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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我走了 八月末的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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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的东北,早晚已经有些许凉意,但并不恼人,长裤配短袖T恤,再披一件外衣就不冷了,中午热了脱掉外套,也是刚刚好的,林夕南这样计划着开学第一天的搭配。这一身是早已经准备好的,同时被收入麾下的还有一套白底红色小兔子图案的纯棉睡衣、一双坡跟白色休闲鞋,还有个粉色格格的小垮包。好几次,一个人在家时她都拿出来这些装备,打开,试试,再认认真真的收好。镜子里的自己年轻、阳光、高挑,五官没有多惊艳但胜在皮肤白皙。上高中,体谅妈妈的艰辛,也为了让父母觉得自己是个认真学习、不在乎外表的好孩子,林夕南从来没有主动和妈妈开口要求买衣服之类的。但是不主动要求不代表不喜欢,多少次看见朋友穿着以纯、森马的T恤、休闲裤,她都好羡慕,自己的衣服永远来自乱糟糟的地下商场,怎么都感觉不如专卖店的合身洋气,怎么都感觉配不上自己高挑的身材。所以,一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就迫不及待的提出了要去县城买衣服,显然这个要求在妈妈的计划之外,因为她愣了一下。但还好,两秒后,妈妈略有所思的说“嗯,也是,得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了,上大学了不比高中,全国各地的学生都有”。听到这,林夕南才松了一口气,如果妈妈拒绝了,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毕竟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但同样,妈妈也确实不容易。就这样,林夕南如愿的得到了以上装备,每一件都是曾在在她脑海中无数次盘旋过的,这样,她就可以美美的、自信的走进大学校园了,也许还会遇到浪漫的爱情,是的,她期待着。
离家的日子越来越近,本来一直渴望像鸟儿一样飞离的林夕南心中也开始有了留恋的感觉,而且愈来愈浓,还有惶恐和不安伴随其中。离家几千里,自己从来没坐过火车,没走出去过县城。妈妈不识字,虽然也说过“要么我去送你吧”,但是怎么让她送?她去送还不如林夕南一个人呢,至少不用为妈妈的回程走丢而担心。
东西早就都准备好了,临走前一天反而没事做,看看家里的一切,都好像突然亲切起来了,下次再见要几个月之后了。还在初中的弟弟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出去玩,出嫁的姐姐也带着姐夫、外甥回来了,晚饭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看了会电视,他们就都睡去了。只有妈妈斜躺在炕上,林夕南坐在妈妈身边依然看着黑白的电视,突然,妈妈就抓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握着,林夕南也没动,看着电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就由着妈妈一直这样握着,妈妈的手温暖而粗糙,还微微有些颤动,不,不止是手,她明明感觉到妈妈的身体其实也在颤抖,她知道妈妈哭了,也知道,妈妈在尽力克制,不想让她发现她哭了,恰好,林夕南也是不想让妈妈发觉她已经知道了,就这样,表面看电视的母女,内心却都是波澜。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的颤抖停止了,林夕南说了句“妈,我睡了,你也早点睡吧”,妈妈回应了声“嗯”,放开了手。
林夕南觉得怪怪的,明明她和妈妈都那么不舍得对方,但是谁都没有说出来一个字。仔细回想,十九年,她好像从来没和妈妈说过“我爱你”、“我想你”类似这样的话,相比这样含情脉脉,她觉得吼一句“你能不能别唠叨了”好像更容易。这就是这个家的氛围,“也许没有爸爸的家庭都是这样的吧”,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早起,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雨,看着林夕南的卡其色长裤、白色休闲鞋,姐夫说了句“要么换身衣服吧,就你这小白鞋,出去就成黑的了”,林夕南有点不甘心,这一天她盼了好久,她想穿上她最漂亮的衣服去她的大学,也许这就是个能改变她命运的地方。看看外面的泥泞土路,她也实在不舍得她精心挑选的小白鞋,没办法,打开箱子,换成了以前穿的过裤子和鞋。边换她心里边想着“明明昨天还是晴天,偏偏今天就下雨!”,“呀,糟糕,不会是什么不好的暗示吧?”,“我不会在路上遇到坏人被拐走吧?”,“家里不会出事吧?”……。就这样,穿着不满意的衣服,带着满心的不安,冒着渐渐变小的雨,林夕南独自一人坐上火车离开了家。
火车上,林夕南一直小心翼翼的护着她的粉红格格小挎包,现金、银行卡、录取通知书都在里面,她一个人无聊,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看看窗外的风景,看看车内的人,就这样。对面座位的一家人应该也是送孩子上大学的,爸爸妈妈漂亮的女儿。那女孩真是漂亮,大眼睛、深眼窝,不施粉黛,皮肤也是满满的胶原蛋白,睫毛也扑闪扑闪的,美丽中却又不失可爱。这样的女孩子,自己美丽,家境良好,在她身上看到的都是生活的美好。林夕南是既羡慕又忍不住去看,美好的事物,谁都想去欣赏,可惜自己不是男生。
“姑娘,你这也是大学开学吗?”,也许是她总盯着那一家看,人家爸爸开口问道。
林夕南有些惊慌,没想到会有人和她说话,赶紧回答了句“是啊,你们也是吧?”,然后尽量挺身坐直,保持镇定,告诉自己,一定要表现的大方、自信,她可不想让那一家人同情她没人送。
“是啊,我们去Q市,你呢?”
“啊,真巧啊,我也是”
漂亮女孩一听说是去同一个城市,问了句“你哪个学校呢?”
“D大”。女孩听林夕南这么一说,激动了一下:“太巧了,我也是,我外语系的”。
“我计算机系”。
很快两个女孩就聊起来了,女孩叫高梦欣,竟然和林夕南同一个高中。曾经在一个院子里待了三年,即将又在同一个院子里待四年,注定了是要成为朋友的。林夕南心里稍微有了些许放松,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和他们一路,心里也踏实些,毕竟自己从来没有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
高梦欣显然是那种被家里一直宝贝的孩子,时不时的就和爸妈透漏出那种小撒娇,一会靠在妈妈肩膀上,一会又搂着爸爸的胳膊。林夕南内心有些小酸溜溜的,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啊,相比高梦欣,她身边没有半个人陪,显得有些可怜。但越是这样,她越要掩饰内心的失落,不想因为任何事情被任何人看不起,虽然家庭贫困,其貌不扬,但并不妨碍她有一颗骄傲的心。
也许高梦欣妈妈觉察到了林夕南的心理变化,也许是发自内心的欣赏林夕南的独立,对梦欣说:你看小姐姐多独立,完全不像你,这么大了还撒娇,这样以后怎么让我放心?听妈妈这样说,梦欣更是撒娇了,搂着妈妈说“妈妈,你要经常来学校看我”,妈妈说:“你要多跟这个小姐姐学学,还有你娇娇姐姐也在你们学校读大三,有什么事你可以去找她俩,不能这样依赖爸妈,都是大学生了”。
晚饭时,梦欣爸爸妈妈买盒饭,顺便也给夕南买了一份,夕南是既感激又不安,不知道该不该把饭钱给他们,毕竟只是萍水相逢。但是如果给呢,又怕被人家笑话,也就20块钱而已,人家会不会觉得这农村孩子就是小家子气?就这样纠结着,夕南终究还是没找到给钱的时机。
火车到了D市已经夜里一点多了,夕南随着梦欣一家打车去学校附近的宾馆,夕南一边欣赏着这个城市的夜景,一遍又盘算着,打车的钱要不要和晚饭算在一起给。这个城市看起来也就那样,没有想象中那么繁华,出租车师傅说这本来就是从一个渔村发展起来的。听说她们是D大的,师傅又说:D大很小,和Y大比差远了。听了这些话,两个姑娘都有些失望,梦欣和爸爸妈妈撒娇说要回家,要复读重考,不要在这。夕南和谁撒娇呢?只是心里默默的想本来以自己平时的成绩,可以去更好的大学,无奈高考失误;本来也可以选择复读,但是想想自己的家庭条件,想想高三的压力,也许去D大是她最好的选择。
梦欣爸爸妈妈找了宾馆,一个房间,四个床位,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大家稍休息天就亮了。早起梦欣爸结账时,夕南在一旁认真的听着价钱,80块,自己四分之一就是20,加上昨天的晚饭、打车,50块应该够了。
大家找个地方吃早餐,还没吃完,夕南就赶快去结账,她觉得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既不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也不会觉得不懂事。梦欣爸妈发现了,赶快拦住她,说:怎么能让你付呢,你一个小孩子。夕南说:昨天吃饭、打车、宾馆都是你们出的钱,怪不好意思的。梦欣妈拉着她回到桌前,梦欣爸爸去结账。梦欣妈说:这小孩,想的还挺多,没多少钱,你别和我们客气。你这孩子,我们一见到就喜欢,懂事,落落大方的,以后你和梦欣在学校也是个伴,我们也放心。阿姨这么说,夕南反而没话了,心里默默的感激着,想着以后梦欣真的有事情要找她,她一定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