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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天 墨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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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闻言立刻提了裙子,向林氏的屋子跑去,这样一来就忽略了身后那两个丫鬟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一进屋子,墨云敏锐的发现屋内的气氛有些凝固,母亲林氏苍白的脸颊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红晕,脸上的表情似是气愤又似难堪,父亲姜翊站在床前,背对着墨云,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两人听见墨云的脚步,都转眼来看墨云.
墨云心里顾不得多想,忙快跑几步,扑至床前,这几日的惶恐不安和悔恨在见到母亲之时立刻被放大.墨云不禁放声大哭,心里着实恨自己之前一昧的沉浸在前世全家覆亡的情形,却对今生呵护自己的母亲视而不见.她用力的抓着林氏的手,泣不成声:”母亲,孩儿不孝,孩儿不孝啊!”
林氏已经是虚弱至极,挣扎着用枯瘦如柴的手抚着墨云的头发,看着墨云,又骄傲又担忧:”墨儿,听庵里师太说,你身子可是大好了”
可怜一番慈母心肠,自己还在病榻之上,还仍忧心着女儿的身体.墨云深恨自己往日的任性,忙答道:”都,都好了.可是母亲,听说你只是偶感风寒,怎么会病的如此之重”
见到墨云哭的不能自已,一旁的姜翊忙抱住墨云,用手给她顺气,生怕她又晕过去。
林氏看着面前的女儿和丈夫亲顺的场景,眼神复杂,微微的叹气:“以为不过是场小病,府里有事,劳累了些。”说罢,用力的喘了喘。墨云忙接了丫鬟的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送到林氏口前:“母亲,喝点水吧。”
林氏看着墨云,即使现下她已经水米未进几天了,为了女儿的孝心,仍点了点头。墨云小心翼翼的喂了林氏喝完,正惊喜母亲看起来好了点。手忽的被林氏握住,力气之大,出乎墨云的意料。
林氏似乎攒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直直的望着墨云,颤抖的说:“墨儿,我,我身后,让外祖家接你去教养,可好?”
墨云惊呆,刚刚回到府中,母亲为何要让外祖家教养自己?不禁扭头看向父亲。姜翊抱住墨云,紧了紧,抿了嘴唇,正待要说话,便听林氏急促的说:“日后,老爷必要续弦…….”:姜翊打断林氏:“婉容,你可是怕我续弦之后亏待墨儿?” 说罢抱着墨云,坚定的说:“我姜某人的亲生骨肉,自当由我亲自来照看。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她去。”
姜翊定定的看着林氏,说道:“婉容,你若是不信,我可以起誓,日后若是对墨云不好,天打雷劈!”
墨云咋一听到林氏如此说,难免头脑混乱,此时听到父亲起誓,脑中渐渐清明。开口对林氏说:“母亲,过去是女儿左性,未承欢父母膝下,如今母亲重病,孩儿痛彻心扉,更立誓要珍惜眼前人。此后孩儿希望好好孝顺父亲,以免再有遗憾。”说完,跪下,向林氏一拜。
林氏望了望自己夫君坚定的眼神,也瞅了瞅床下跪拜的墨云。一时之间,脸色灰白,良久,才虚弱说道:“罢了,你父亲,对儿女,终归是疼的……”说罢,用尽全身力气揪着姜翊:“姜翊,你好,好狠心。”说完,闭目,溘然长逝。
墨云扑倒床上,放声大哭。一时之间,府中哭声一片……
之后几日,墨云一直浑浑噩噩,几次哭晕在灵前。可苦了姜翊,又要招呼来往宾客,又要照顾年幼体弱的女儿。也亏的他平日多有锻炼,身体一向康健,才没有倒了下去。
一日,墨云又晕了过去。模糊醒来,就听见周围惊喜的呼喊:“小姐醒啦!”墨云睁开眼,发现父亲姜翊坐在自己的床边,眼睛红肿,似有泪光,胡子拉碴,一脸憔悴,正关切的看着她。墨云一阵内疚,抬手给父亲拭泪:“女儿不孝,累的父亲担忧了。”
一言未说完,便被父亲紧紧的抱在怀中:“墨儿,你可算是醒了。”旁边有丫鬟及时出声:“小姐都晕了好几个时辰了,老爷在声旁一直守着。”听见丫鬟这么说,墨云大为吃惊,又很是感动,惴惴不安说道:“父亲,折煞孩儿了。”姜翊温和的摸着墨云的头发:“只要你没事,为父就放心了。你刚刚好久未醒,平素身子又弱,为父真怕…….”
墨云心下愧疚,说道:“父亲,墨儿一想到过去任性妄为,辜负了母亲的心意,就心痛。”姜翊叹息一声,说:“墨儿,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但是逝者已逝,生者还要继续,你这般不顾惜自己,让你母亲的在天之灵如何安息。”顿了一顿,又说道:“或者,你该想想父亲,你是我亲生骨肉,这般糟践自己,难道我就不心疼了?”
墨云低头轻声说道:“墨儿知错,以后一定会珍惜自己,不让父亲担心。”
姜翊憔悴的脸上才露出点点的笑意,伸手接过丫鬟手中熬好的药:“来,把药吃了。”
墨云乖巧的答是,姜翊这才松了一口气。屋内一派温馨气息。
在停灵的最后一天,墨云的外祖林家人到了。外祖林太傅乃是太子老师,极得太子尊敬看重。当日,林太傅看重了身为状元的姜翊,将林氏下嫁,也跌破了京城许多人家的眼睛。要知道姜翊虽是状元,但家里只是耕读之家。供他读书这么多年,早就把家里的积蓄散的干净。状元又怎样,手无钱财,朝中又无人,还不是在翰林院坐冷板凳。因此,好些个人家都笑林太傅把女儿嫁给了个破落户。好在这些年,姜翊对林氏极为爱重,即使林氏只是生了一个病歪歪的女儿也并未纳妾。翰林院期满了之后,打点外放了出去,官运自此越走越顺畅。不过几年时间,就升成了苏州知府,如今看来还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此次来的是墨云的大舅林衍。在墨云看来,这个大舅一张国字脸,面皮发紫,眼窝深陷,脚步略有些虚浮。他开口询问墨云可愿随他回去。墨云答说不愿父亲一人孤单,且要留下守孝等等。大舅听了倒是极为感动,感慨到底是女儿贴心,哪像他家的那几个臭小子。妹妹也是糊涂,哪有生生拆散父女云云。墨云看他越说越不像,只得打断大舅,连身说道:“不敢言母亲之过。”大舅尴尬的搓了搓手,干笑几声,也不再纠缠,此事就此作罢。
之后几天,墨云也没怎么见过这个舅舅。墨云曾经问过父亲姜翊是否厌恶大舅舅,姜翊语带讽刺:“你这个舅舅可是个妙人,好高骛远又目光短浅,只靠着一张嘴哄着你外祖,外祖母开心。如今也捐了个现职,谁让他有个好老子呢。”墨云听了,也叹息一声,外祖位高权重,可是大舅舅就逊色太多。看见虽然常讲虎父无犬子,但也是的细心教养才行。墨云把所想的告诉姜翊,惹得姜翊一阵大笑,直说她人小鬼大,连长辈也敢编排。
等到林氏下了葬,大舅舅迫不及待的告了辞。姜翊和墨云开始了清净的守孝的生活。
等到春日过去,墨云开始穿上夏袍的时候,皇帝忽然驾崩了,六皇子率兵入京,言及太子暴戾,先皇被太子毒死。故将太子幽囚冷宫,六皇子自立为皇。京内听说一片乱糟糟的,有亲贵不服,皆被新皇以雷霆手段镇压下去。
墨云曾私下里疑惑的问过父亲:“那位既然已经是太子了,这天下早晚是他的。何必要弑父?六皇子如此不怕天下非议?”姜翊笑吟吟的回道:“墨儿,你可知人心是不足的,有了好的就忍不住想要更好的。”“可是父亲,有正道不走,为何要使诡计?”姜翊更是微笑:“自然是因为诡计可以更快。”墨云道:“如此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姜翊又云:“那又如何,只要新皇勤政爱民,百姓日子好过,哪里还会关心这皇位来的正不正。再说哪一任明君不是誉满天下,谤满天下?”墨云沉默,复又朗声道:“孩儿只愿,此生只用阳谋。”姜翊大笑:“吾儿好志气。”
姜翊沉吟片刻道:“近日,父亲的上峰为为父保了一桩媒。”墨云听完沉默,虽说出了热孝,也早有心理准备父亲早晚会续弦,但没想到这么快。姜翊窥着墨云的脸色,斟酌着字句:“那姑娘父母双亡,接连守孝误了花期,和英国公府有些拐弯的亲戚,现下就住在国公府上。”
墨云一愣:“那倒是我们高攀了…….”
姜翊毫不在意:“不过是有些偏的亲戚罢了。英国公老夫人心善才怜悯她住下,算不得英国公的小姐。”说罢,看着墨云的眼睛,认真的说:“放心,即使她是真正的英国公小姐,为父也护得住你。”
墨云心下感动,露出久违的小女儿的扭捏:“只是现在正是国丧,怕是要等国丧之后才……”
姜翊少见女儿这幅样子,不由戏谑道:“那是自然,这段时间公事也少,为父亲自教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