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商店》阿汀

3、最后一个故事 第三个故事

　　第三个故事

　　一个昏暗的角落里，她静静躺着的等待死亡，身旁不时有些肥硕的蟑螂，耀武扬威地晃着触角窜来窜去。而她在那一道道狰狞可怖的视线中，却无法逃开。
　　他的丈夫死了，她不得不自己出来找食物。
　　她被笼子困住了。
　　她是一只老鼠。
　　她的肚子鼓鼓的，就快要当母亲了。她不想死，至少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你怎么在这里？”一个声音轻悄悄地在头顶响起。
　　她惊恐地望去。
　　一个人类的小女孩。正是她居住的他一家的孩子。
　　一双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拽开笼子的插销。
　　“我见过你，在地下室，对不对？”小姑娘咯咯地笑了，“这里，很好认呢。”说着，她伸手摸了摸老鼠背上那块白色的绒毛。
　　“软软的。”想了想，她得出结论。
　　老鼠颤抖着，不知道自己将会受到怎样的对待，毕竟人类可不是什么会对老鼠友善的动物啊。可现在的她饿极了，虚弱得连翻身咬住那根抚摸着自己的手指都做不到。
　　她闭上眼，继续等待死亡。
　　“要么？”
　　随着询问，一股烤面包的香味钻进她的鼻孔。
　　拷面包！她猛地睁开眼，看到女孩的两指之间捏着一小块拷面包递到她面前。她无暇顾及是否有毒，一个激灵翻身爬起，大口咬在了面包上。
　　小女孩笑着看她吃，又扳了一大块给她，“喜欢么？给你。”
　　吃饱独自有了力气的老鼠，飞快地咬起面包，一溜烟消失在了街的拐角，留下小女孩一脸寂寞。“跑掉了…尼娅还没告诉它名字……”
　　几天后，小鼠降生了。看着那跳动着的粉红色生命力，鼠妈妈心中充满感动。
　　多亏了那孩子，它们才能出生。鼠妈妈回忆起了那股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拷面包的香味，爬出地下室，想悄悄地看看女孩。
　　这一家没有男主人，只有单亲妈妈辛苦地抚养着年幼的女孩尼娅。情况跟鼠妈妈很像。
　　而当鼠妈妈看到那个躺在床上的人类母亲后，她立刻意识到：这个女人已经死了。尽管她自己只有一岁多，但常年混迹于黑暗中的她，不会错过任何一丝死亡的气息。她惊恐万分地回到巢穴，死死地守着自己的孩子。她无法想象，这样小的孩子离开了母亲，会过着怎样悲惨的生活。
　　当天晚上，小尼娅悄悄走进地下室。
　　“哇～～是鼠宝宝！你当妈妈了，真好啊～～”小姑娘忽闪着大眼睛，捧起一只尚未长出毛发的小鼠，而后者也乖巧地趴在她手上，轻轻地嗅着气味。
　　“呐，妈妈生病了，从昨天就开始睡觉，就不理尼娅了……”胖胖的手指摸了摸鼠妈妈背后那块白色的绒毛。鼠妈妈的心抽着痛了起来。
　　是夜，一个少妇走进了一间光线昏暗的店铺里。
　　当鼠妈妈睁开双眼时，迎接她的，不仅有满卧室的金色晨光，还有一张灿烂的笑脸。
　　“妈妈～你醒了！”女孩大笑着扑进“母亲”的怀里。
　　鼠妈妈也笑了，“是啊，尼娅，我回来了。”
　　十年后。
　　“妈，今天好点么？”少女问着，小心地扶起卧床休息的母亲。
　　“我没事呀……真是的，竟然还要你来照顾我，我可真不是个称职的母亲……”明明只有四十岁不到的母亲竟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妪一般苍老不堪。
　　“别胡说，您不是也照顾了我这么久么。”尼娅小心翼翼地将饭碗交在母亲轻轻打着颤的手中，“对了妈妈，老鼠的寿命一般有多长？”说着，她心不在焉地打量着母亲房里的小老鼠们，它们甚至把这儿当作了家。住满了老鼠的房间不仅不是肮脏混乱的样子，反而像一个温馨的老鼠大家庭。
　　“这个啊……”母亲一边费力地思考，一边用没拿碗的手轻抚着一只趴在她膝盖上的小老鼠。那是鼠妈妈，她的后代，连她自己也数不清是第几代重孙了，“…我也不太清楚呢……”她只知道，自己为了等到尼娅能够自理生活而活了十一年多，的确是太长了。
　　“是么……”少女呢喃着，转身走出房间，没有让母亲看到奔涌而出的泪。她不想告诉母亲，自己在她换衣服时，看到了母亲背部，那一大块显眼的，白色的斑纹。

　　尾声

　　“契约失败的动物灵魂会被当作额外的报酬。”金发的青年看着手中用来装灵魂的盒子，“那么，感到后悔又契约失败的我们，为什么没有死呢”
　　“这就是你们会留在这里的原因，感到后悔又契约失败却没有死的动物。”黑发少年一边回答着，一边将收拾好的行李抬了出来。
　　“那你们呢？为什么在这里？”银发少年轻声问。
　　“……你说呢？”红发的店主眨了眨黑宝石般的眼睛，“我们出门了。”
　　“滚吧狐狸，几百年之内别再回来了！”金鱼愤愤地抱怨着。白猫很显然也对狐狸的回答不甚满意，微皱起眉头。
　　“好了好了，”黑发的森林狼提起行李给在店主身后，笑着说：“的确是几百年之内都不回来了。这将是一段漫长的旅程啊。”最后看了一眼那一对好不容易才得到人类形态的恋人，他缓缓阖上门，再次将店铺隐在了黑暗中。
　　“要像我们一样…用心地经营店铺啊，那两个傻瓜……”

　　进了这个店铺，就绝对不可以后悔。或者说，即使后悔，也没有丝毫意义了。
　　可惜更多的时候，“后悔”总发生在坚信“不后悔”之后。然而世间，又有多少事情，容的得去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