意,“此番我已经寻到你了,剩下的问题就是要如何让你不要突然消失。我带你去拜见一个人,此人是我师父至交好友,我师父闭关之前给了我一贴书信带至那位高人,相信他见此书信不会将我们拒之门外。”
左右自己也没个去处,反正她也想弄清楚自己为何如此,于是便乐呵呵地同意了。
“你如今倒是完全长大了,哎既然你什么都安排好了那就都依你吧。”阿隐一副二世祖金少爷吊儿郎当的样子啃着果子,心安理得得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启泽虽脸上不动声色,但已经打算松开这货,存心让她摔个跤,阿隐正专心啃着果子,不知何时被他松了开,一个趔趄就顺着启泽倒了下来,幸亏在跟大地亲密接触之前又被启泽给揽了回来,差点给一嘴的果肉噎着。
费劲地吞完包在嘴里的果肉,正打算兴师问罪,却被启泽一副你再试试的表情给吓了回来,又啃了两口果子给自己壮了壮胆,严肃道:“我这不是相信你嘛真是的,既然你觉得自己吃亏,那我还是多关心一下罢,我且问你我们这是去哪?”
“木樨山。”
阿隐一副了然的表情,却是一点都没有想要多关心一下的样子,然后又开始严肃且认真地啃果子。
她说多关心一点,原来就是问一下去哪儿。
启泽挑了挑眉,搂紧怀里的人,终究还是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