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归》织雨

6、洞房花烛夜 死多简单啊

　　转眼便到九月，小镇里从古至今都没有活人迎娶死人的先例，沈家的这场喜事着实让大家都开了开眼。所有的繁文礼节都是照常，只不过，花轿里放的，是柳沁的灵位。沈风下马不是为了抱新娘进门，而是捧着灵位进了祠堂，从此，沈家便有了大少奶奶。
　　聂云是在之后的一天进的沈家门，前一天的红幔帐都来不及拆下，看起来倒也像是大肆操办了一场。她因为一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跟着徐祺学武，身子骨也好，之前在牢里落下的那些病，也都好得差不多了，这次只是带了一个包裹，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便踏进了沈家门。
　　沈家家底一直深厚，院子也修得精致，沈风的住处，聂云在下人的带领下也走了好久才到，里面的布置宛然一副新婚之房的样子，但是聂云知道，那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柳沁。她走到床边坐下，阿娘临走时告诉过她新婚的礼节，这洞房花烛夜，新娘子是应该坐在床边等着新郎来掀盖头的，她如今没有红盖头，但该有的礼还是要有，便规规矩矩地在床沿坐下，偌大的红木雕花床，聂云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打量着房间中的一切，琢磨着这个只是与自己有过无数个一面之缘却从未打过交道的男子，究竟是怎样的脾气性情。
　　窗纱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周围静得出奇，也没有人来叫她吃晚饭，也是，这府中，除了刚才领她进来的那个奴婢，估计也没人知道沈风今天又娶了一位夫人吧，闲极无聊，睡意便慢慢兜头而上。朦胧中，聂云听见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心下一惊，便蜷到床角，用被子把自己遮着。那人脚步声很轻，转过屏风聂云才借着微弱的月光微微看清楚了，是沈风，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外袍，整个人便溶在了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下来，我领你去个地方。”
　　聂云跟在他后面，初秋已经有些凉，长长的回廊里一股又一股的风，她便刻意地走在沈风的背后，他个子高，肩膀也宽，这样能挡了好些风。
　　“到了。”
　　立定看清楚，是沈家的祠堂，里面是一排一排祖辈的灵位还有摇曳的烛光。
　　沈风带她进去在一个看起来刚刚放上去的灵位前，是柳沁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娶你吗？你本该到地下去与柳沁赔罪的。
　　但是我不那样做，那样太便宜你了，死多简单啊，我不能让你死，我要你带着这些噩梦活着。我得不到自己所爱的人，你也别想。”沈风说这些的时候，像在与她聊天，却句句带着彻骨的寒意。
　　聂云站在那里，突然觉得浑身轻松。她一直重情义，爱憎也分明，沈风这样清楚地表达他对她的恨意倒也好，本来她也没想有什么好下场，就这样吧，让她背负着这些活完下半辈子，也算把自己这一世的孽债还完：“柳沁的死的确因我而起，我也没想过苟活，既然沈公子觉得这样赎罪更好，那就按沈公子说的做。”
　　“该改口了，现在我是你相公。”
　　聂云的手抓紧了裙角，说出来的那两个字却格外生涩
　　“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