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视角与三层境界————读《男貌女才》有感》卓

1、第二视角与三层境界

　　大致有三类作者：第一类的文章自我中心、咄咄逼人，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说“我的看法是……”。这样的文章固然有一定的气势，但过于霸道的灌输，往往令读者被动难堪，是为第一视角写作。第二类的文章通篇客观的描述，在这些无生命的文字里，读者找不到一个讲述者，即使找到了，也是一张没有感情的脸，是为第三视角写作。除此之外，还有一类文章，既不乏主观的洞见，又洋溢着对读者的关注。作者在写它的时候，将自己摆在了读者的位置；读者在读它的时候，作者便站出来与我们面对面地交流，于是我们的情绪、动机、感受就被细腻地照顾到了，是为第二视角写作。李惟七的《男貌女才》就是这样一篇令读者感到被尊敬的文。

　　能站到第二视角，需有三层境界：第一层是“想读者之所想”。一批以年轻的女性读者为主体的阅读受众非常希望、并且一直不懈的在浪漫的故事中追问“什么是爱情”、“现代女性的独立性和自我意识如何实现”、“事业女性应以怎样的姿态爱与被爱”，以及介于青春和成熟之间的蜕变——年轻的知识女性们在迈出校园之际和踏上职场之前，是一种怎样的生存状态？许多张扬女性意识的作品都倾向于设置一个架空的背景，在大量假设的地基上建立一个幻想王国，探寻到的答案自然也与世隔绝。在现实中得不到抒发的好奇与渴望被打入新制度的天堂，恐怕也是女尊文流行起来的原因之一。我没有批评女尊文的意思，只是要表明：这样的探索终究有点隔靴搔痒的味道，读者们更希望了解在现代社会相对有真实感的生活舞台上，女性怎样站在与男性平等的地位上打造她的事业、爱情和青春？
　　《男貌女才》以富于创造力的设定为我们呈现了一个自幼女扮男装的人物形象。她代表的不仅是一个人物，而是一种试图冲破樊笼的女性意识。非常有趣的是女主角赫连九州是在没有任何压力和理由的情况下女扮男装的——唯一的原因就是她乐意。女主角这种为所欲为的洒脱使得作品的探索十分真实，女性渴望完全主宰自己的命运，在生命历程中拥有与男人同样强的决断力的心理跃然纸上。

　　第二层是“答读者之欲问”。文是读者与作者交流的平台，随着故事的展开，读者就会在已有的信息上提出各种新问题，这就要求作者在写作的时候不仅要顾及读者的固有反应模式，更要随着文章的深入，而相应地转移视角，应时求变。女主角在故事中展现出强大的工作胆魄和手腕，在激烈的竞争中赢得了第一个事业回合的胜利：夺得了A市文物展的承办权，完美的证明了她的事业能力。但在接下来的一场更冒险的投资中，项目却还没有开始就被一场意外判了死刑，使得年轻的女主角第一次尝到深刻的失败滋味。这里，作者以女主角赫连九州的内心独白剖析了这场心理变化的过程：“一切还没有开始，怎么就被下了结论？……或者自己引以为傲的构想，本就是孩子造在沙滩上的建筑。海水潮汐来去，无情收回孩童的狂妄，抹去了沙地上的蓝图。”我觉得这种孩童的狂妄既表明涉世不深的女性的一种迷惘状态，也在另一个角度揭示了女性自我实现的过程中的一种不安全感。读者心中的疑问在故事逐步深入的过程中与这种体会共鸣。

　　第三层是“想读者之未想，问读者之未问”。一篇文章如果止于答疑解惑，那也只是科普书的水平；如果能够提出新问题，使读者沿着脉路思考，越出框架寻觅，就是真正的发人深省了。在第五章女主角的真实身份被揭露之后，或者准确的说是在第六章男主角的身份暴露之后——与此同时爱情降临在两个身份阴差阳错的人物身上，女主角赫连九州渐渐表现出了典型的女性特征：温柔、多疑、患得患失。可以说几千年来女性就在性格上存在一些难以克服的缺陷，不管她们原不愿意接受，这都是历史证明过和时代正在演绎的事实：女性对同类的包容性有限，不能像多数男性那样把朋友和义气真正视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女性不能没有爱情，而且在爱情中难免斤斤计较。作者李惟七在该问题的处理上没有一味迎合女读者们的要求，而是果断犀利的把女主角的人生观和处事态度引向了一种回归：最强的女人在爱情中也成了一个凡人，甚至比普通女性更不可理喻的凡人。读者虽然会有短暂的不适应和不理解，在认真思考品味之后，思维却被引向了更广阔的圈外。

　　写文时“说什么”固然重要，“怎么说”也同样重要。《男貌女才》的语言同样清新畅快并且不乏精彩的地方，体现出作者对生活深刻的思考和独到的提炼。
　　当然，该文在某些地方的叙述还显得有些稚嫩和举棋不定，比如，为什么要设定一个穿越的次要人物来做番外？我姑且推测：作者对该文脚踏现实大地的传奇式探索感到紧张，形象的说就是作者洞察现实的“肺活量”不够，于是试图借力虚拟的斧头凿出一个洞来呼吸。另外，作者李惟七对现代商业竞争特别是金融竞争宏大场景的驾驭能力还有限，但可以看出她正在进行这样的探索，并且随着故事的深入逐渐走向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