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醉染尘》晚风自南

7、陈最，你是英雄。 凌薇发自内

　　“好了，咱们先说个正事儿吧。”教官咳嗽了一声，“待会阅兵每个班级要出一个口号，你们赶快想一个。”
　　“一班一班，绝不一般。”李炎枫接了一句。
　　“这么土，没创意。”。
　　那就“一班一班，非同一般？”，“哈哈哈哈”李炎枫又补上一句。
　　“切，还不是一样。”大家叽叽喳喳，没想法。
　　“那个低着头的，你干嘛呢？”教官用手向第四排左边的方向指了指。
　　凌薇发现说的正是陈最，就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小声说，“陈最，教官在看你。”
　　显然沉浸在刚刚那个话题中的陈最还没缓过神来，抬起头用手指了一下自己，“我？怎么了。”
　　“我们在集思广益想口号，你怎么还睡起了大觉。”教官半开玩笑地说。
　　“我！”凌薇硬生生的看着陈最把“没有”两个字咽了下去。
　　“我当然是在低头思口号啊。”面对熟人，陈最的言语和口气显得有些随性，却不知道别人已经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说不清是鄙夷她的傲慢还是羡慕她的大胆。
　　只有凌薇知道缘由，此刻的她忽然感到一丝雀跃，“终于有我知道而你们不知道的事情了。”她看了一眼陈最，默念了一句“谢谢。”
　　“一班一班，”陈最撇着嘴，仿佛用尽了16年的智慧，顿了三秒说，“要你好看！”
　　“不愧是我带的兵，将来一定有出息。”不知道教官是夸赞还是在说反话，最终的结果是大家实在想不出来更好的，就决定用了“要你好看。”
　　“一班一班，要你好看！”大家齐声练了三遍以后，发现有其他教官来到他们班前，还对三哥开玩笑说，“要谁好看啊，这就是你带的兵？”
　　过了两分钟，那两个教官走了，三哥说，“兄弟们打起精神，刚才二班和四班教官来找我，说要跟我们拉歌，大家想不想来？”
　　“想！”又是一个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的异口同声。
　　“好，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面子，谁先来给起个头热热场，等他们过来。”教官站起来笑着说。
　　“刘潇潇！”、“金利！”、“赵骏！”大家七嘴八舌地推荐着“指挥者”，有人起哄有人鼓掌。
　　凌薇没话讲，又不想显得尴尬转过脸和陈最瞎聊。
　　李默尘盘腿坐在李炎枫的正前方，他向后列了列身子对李炎枫说，“喂，四班要过来了。”
　　双膝张开、双手耷拉在腿上，大大咧咧坐着的李炎枫听到这一句话立马盘起腿坐直了身子，然后很无所谓地说了一句，“哦，那又怎样。”
　　“你就装吧。”李默尘也挺直了身子没再搭理他。

　　“121、121、121、121，立正。”
　　四班的标兵声音洪亮，干脆有力。
　　莫晓冉果然优秀。
　　“好了，坐。”二班和四班如“约”而至。
　　三哥先开口，“怎么着，你们先来还是我们先来。”
　　“你们，先，你们，来，先来！”二班和四班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虽然说的乱七八糟但都让一班先来。
　　“来就来，谁怕谁。”三哥对着一班的同学们说，“来标兵先起一个，刘潇潇说你呢，快到前面来。”
　　“刘潇潇初中时候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还当过歌唱比赛指挥，这下有好戏看了。”陈最不紧不慢地说，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没有太多关系。
　　“谁都一样，反正都是在看戏。”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凌薇想说声“我也是”，可是她没有，她知道自己和陈最不一样，她无法做到特立独行，她想且必须融入这个集体，或者说，变得合群，至少看起来得是。
　　“团结，就是力量！12、！”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在此刻，歌声悠扬的、五音不全的都唱出了声，也包括凌薇。她声音很小，一方面觉得自己天生五行缺音，另一方面她怕身旁的女孩觉得她虚伪做作。
　　“好了，我们班唱了，该你们了。”三哥一脸得意的对二班和四班的同学们说。
　　“唱就唱，同学们打起精神来喔！”讲话的语气冒昧但又不显得失礼，听起来舒服入耳。
　　四班教官一脸欣慰。
　　“日落西山红霞飞，预备起。”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mi so la mi so，la so mi do re，愉快的歌声满天飞。”四班唱的深情又好听，其他两个班都鼓起了掌。
　　多么纯粹美好的年纪。万年的：比赛第二，友谊第一。
　　“我们唱完了，二班该你们了！”莫晓冉笑着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枪打出头鸟。”陈最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凌薇不知道回应什么，将刚刚鼓掌的手握成了拳头，无处安放。
　　“其实莫晓冉挺不错的，成绩好、长得好、身材好，说话客气、待人友好。就是有一点儿爱出风头，甚至还有点傲慢。”陈最说话总是一针见血。
　　“我最不喜欢假惺惺的人。”陈最转脸对凌薇说，凌薇不敢看她，结结巴巴地说，“原来，是这样啊。我也是。”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很慢。“我也是假惺惺的人。”她不敢也不想承认，忽然觉得刚才自己的举动很蠢很可笑，因为有些不知所措她才会跟着唱歌来协调肢体的无处安放，同样因为有些嫉妒才会跟着鼓掌来掩饰表情的失落。
　　“陈最会觉得刚才我的行为都很假吗？可是我是真的想喜欢上这里，喜欢上这个班级，也是真的觉得，觉得莫晓冉很不错，唱的很不错。”凌薇低头选择保持沉默。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二班的男标兵声音铿锵有力，同学们唱的也很用心，感染了其他几个班的人跟着唱。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副歌部分陈最居然也跟着唱了起来。
　　凌薇小心翼翼地问：“你也会唱这首歌啊，挺有男子气概的。”
　　“恩，我很喜欢，大气、无畏。”
　　果然，什么样的人就会有什么样的认知。凌薇说《精忠报国》有男子气概，因为觉得自己是女流之辈。陈最说《精忠报国》大气无畏，在凌薇眼里，她就像一位单枪匹马、血汗沙场的英雄。
　　凌薇也想做披荆斩棘的英雄，女英雄。

　　“请各位教官整理好自己的队伍，十五分钟后开始阅兵彩排。”总控台发出通知，这场充满友谊的歌咏比赛才正式落下帷幕。
　　“待会好好表现，咱们是一班，第一个上场，一定要拿出咱们的气势，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听不到。”
　　“有！”
　　“标兵带路，去我们的地方候场，等前面国旗护卫队和鼓乐队走完了就下‘齐步走’口令，然后喊咱们班口号。第一排走到主席台前换正步走，喊军训宣言。大家记得看台上哈，最后一排离开主席台再换回齐步走，喊一遍咱们班口号就结束了。很快的，两分钟不到就走完了。我待会在台上看着你们，大家坚持一下，加油！”
　　说完，教官就去总控台集合了，剩下还在拉歌热潮中的同学们三步两步的跟着标兵刘潇潇向一班阵营走去。

　　“大家准备好，马上该我们了。”
　　“齐步走，121、121、121、121...”，好在刘潇潇见惯了大场面，显得冷静从容，一点都不紧张。
　　“一班一班，要~你~好~看。”
　　同学们一点都没喊出盛气凌人的架势，走起路来也拖拖拉拉、横竖不齐。
　　“正步走！121、121，1！”可能刚才拉歌太过用力，刘潇潇的嗓子明显不如训练之时，而且，还破了音。
　　“团结进、团、团结进取，自强、自强自立，超、超越自我，奋斗不息、不息。”
　　一班的表现，非常烂。
　　教官的脸，非常不好看。

　　“都怪标兵，关键时候掉链子，害得我们口号都乱了。”几个女生小声说。
　　“别在那叽叽喳喳，就知道碎嘴，刚才喊口号怎么柔柔弱弱的。”陈最听到她们的议论直接走上前灭了对方的火气。凌薇拉着她的胳膊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每一个班级里都会有一些喜欢议论是非的人，不管事情是实是虚，不管对象谁对谁错，真相总会通过他们的口变成加工品，变成没心没肺的豆腐渣工程。
　　不堪一击。
　　而且，每次都是那些人。
　　凌薇想起了从她们口中也曾说出过伤害陈最的话，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小人？丑陋？恶心？不再深想。
　　后来读书，王小波那句：“口沫飞溅，对别人大作价值判断，层次很低。”让凌薇更加佩服起了陈最的大气与坦荡，或者说，高尚。

　　“我希望自己不要变成她们。”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凌薇，我看人准，你不会的。”陈最笑着对她说，然后去安慰正在自责哭泣的标兵。
　　凌薇说她想喜欢上这个集体，当有人在破坏班级和谐的时候她选择了隐忍，当有人为了班级荣誉而神伤的时候她选择了站在旁边看着对方哭泣。
　　而被她认为不喜欢这里的陈最却选择了维护与安抚。
　　她想过，她也可以，只是，她不知道怎样开始。
　　“你对自己都没这么用心，陈最，你是英雄。”凌薇发自内心的承认自己对陈最的欣赏与钦佩。
　　不同于对莫晓冉，这份赞赏里面，没有嫉妒。
　　反而多了几分想保护她的冲动。
　　凌薇想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让自己也能去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