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者之歌》门谷容

5、引渡人（4） 这个和赵琳

　　“办公楼……”
　　方绪低头想了想，“的确有可能，但周末办公楼不开，我们也没办法查，只能是通过老师打听一下或者等下周一上课的时候。”
　　“等到下周一恐怕花花菜都凉了……”傅泷泽道。
　　“什么花花菜，那叫黄花菜。”这个时候强迫症的方绪还不忘纠正。
　　“我也等不到下周一。”林子豪皱眉道。
　　三人沉默，半晌后方绪忽然低声道：“我总觉得……”
　　“什么？”傅泷泽问。
　　方绪又改口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如果赵琳醒了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傅泷泽见林子豪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眼中的慌乱显而易见，虽然他心里也没底但在这个时候必须有一个人安定一下他们二人。
　　“这样吧，我有一个朋友他老哥在公安系统，我试试拜托他能不能看到监控，我知道你们都不放心警察的办事效率。这两天时间我们就先排除校外的可能性，对于办公楼的猜测我们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所以得再等等。”

　　林子豪虽然着急，但目前确实只能做这些了，便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反而是方绪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傅泷泽有些在意，等到早课结束傅泷泽喊方绪一起走才又问起了这个事情。
　　“早上的时候你想说什么？”
　　方绪愣了愣，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道：“没、没什么啊……”
　　傅泷泽笑了，他太了解方绪，方绪这个人什么事都瞒不住但他却什么事情都想瞒，遇到事情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爽得很。
　　傅泷泽说：“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你心里有事，是关于林淼的么？早上在林子豪面前我没有戳破是怕林子豪听了更加担心，现在只有我你总可以说了吧。”
　　“真的没什么……”
　　傅泷泽敛了笑容缓缓道：“我想打人了。”
　　“我怀疑林淼的失踪和这几天同学们频繁请假有关系。”方绪总是要威逼才肯说实话。
　　“怎么说？”
　　“我也只是感觉，所以才犹豫不说。”方绪目光有些闪烁。
　　“确实，赵琳的这个状况和其他请假的学生很像，而且寻找林淼，赵琳是突破点……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从这些请假的学生入手？只要查出赵琳为什么会突然晕倒或许就能找到林淼？”傅泷泽反应很快。
　　方绪点点头：“有这样一种可能，林淼本该是晕倒然后请假，和其他学生一样的结果，却因为某些突发状况导致她失踪了。”
　　“譬如她看了某些不该看的，再譬如她看到的事情就是众多学生突然昏迷的原因……”傅泷泽接过话茬。
　　方绪猛然瞪大眼睛看着傅泷泽，却见傅泷泽忽然笑了，一脸天真无邪道：“我是不是太阴谋论了，这些事情都是警察的工作，我就多看了几本东野圭吾岛田庄司就自以为是名侦探，太自作多情了。”
　　“也许这件事情不是警察能够解决的。”
　　方绪的眼睛眯起来，那里面似乎蛰伏着一头野兽，傅泷泽第一次看到了它往外窥探的凛冽目光。

　　方绪是在高一下半学期转入明城高中的，方绪学习很好守纪律会说话很讨老师欢心，入校第一次考试便考了年级第一，之后顺利当选班长，典型的三好学生。他这样的人本该和傅泷泽没有半点交集却因为某次排座位二人变成了前后桌。
　　那个时候傅泷泽刚刚确定自己的取向，发现前桌的这个小哥长相清秀学习认真，便逗了逗他，方绪的反应却让他很意外。
　　方绪主动给他讲题甚至逃课帮他打掩护，那个时候方绪不知道傅泷泽的家庭情况还经常给他带早餐，贴心得不得了，仿佛最先撩人的不是傅泷泽而是方绪。

　　一来二去傅泷泽好像真的动心了，追着方绪不放，直到高二第一学期傅泷泽终于忍不住告白了。
　　但是，结果却很痛心，方绪是直的，比钢筋还直。
　　傅泷泽向来拿得起放得下，既然取向不同，也不为难。方绪这样的人做朋友也是很值当的，只是没想到两人知根知底之后方绪居然露出了他毒舌腹黑的一面，让傅泷泽欲哭无泪。

　　傅泷泽看着身边的人，恍若无事认真刷题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方绪总是这样，哪怕心里乱成一锅粥也能假装若无其事。
　　放学后他们都不想回家，遇到这样的事也没有心情按原计划去打网球，傅泷泽便提议去南环北路找个咖啡馆等消息。与其回家一个人待着倒不如一起，万一有什么消息还有个人在身边可以商量。
　　当然，提出去南环北路傅泷泽还是有私心的，林淼和他没半点关系，所以他泡帅哥依然兴致勃勃。昨天见到的那个顾熙就让他念念不忘，但方绪从来不去酒吧，现在的情况人家也没有兴趣听傅泷泽的艳遇，傅泷泽就只好往零渡附近蹦跶期待着偶遇。
　　事实证明所有浪漫的偶遇其实都是另一个人费尽心机的追逐，在仅仅得知名字的情况下，傅泷泽就是想追逐也无从下手。

　　傅泷泽闲闲坐了半日，方绪笔头不停刷了半日微积分。直到日落时分傅泷泽才接到一个电话。
　　来电话的是那个有警察老哥的朋友。是监控那边有消息了，电话里说赵琳在出校门不久后接触了一个人，这个人有些奇怪。在傅泷泽百般请求之后他哥终于同意把那段视频发过来。
　　挂断电话傅泷泽立刻给林子豪拨过去想叫他过来一起看视频，不料电话居然是忙碌。
　　“怎么了？”方绪从傅泷泽接电话起就收起了转移注意力的微积分。
　　傅泷泽道：“警察老哥那边有消息了，待会儿会发过来一段监控视频，我想找子豪过来一起看，但他电话不通……要不你再打打？”
　　傅泷泽暗自想，不会是林子豪从良之后就把他们这些不良少年给集体拉黑了吧。
　　方绪点点头，给林子豪拨过去。

　　就在这时傅泷泽突然看到对面街上飞奔过一个人，恰恰就是林子豪，他来不及反应起身就追了出去。
　　正值下班高峰期，几辆车挡住视线的空档林子豪就拐进一个窄巷里脱出了视线范围，不知为何傅泷泽下意识觉得一定要追上去，他来不及等红灯，直接从川流不息的马路上横穿了过去。
　　傅泷泽体育很好，应该可以追得上林子豪，他飞奔进那条巷子自觉不过两分钟但林子豪却不见了。
　　他在巷子中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放眼四顾眼前就只有一条短短的巷子，再往前走就是另一条街了。如果林子豪已经跑到了那条街上，傅泷泽应该是追不到了。
　　但傅泷泽直觉林子豪不可能那么快。

　　原地犹豫的片刻衣袋里手机振动，是那条视频。视频不大，只有十几兆，傅泷泽便直接点开了。
　　视频是手机二次拍摄的，比较模糊，但也能看清画面是学校后门正对着的街道，一共四十几秒。
　　视频开始身着校服的马尾女生走进画面，是赵琳，六秒时她过马路差点被一辆奥迪撞到，奥迪车主头伸出来似乎是骂了两句，正是那个提供消息的朋友。赵琳没有搭理，看得出来她精神状态很差。二十秒的时候她走到对面的人行道上，然后撞到了一个男子，奇怪之处在于赵琳的动作，与其说是撞不如说是倒在了那人身上，被对方扶住了。几秒之后赵琳又摇摇晃晃地站直然后离开了。

　　视频自动停止，进度条又回归到零秒。傅泷泽皱眉，有一股奇怪的感觉盘桓在心头，他想了想又点开视频一点一点往后拉。
　　拉到三十几秒的时候傅泷泽忽然愣住了，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视频中扶住赵琳的人转过了身，虽然很模糊，但根据穿着来判断视频中这个和赵琳接触过的男子居然是顾熙！

　　不会错，这个人绝对是顾熙。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人傅泷泽一向记忆超群，绝不会犯脸盲症。
　　但同时，顾熙又绝不可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因为昨天傍晚时分顾熙和傅泷泽一起在零渡，傅泷泽自己就是他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