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明月今时雨》江湖西子

28、真想 寿

　　寿府好久都没这般热闹了，最后一次，还是自己嫁进寿府的时候呢。远远地就看到大厅中坐满了人。

　　刚进屋，就见景以寒抱着怀中的女婴满脸喜色的招呼着女眷，呵，不巧，都是自己认识的。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

　　“哟，这不是余家的孤女吗，今日一见，变了许多呢。”一个嘴角长痣的妇人捂着嘴，笑呵呵的说道。

　　“对啊，妹妹嫁进寿府也四年有余了，这身材还一样的好呢，快让姐姐看看。”说着就想要去拉余初君的手。

　　余初君避开，冷冷的望着面前三人。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呢，没想到今天都给遇到了。这三人，在青浦城可是被称为三朵金花呢，当然，至于自己是怎么和景以寒三人结的仇，可就说来话长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卫丹你可不知道，小君妹妹嫁进寿家四年，肚子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呢，你说这身材可不保养得好。”付红捂着嘴呵呵的笑着。

　　“哎呀，瞧我这记性，可不是嘛，哪像我们以寒，要注意点身子，要是没保养好就不好了，这生过孩子和没生过孩子的女人啊，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呢。”卫丹讽刺的看着余初君，意思不言而喻。

　　看着面前三人丑恶的嘴脸，勾唇微微一笑，点点头，“诚然，你们两个提醒的的确不错，要是身材走样了，再做些怜惜的模样就不好看了，到那时就画虎不成反类犬，香闺凄冷，寂寞难耐了。”似乎丝毫不受三人的影响，挑挑秀气的眉，嘴角含笑胸有成竹的说道。

　　“哦对了，还请你们俩个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寿府的堂堂的夫人，又岂是你们这些商贾夫人可以称作妹妹的，到了京都，就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要是还这么口无遮拦，什么时候给自己招来了祸端，可别怪本夫人没提醒你们，呵。”轻笑一声，看着面前面色难看的三人，难得的心情舒爽，看着一旁恨恨的景以寒，叹息般的摇摇头：“还以为你能为夫君添一个子嗣，没想到是我对你的期待太高了。”温婉的笑笑，抬头挺胸的走进大厅。

　　“寿夫人来了，恭喜寿夫人家喜得千金啊。”

　　“对啊对啊，我们都等着寿夫人来呢，上次你教的那个淮州刺绣我还有不甚懂得地方，望寿夫人指点指点呢。”

　　“就是，自从寿夫人你教我们的那个针法，我发现真的绣起来好看多了呢。”

　　“不知寿夫人有没有意向办一个专门刺绣的学堂啊，我想让我家那不成器的女儿到寿夫人名下学学呢。”

　　有条不紊的一一作答，看一旁被冷落的景以寒三人，勾唇一笑，大方得体的说道：“各位夫人都别急，今天是寿府大小姐的满月酒，是件大事，我们先办了再说，至于刺绣的事也不急，到时再说可好？”

　　各夫人听了，皆道惭愧惭愧，只顾着自家的事了，还忘了寿府大小姐的满月酒，还是寿夫人有心，记得大小姐的满月。

　　然而事实上，景以寒气的牙痒痒，痛恨各府的夫人看不起自己这个商贾的女儿，丝毫不把自己放在心里。各府的夫人却是满面春风得意的很，哼！早就看这小妾不顺眼了，妄想和我们平起平坐，在座的那个不是诗文满腹的才女，再不济，也懂得自己的位置，还妄想挑战正室的权威，简直就是引起公愤，两个字——找死。

　　余初君低头喝口茶掩饰自己眼中的笑意，景以寒，就算我不管你，你也总有一天会把自己给作死！京都的夫人，又岂是你们商贾家的夫人小妾可比的，她们那个不是背后有家族撑腰，身份尊贵的小姐，你一个来自偏小城镇的小妾怎么敢和她们比？她们啊，在乎的不是寿府怎样，寿府的夫人又怎么被小妾欺压在头上，在乎的，是她们正室不可撼动的地位罢了。更何况你还邀请她们赏花，不是在打她们的脸与小妾别无二致吗？所以，你想要在这个京都出头打进贵族的圈子，得到寿府正室的位置，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了，就算你当了寿府的正室，你也永远得不到她们的承认！

　　“姐姐。”

　　挑挑眉，景以寒又要干什么？自己女儿的满月酒也想要闹出点事儿？

　　见余初君不搭理自己，恨恨的扯扯帕子，又扬起僵硬的笑脸，“妹妹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姐姐呢，毕竟，姐姐没道理不应该知道呢。”眼珠瞄着余初君，用帕子捂着嘴呵呵笑，像是在看什么笑话。

　　皱皱眉头，扯了扯嘴角，觉得景以寒此刻的眼神分外的讨人厌，虽然平时也让人厌恶，但今天尤甚，“你想说什么，就在这说吧。”

　　“不行呢，这事，只能悄悄在底下说呢，要是被修然知道了，要责怪我的。”像是想到了什么，娇笑道。

　　什么事还得在底下说，也罢，反正一会就要宣布和寿修然和离了，既然没了牵绊，也就无所畏惧了，且看看你又在耍什么鬼把戏。

　　与景以寒走了许久，还是什么也没说，皱了皱眉头，“有什么就现在说吧。”

　　看了看不远处的人群，看着稍显不耐烦的余初君，心中满满的都是奸计得逞的欢喜。

　　余初君，既然修然不愿休了你，那我就叫你逼得和修然和离！

　　“妹妹一直都知道，姐姐怨恨我害了你的父亲，但妹妹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求姐姐能网开一面，帮帮妹妹，不要叫那些夫人排挤妹妹。”楚楚可怜的用手帕擦着泪水，一副真心悔过的样子。

　　见余初君渐渐没了表情，低头藏住嘴角的恶意，道：“姐姐，妹妹真的不是故意的，当初妹妹也很后悔，为什么不及时去救余伯父，害得姐姐苦了这么多年，还害得余伯母伤心过度香消玉殒，都是妹妹的错，就求姐姐放过妹妹吧！”

　　静立良久，底底笑了一声，鼻中轻屑。

　　心中一喜，快上当吧，余初君，今天我就要让你身败名裂！却不想听到了余初君不屑的笑声，趁着扶起自己的空挡，说道：“景以寒，你真的可以再笨再蠢一点，激将法这种东西也太老套了吧。”

　　扶起余初君，温婉的笑道：“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姐姐何时苛责过你？莫要让别的人以为我们俩不和呢，再说了，你才刚生产完孩子，怎么可以随便下跪？不要说是这冷的刺骨的寒冬，就是那热的死人的酷暑，也不可对自己这般随便啊。”拍了拍景以寒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景以寒的肩上，笑道：“你这般不爱护自己的身体，夫君又该心疼了，我这个照顾不周的夫人，更是罪孽深重呢。”

　　不远处的众官员点点头，这寿府的夫人真是大度，自己的夫君这般偏爱这平妻，平妻又是这般德行，真是难为这寿夫人了，老远就看见寿府的两位夫人立在那，见我们都走进了，那新升的平妻立马就跪了下来，瞬间就哭的梨花带雨的，以为咱们没看见你们刚才没说话，这个样子做给谁看呢！见寿修然黑了脸，都闭了嘴等着看好戏。

　　借着靠近景以寒绑着景以寒披风的带子，道：“京都的百姓都成了人精了，就更不要说是那些常年在朝为官的了，你这般作为，着实是可笑。”拍拍景以寒的肩膀，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妹妹还是快些回屋吧，风吹多了可不好。”

　　“姐姐，我知道姐姐真的不肯原谅我，可，可是，那余伯父不是我害死的呀，那只是场意外！”看了看远处的人群，又见余初君居高临下的眼神，咬了咬牙，道：“余伯父，是为了救修然才坠的崖，修然可是你的夫君呀！”余初君，你不是恨我害死了你的爹爹吗，可是如果害死你爹爹的是你的拜了天地的夫君呢，你又该如何呢？

　　“你说什么？”瞳孔放大，直愣愣的看着面前得意的景以寒。

　　扒着余初君的手慢慢站起来，背对着众人对余初君得意的笑道：“修然对我情深意切，那年我不慎掉下了山崖，是修然不顾一切的抓住了我的手，那时我就想，修然的手，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了！原本我以为我们会做一对苦命的黄泉鸳鸯。可没想到，天佑我和修然。我还真应该感谢你爹爹呢，要不是你爹爹，我们两早就死了。余初君，你那敬爱的爹爹，可是被修然亲手拉下去的呢，你以为修然对你有多好，还不是看你可怜，才娶了你这个孤苦无依的孤女，要不是你，我早就是修然明媒正娶的妻子了。”痛快的看着余初君痛苦的眼神，又添了把柴，“余初君，你真可笑，一直以来都恨错了人，还嫁给了自己的杀父仇人，这么多年，你在我们眼里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爹爹，爹爹，爹爹！原来这么多年，自己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笑话！余初君，你该是有多笨，才会嫁给了自己的杀父仇人！这事，又有多少人知道？寿母？小兰？还是寿修然！

　　恍恍惚惚的看着面前的女人，气血上涌，胸口传来一阵一阵的闷痛，一口气憋在心中，不吐不快。

　　“噗！”

　　“君儿！”不顾礼仪的奔跑过去，却晚了一步，看着面前温文尔雅眼神却深入深渊的男子，捏紧了拳头。

　　看着倒在怀里的余初君，陈元睿闪过一丝心疼。用手轻轻擦拭着余初君嘴上的血，雪白的脸上，点点的红血显得格外刺眼。

　　“请，皇长孙将我的妻子归还给臣。”抵着陈元睿无声的威压，大冬天的却汗流如柱，却硬是不肯低头，直挺挺的挺着背看着陈元睿。

　　“哦，爱卿的妻子不是这位吗？”刹的一笑，儒雅中带着莫名的危险，看的景以寒软趴在地。

　　看了一眼瑟缩的景以寒，嘴角含笑道：“众爱卿，你们以为如何？”

　　“是，皇长孙说的自然是对的，寿大人莫是糊涂了，你的夫人在地上坐着呢，怎么会在皇长孙怀中，皇长孙明明就是抱的是一位姑娘。”众臣皆附议，寿学士不要命了我们还要命呢，皇长孙的话谁敢违背，在陈国，皇长孙就是陈国的天！皇长孙说的话，就是圣旨，绝对不不会错。

　　“我！”不忍的看了一眼地上可怜兮兮的景以寒，终是闭了嘴。只要自己不肯和离，君儿就永远是我的！

　　“呵。”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女人，留下意味不明的一声轻笑，转身抱着余初君走了。

　　众臣目送皇长孙离开的背影，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刚才皇长孙的气势真可怕，还以为自己人头不保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