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一顾，至此终年》坚强的薯条

2、贰 等那盒糕点

　　等那盒糕点分食完毕，释迦摩尼二弟子阿难陀姗姗来迟讨要时，不动明王才复又想起那个小和尚。

　　“吃完了。”他在榻上翻了个身，“最后一块在孔雀肚子里，你问他讨去。”

　　阿难陀推推他：“听闻那是你信徒供奉的，你到凡间再走一遭呗。”

　　“……”不动明王瞅他，“你打哪听来的？我谁也没告诉啊。”

　　阿难陀笑得有几分得意：“不然怎说我阿难陀多闻第一呢？”

　　虽然觉得他甚是欠扁，但明王大人肚子里确实空空的，加上也有点惦记那日的小和尚，便动身前往。

　　大殿里仍旧只有一个单薄的人影。

　　不动明王走近了，才发现这高高瘦瘦的青年原来就是那日的小和尚。

　　无色天无昼无夜，凡间须臾数年。

　　他依旧站在佛龛前，细细打量青年。

　　小和尚无疑是更出色了。褪去稚嫩，带点青涩的成熟，五官仔细看去变化极大，竟瞧不出原来的影子，若不是明王通天眼，还真看不出。

　　香案上果然还放着糕点，他心生愉悦，张口吃了半碟。

　　异动惊醒了沉声念经的和尚，抬头却见碟子里的糕点没了大半，惊喜又忐忑地试探道：“明王大人？”

　　明王自顾自地嚼着糕点。

　　半晌也没回应，和尚失望地垂头，以为又是几位师兄的恶作剧。

　　果然是自己那日撒谎，惹恼了明王大人，再不肯现身。

　　诵经声重又充满了佛殿。

　　不动明王站了一会，便回了无□□。

　　后来几日，他有事无事便来寺里走上一遭，每次都会看到和尚跪在佛龛前诵经，以致于他竟心虚地不敢偷吃糕点。

　　不对，什么偷吃，他堂堂明王大人，想吃还用偷偷摸摸的？

　　于是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不动明王欣赏了比阳光还明媚的和尚半天，才清清嗓子，道：“这个糕点，本明王很喜欢。”

　　虽然已经过了十几年，和尚片刻不敢忘记那声音，连忙行大礼：“明王大人喜欢，小僧愿天天给您做。”

　　不动明王勾勾嘴角：“狡猾的小和尚。”

　　“小僧不敢！”和尚慌张地抬头。

　　唯一让明王认出来的，是那双仍然流光溢彩的眼睛。

　　连着几日，明王果然天天报道，总是吃了大半才带回无色天。

　　和尚每次看到空了的碟子，都分外满足，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主持。

　　那是他和明王的秘密。

　　从某一天起，明王又消失了。和尚习以为常，继续在佛龛前诵经。

　　“小和尚，你怎么又在诵经呀？不动明王在哪呢？”怪声怪气的。

　　和尚没睁眼。他知道那是他师兄。

　　几个和尚推推搡搡，大笑着跑了。全寺庙都知道，小和尚八岁的时候发疯说不动明王显灵了，当然没人信他。小和尚非要在佛龛前跪着，主持也没办法，人人都道他疯了。

　　没人知道，不动明王浮在半空中，冷眼看着一切。

　　夜里，和尚回自己的住所，床上的被褥不见了。

　　正值夏暮，和尚思来想去，还是算了，凑合着过一夜，明日再说。

　　玉盘悬于夜空，简陋的木屋里闪过金光，不动明王化作凡人，立于床头良久，伸手抚过和尚头顶殷红的戒疤。

　　眉间的金色烙印光芒微现，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不动明王将手收回，长叹一声，解下身上的玄色长袍，盖在和尚身上，轻手摄了摄。

　　“装什么睡？”

　　和尚赧然，反倒大大方方地睁开眼，问：“你是谁？妖精吗？”

　　明王笑而不语。

　　和尚头一次睡迟了。隔天清晨慌忙地往自己身上套衣服，跑出去一看，寺庙里弟子行色匆匆，一见到他便将他带去见了主持。

　　和尚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知是奖是罚，却也毫不挣扎，就这么跟着走了。到了明王殿里，主持亲手为他披上袈裟。

　　原来早上主持带各弟子诵经时，不动明王相金光乍现，法相真身浮于半空。

　　“不……不动明王大人，显灵了！”主持103岁高龄，老泪纵横，带着众弟子行礼。

　　不动明王点名让和尚专门侍奉他，主持连忙大叫和尚的名字，明王挥挥手，道：“他还睡着呢，不用打扰他。”

　　主持战战巍巍地称是。

　　从此和尚在寺庙里的地位一步登天，仅次于主持，但信徒们更愿意找这位传说中“通佛”的“佛使”。

　　自那以后，和尚再没见过明王。

　　他为那夜的男子画了无数张像，玄色长袍盖过一夜后便珍藏起来。

　　但是谁也不知道和尚画过像，也不知道和尚有件比袈裟更贵重的长袍。

　　和尚谁也没告诉。

　　那是他和明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