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Nivose

28、立场

　　Jade觉得自己完全被风包围了，她下意识地抓紧手中的玻璃瓶。疾风载着她和Defoy远去，风声消失后，她发觉自己位于雪山上的一间三层宅邸门口。
　　“请进。”Defoy推开门。
　　进门就是客厅，壁炉里生着火，房间内还算温暖。
　　Defoy瞥了她一眼转开目光，“稍等一下。”他说。回来时他带着一件女士衬衫、一条长裙、一件长风衣和一双靴子。
　　“大小可能不太合适，先凑合穿吧，以后带你去买。”他说。“我觉得你作为一个火系异能者，应该不怕冷的。”
　　Jade匆匆穿上衣服，Defoy继续道：“你以后得练习着带着衣服一块异化。”
　　“这是哪里？”
　　“意大利，阿尔卑斯山上。”
　　“这是我个人名下的一处房产，不过基本上算是充公了。你先休息，过两天我带你去见其他人。”

　　贺铭接到基地传来的消息时表现得很平静，但是当天晚上他一个人到了“风”的临时基地，运用异能控制里面的人互相厮杀，只留下一个活口。
　　“回去告诉他们，想要存在，就要学会识相。”他站在血泊之中，身上没有沾染到丝毫血迹。
　　幸存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住地点头，保证一定将他的话带到。
　　贺铭勾起嘴角，“何影，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北京。”

　　回到北京的贺铭不再掩饰自己的暴怒。他心惊于Jade展现出的实力，愤怒于他竟然被她欺瞒了那么久，更是生气E组竟然没一个人能把她留下！
　　“贺队，真的留不下来啊。”廖庭被推出来回话。“本来她一个就很难对付了，还又来了一个‘绿洲’的异能者。本来‘绿洲’能存在这么久就是因为他们的主要战力都能掌控异化……”
　　“理由找够了吗？”贺铭面无表情地问。
　　廖庭立刻闭嘴。
　　“贺队，叶翊他……”顾芷夕试探着开口。
　　“说。”
　　“检测显示，他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致命伤，也没有突发性疾病或是中毒。她真的，烧了他的灵魂吗？”顾芷夕顿了顿问，“人真的有灵魂吗？”
　　贺铭嘲讽的笑了一声，“入职培训的课程里应该提过异能史，异能源自灵魂你不知道吗？”
　　“可是就连你也不能攻击人的灵魂！”顾芷夕辩驳。
　　“是啊，要是你们把她留下来，不就好解决多了。”贺铭重新把问题绕回去。其他人绝望。
　　“我还没问，是谁批准的？”贺铭继续发问，“孟云昭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当初为什么把她关到静室？谁敢说自己不清楚原因？”
　　“我只是觉得她总该参加葬礼。”孟云昭弱弱地申辩。
　　“现在你可以去参加叶翊的葬礼了。”贺铭怼回去。“另一个问题，她是怎么知道的任务的情况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孟云昭。他赶忙摆手：“我没有！我只告诉她是‘风’干的。你们可以去查监控！”
　　“他没说谎。”一人道。
　　“有没有可能是‘绿洲’的人？”
　　“你是想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有一个‘绿洲’的异能者在旁观？”贺铭气笑了。其他人缩成鹌鹑。
　　“总不可能是‘风’。”廖庭道，“不然解释不通。”
　　是啊，解释不通。贺铭想。“你们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他的话让参加葬礼的两位异能者开始努力回想，但是……
　　“没有。没有任何异能波动。”二人摇头。
　　“既然她不是精神系的异能者，就绝不可能通过读取他人的记忆知道任务情况。我们之中也没有人告诉她。”孟云昭突然开口，“排除所有可能，只可能是有一个更强大的异能者告诉她的，可能是远程，通过连接精神。你觉得呢？”
　　贺铭表示赞同。“这是最有可能的。”
　　霎时会场议论声止不住。等到声音平息，贺铭站起来道：“这件事暂时到这儿。希望在座的各位记住，不该做的事，别做；不该碰的线，别碰。孟云昭停职半年，好好在家反思。你最好想清楚你的立场。散会。”

　　Jade睁开眼，看到玻璃瓶完好无损的立在床头，忍不住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对不起，我没能遵守承诺保护好你。不过相信我，我们俩再也不会分开了。”

　　“你开什么玩笑？”Defoy震惊。“你确定你和她只是朋友而不是恋人吗？”哪有人要把朋友骨灰做成钻石随身携带的！
　　“少说废话，你能不能做到？”
　　“可以。”Defoy回答。他的异能是气，Jade是火，正好高温高压齐了。
　　Jade的脸色好看了许多。Defoy打量着她，看得Jade差点暴走才说：“Carmen的衣服，你还穿挺合身。”
　　“Carmen？”
　　“之后你要见的人之一，她的异能是控土。”

　　Defoy厨艺不错。两人吃过饭就开工。
　　雪山的低温影响不到Jade，她穿的单薄，反倒是Defoy把自己裹得毛茸茸的。两人看上去完全不在一个季节。
　　“你放心，这地方是我特意挑的无人区，除了Carmen和Alex，压根没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来。”
　　“不会有登山客吗？”
　　“有空气墙。”Defoy眨了眨眼。

　　掌心火小小一团，温度却高的惊人。饶是Defoy已经领回过一次Jade的火温度有多高，也不由得感慨。
　　Defoy控制风将骨灰送入火焰，然后给空气加压。两人初次配合还算不错，姜雨璇的骨灰被Jade制成一大两小三颗钻石。Defoy又带她去巴黎找工匠将这三颗钻石嵌入一条纯银手链里，这条手链正紧紧地戴在Jade左手上。
　　原本Defoy是打算在工匠加工的时候带Jade去买些衣服的，但是Jade不放心，一定要看着她的钻石。对此Defoy很宽容。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嘛。

　　Jade鲜艳的发色和一年的静室生活导致的脸颊眼窝深陷以及苍白的皮肤很难让人联想到她是个亚裔。或许在她养一段时间后就会有人这么认为，但是现在，Defoy很放心。
　　两人甚至被误认为是情侣，小姑娘用期盼的眼神看着Defoy，让他买花。他耸耸肩，买了一支玫瑰送给Jade。
　　“庆祝你加入‘绿洲’。”他把花塞进Jade手里，“Carmen说她明天有空，Alex也有时间。我们该见面了。这将会是‘绿洲’成立以来历史性的一次会面！”

　　入夜，Defoy带着Jade进了一家酒吧。
　　昏暗的灯光，拥挤的人群，喧闹的呼喊，让从没进过酒吧的Jade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看得出她不在状态，Defoy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吧台前，冲一位正在喝酒的女士打招呼。
　　“你可真早，Carmen。”Defoy说，“这位是Jade。”
　　“你们来了。”她说，烟嗓沙哑又性感。她伸出手，仰起头对Jade说：“Carmen·Hill。”
　　Jade看清了她的脸，“Jade。是我知道的那位超模吗？”
　　“应该是的。”对方轻笑。
　　以前Jade和姜雨璇逛街时，经常能在商场、地铁的广告牌上看到Carmen。那时候Jade就很喜欢她的颜，眼神忧郁，嘴角的笑似乎是在嘲讽。
　　“没有人发现你？”
　　Carmen冲Defoy扬了扬酒杯，“他不就是？”
　　Defoy耸肩。

　　调酒师在Jade面前放下一杯酒。“Alex·Onopka。初次见面，你的酒我请了”
　　Jade看着发色极浅的调酒师，向他伸出右手。“你好。”

　　Jade原本以为Defoy会说些什么，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Alex调酒，他们三个喝酒，在酒精的作用下Jade和Carmen飞快地熟悉起来，说了很多平时没机会说、说不出口的话。
　　两个女人勾肩搭背抱头痛哭，俩男人对视一眼寂寞地碰杯。
　　能被白袍者选中加入绿洲的，谁还没点悲惨的过去呢？

　　Alex下了班，和Defoy一人扶着一个叫了辆车，回到自己公寓。
　　“其实我没那么醉。”Jade说，“我只是第一次喝这么多。”她脸色通红，眼神却是清醒的。
　　“看出来了，乖乖女。”Alex笑道。

　　Alex的公寓是一间两居室，两人把Jade和Carmen丢进一间房，自己去了另一间。四人一觉睡到下午，然后被Carmen的尖叫吵醒。
　　“OMG！”Carmen跪坐在床上一脸绝望，“我会被经纪人杀了的。”
　　“你不是说今天没事的吗？”
　　“可是我连说都没跟他说一声就失恋了这么久。”Carmen一跃而起去打电话。
　　三人听着她不住地发誓、立保证书，一个小时后才虚脱了一般挂断电话。

　　Defoy拍了拍手，示意三人分给他点注意力。
　　“好了，见也见过了，喝了一晚上酒，你和我们也不算完全陌生了。”他说，“Jade，我只要你，对‘绿洲’绝对忠诚，你能做到吗？”
　　Jade右手抚上左手手腕，指尖感受着钻石锋利的棱角，“可以。”
　　“那么，我们可以进行下一个话题了。”Defoy满意道。
　　白袍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放了一杯咖啡。
　　“他可以……”
　　“他能闻到气味，但是不能进食。”Alex为Jade解惑。
　　“Defoy一直在说这是个历史性的会面，我也这么认为。”白袍者说，声音里有丝丝笑意。“自从一百年前我一手推动‘绿洲’创立，这是第二次，四元素的拥有者同时出现。”
　　“‘绿洲’的存在是为了制衡。一开始是为了制衡各国政府，后来自由组织越来越多，我们就要在政府和自由组织之间达成平衡。至于用什么方式，你们开心就好。”
　　“你们四个是‘绿洲’的领导。Jade，报仇可以，但别执着于它影响到‘绿洲’。”
　　Jade点头。“我明白。”

　　孟妈妈敲了敲门，柔声道：“小昭，出来吃饭吧。”
　　“不了，我不饿。”
　　熟悉的回答让孟妈妈忍不住叹气。孟云昭自从上次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卧室，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可能受得了嘛！
　　“有什么事跟妈妈说啊，没什么过不去的。”
　　“妈，让我一个人待着，好吗？”
　　孟妈妈叹息，回头看着孟爸爸摇头。
　　“要不让老贺劝劝他？”
　　“算了，让他自己想。”孟妈妈也来了脾气。
　　孟云昭为什么这样她会不知道吗？只能说这俩孩子就没有在一起的命。她确实挺喜欢Jade的，也很心疼她的遭遇，但是孟云昭现在必须摆脱她的影响！他们俩已经纠缠了太久了，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在这个问题上，孟云昭和孟妈妈不愧是母子，看法完全一致。
　　他把玩着当初准备给Jade带上的戒指，将它郑重地收到盒子里。
　　“不管你是淳于瑭还是Jade，我都真心地喜欢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在完全异化之后在本体和异能之间转换，这些天我查了很多资料，它们都说，一旦完全身体异化，就相当于死亡。我知道你愤怒于姜雨璇的死，但是叶翊做出这个决定也是两害相较取其轻，你不该杀他，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完这段话，将存放着戒指的盒子放到衣柜深处。
　　“我们再也不是同一个立场的了。我会尽我所能，将你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