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纪》pri9sir

2、惘顾一

　　“惘顾，从今天起你就在这住了”一身外着湛蓝色锦服，头冠金玉簪帽，腰间带系玉龙配饰，不用细看就知道此人无不是达官贵人就是皇亲国戚。只看他剑眉薄唇，眼睛睁起闭合之时似；料峭寒风中见来一股暖春之意，俯首之态有几分少年英气，此人正是南帝九子九王，名南决。此刻站在他对面的正是一妙龄女子。
　　惘顾抬起头看了九王的眸又低了下去，沉默不语。“这里虽在城郊，以前也是住了一个大户人家，院子宽敞而静雅，也没有闲人打扰，不过就是脏了些，后来会派人给你收拾。”九王从这女子身上移开视线，静静打量着庆国公府内沾了血迹倒地三三两两的陈设，说道，“侍卫会替你安排好的，有什么需要你就直接问他要，我有事先走了。”
　　惘顾是九王给她的名字，初见她时是在新年的宫宴上，百官可携妻女家眷入宫面圣。那时九王年岁一十六，宫宴开始皇子们必得一一迎宾，以显皇家谦和雍容。迎客前皇子们已概知宾客底细，若是偶有忘却仍有宫中近侍为其提醒点滴。正值九王为迎客笑的脸皮都要僵了的时候，左吏部尚书携起家眷上前请安，偏巧这时尚书小女莽撞闯入会客厅，引得九王侍卫拔刀而起，若夫九王、尚书相护险些错杀了吏部尚书小女。可正是那一刻刀架到吏部尚书小女脖子上时，让人称赞的是，此女不躲不避，直接倏忽地倒在九王的怀里，避开了侍卫的讨伐，躲进了主人的庇护，实在是机智，又做一脸调皮无辜，惹得九王不好对她发作。吏部尚书小女与九王同年，只是略小几月，九王贵为天家人自小便受君子之道的教育，更是对男女亲疏苟为认同，再不用提九王本身便是冒着杀头的死罪自小女扮男装长大的。当时尚书小女跌入怀中，九王心下意乱，竟抱起尚书女跃起飞檐，避开了刀剑，在众人面前杂耍一般地又坐回了主席位，落地时，此女仍抓着九王胸襟不放，但却是一脸开心模样。九王心中对此女临危反应惊奇不已，避开刀剑坐定太师椅后，干脆稳重放下此女，安抚其心绪，谦逊有礼，贴心备怀，颇有君子坦荡，行止作有女在怀当如柳下惠之率，引得众人一阵暗自称赞。
　　经得吏部尚书的一番解释，此女早已是满脸通红。九王顿顿脸色说不碍事，此事便了，不过吏部尚书小女便留铭于心了。后来不料在这一年里，吏部尚书卷入朝中赈灾巨款遗失之案，导致尚书斩首，所有家眷入狱，流放边陲，后遭暗害。而吏部尚书小女有幸得九王垂怜，在其流放途中遭受暗杀时被九王救了回来，赐名惘顾，如今秘密地藏在刚刚经历过扫杀的庆国公府内。
　　南决记得惘顾被救回来的晚上。那时九王十七岁。他们暗访私询后在乱坟岗里找到了这个昏睡着快死了的人。天知道发配罪犯的士兵对她们做了什么，她和其他亲眷被扔在了死人堆里。九月最后的余热，腥血的臭味，尸骨的腐臭，招了蛆的恶心，她沉睡其中，衣不遮体，满身淤青，脏乱难闻，几乎快要认不得那个曾经在自己怀里笑着的顽皮女子。九王扛起惘顾回了自己的府邸。打了盆热水细细为她清洗干净，擦拭一二，白布裹上她的肌体，放置床铺上，运起内功为她输送精气，打通穴道，恢复体质。经得一夜折腾，惘顾清晨起来发现身畔躺着一昏睡的男子，先是躲闪一边，打量了四周环境似是某处府邸卧室，然后细细观察起了沉睡中的男子。他一身白色中衣，衣领整齐，衣带未开，昨夜似乎没有对自己做不义之事，可是自己全身只有一白布裹体，着实令人费解啊。再看这男子剑眉微拧，嘴唇微张，鼻挺而中垂，棱角分明，他的侧颜很是好看，不过少有见男子的眼睫毛竟也如此翘长，惘顾思衬着现下情形，要回想着这其中前因后果，脑中竟是一片空白，不由得发呆看着身侧的男子。
　　过了一会儿，男子醒了。抬眼看到疑惑的惘顾，起身让她快些躺着休息。惘顾不理会他的言语，床上的两人就这样相互僵持着看着对方。
　　“这里是九王府邸。一会儿会有下人替你梳妆打扮。”九王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说道。他的眼神从惘顾的脸转移到她的漏出的香肩，自觉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转身从床上下来，补到：“你的病还没有痊愈，还是静养为宜。”说罢走了出去。九王回想起昨夜这人的样子，着实令人怜惜。这惘顾本是官家娇生惯养的女子，玲珑娇蛮却聪明可爱，脾气可是倔地一塌糊涂。怎料家道突然中落，受歹人陷害，从小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昨晚为她清洗身体，她先是抱着九王的颈项不肯下来，挣脱着累了坐在浴桶里开始抽噎着，她浸泡在热水中像是陷入了癫狂一般，一个半时辰的洗浴她愣是从头哭到尾，半分不停，哭得眼睛肿着也看不清事物，由着九王一下一下地醍醐沐浴，然后昏昏睡去，像小猫似的。惘顾睡去后九王没有闲着，他昨也为惘顾运功疗伤所耗体力甚大，入夜等到惘顾脸色好一些的时候，九王好像如释负重一般的倒下，连衣服也没有更换，不用提惘顾今日早起担心的不义之事是连做都没有做的，更何况九王本也非为男子。
　　惘顾细思暗查了当前的局势，她选择听从眼前的这个人。她尽力想要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可是脑中空空如也，只觉得自己像是刚刚送上绞索架却被人松开了绳结，身体有种如释负重的轻松和舒服。不过惘顾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将从何而去，更不知自己姓甚名谁。看着眼前的人并无恶意，听言便称他九王便好。如今寄人篱下，不免说话行动要多思忖些，可是这人的冷冰冰的态度着实令人生气，好似自己生平里最是与这样的男子相冲撞，更不知这男子昨夜如何对自己，怎么今晨起自己会赤身裸体地睡在他的一旁？又怎知这九王是她的恩人还是暴君。
　　九王回头看着这小女子的心思转得飞快，心里暗生笑意，随口吩咐下人准备二人膳食。
　　二人昨夜一番劳累，直到午膳时分才收拾完毕出来。
　　九王早已在饭厅等待已久。惘顾身着青蓝外衫，内衬米色花纹绣裙，向九王请安。九王一身公子家常装扮，着月白色袖袍坐在主位唤了惘顾坐在他的旁边。
　　九王在候膳时仔细打量着惘顾。思忖着，惘顾原为吏部尚书小女，自小便受其父疼爱，聪颖机慧，俏皮玲珑，善解人意。惘顾从小不消说便授以官家女子庭训，仅仅这一点便可从惘顾得知自己所处境况可以看出素质一二。她幼承家教，逢悲喜突惊，首以坚强震惊为鹄，虽年岁尚轻，不能事事做到，不过她现在已是对此条家训深有体会。几个月前她还是不知祸乱如何的闺阁小姐，后遭变故丧失亲人，又在流放途中受人欺辱，时下被九王所救匿于王府，所谓臧否难料，人心叵测，世事无常，现在早已练就了惘顾遇事不惊、静候暗查之态。
　　九王完毕饮食起身先行，唤了一个名叫小青的侍女作惘顾的贴身侍女，并嘱咐小青好生照顾她，不得怠慢。
　　惘顾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拉住给自己端茶倒水的小青一阵亲昵寒暄，小青见惘顾做主子没有太多架子，待人又亲切有佳，忍不住得想和她多说些话儿。
　　小青年岁比九王小了几岁，从记事起就备养在了皇后宫中，待年岁稍大便拨去了作小九王的几个贴身伺候丫鬟之一，后来九王被封赏建起王府，她作亲侍也随之入府，对于九王的性情琐事了如指掌，拿捏得当。如今被九王派来伺候惘顾，小青揣摩着九王应是极看中眼前这位心事重重却是亲和稳重的姑娘。不过这位姑娘在王府出现的有些突然，小青还未见到她是怎样入得王府大门，就要伺候人家，真是稀奇。小青对府里规矩早就铭记于心了，主子的事不要多问，有异样了立即禀报，关系再怎么好也是主子，不得逾越。
　　与这位姑娘交谈中小青抬眼一脸诡异，于是向惘顾讲起如今何世，天下种种，皇家种种，朝廷种种，九王种种，言及九王，小青不掩倾慕之情。直言主子待人细心有佳，有如雪中暖春，即便对下人的照顾也是常常出人意料的欢喜；为人处世不惊，朝中冗事杂多，关系缠绕复杂，几乎没有见过九王因什么事情而恼怒。当小青回答完惘顾的问题期以她的回应时，惘顾心下里了解了一些情况对她回执以微笑，不许不否，只静观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