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人》萧三月

2、第1章 回家 “哼，那个

　　和平苑6号宅，这里是莫晶住了十年的家，却已十年没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卖掉，因为她在进家门前一分钟签了卖房合同，因为她的姨妈在家门口堵到了她，因为卖房这件事在之前的电话里就已经谈好了，因为莫爸爸对不起她，因为她现在急需用钱，因为她是莫妈妈的亲妹妹，因为......虽然有无数个理由，可莫晶还是难过的不得了。

　　房子里空荡荡的，值钱的大家当多半是被姨妈搜刮走了。莫晶胡乱溜达着，足足逛了五六遍，最后在莫妈妈的书房歇下了，这也是莫晶的书房，莫爸爸也常常到这来沉思。蜷缩在书桌前的大皮椅上，摸着桌角边的暗扣轻轻一拨，书桌右角的暗格子就翻起来了，上面镶着莫晶和妈妈的合影。这是在全家搬到这所大房子过第一个夏天时照的。莫妈妈那时才三十出头，很漂亮，匀称修长的一字眉，大大的杏眼，笔挺细嫩的鼻子，抿着笑意的樱唇。照片里的小莫晶笑得很僵硬。记得莫妈妈那天下班回来，看见猫在书桌上写作业的小莫晶，就说：“放暑假写什么作业！”莫晶好乖地回说：“是暑假作业呀。”莫妈妈轻呷一声，说：“那是你们老师心理变态编出来的招，不用写，他们根本不会看。”小莫晶一听咯咯地乐起来，说：“我又不是为老师写的，我这是为自己巩固知识。”莫妈妈听着也乐了，说“我的宝贝还挺爱学习的，可这么学非得学傻了。”说着就抄起作业本就给撕了，小莫晶当时就傻了，讷讷的说：“我刚写完......”莫妈妈边撕边说：“这不正好，反正你也不是写给老师看的。”撕完就搂着她照相。

　　“我妈她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啊！呵呵——”，莫晶干哑的笑声在空房子里回荡着。

　　一阵凉风送来一股清淡的烟味，莫晶略一偏头，看见书房门口立着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傍晚昏暗的光线使她无法将那人的脸看得真切，但是她知道那是贺延边。
　　莫晶沉默地着，因为贺大公子是绝不允许被怠慢的，开场白的措辞还没准备好，所以不开口是最明智的。贺延边倚在门边看着她，若有所思。莫晶也打量着他，几年没见他已从冷酷学生仔成功转型为内敛的商界精英——小牛皮的手工鞋，铁灰的阿曼尼西服。唉，以前他都只穿球鞋和运动衫的。
　　“这张红木书桌可是晚清的古董，现在市价可比这套房子还贵，你姨妈多少还是念旧的。”贺延边的声音轻缓惬意，可他的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着莫晶。
　　“从了商，说话也圆滑起来，你明就知道她是不敢进这书房的。”莫晶边说着话，边拨动暗扣将暗格子翻送回桌面。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看起来呆呆的，倒是什么都明白。”贺延边锐利的眼里泛起了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些暖意。
　　“一直念书，是不怎么变的。”莫晶抿着嘴笑说。
　　“那你知道是谁给我钱开公司的么？”贺延边淡淡的开口，笑意已从他的眼底消失，什么也不剩，像是深不见底的潭。
　　“我爸爸。”
　　“对，但那不是补偿。是我应得的。”
　　“我知道，是你妈妈写的告发信。”
　　“嗯，那你知道你爸被判死刑是谁促成的么？”
　　“我知道，我走之前，我爸都告诉我了。”
　　“很好，和我结婚吧！”
　　“不。”
　　贺延边轻笑一声，说：“这个回答很有挑战性。”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帅，有点勾魂的味道，可他笃定的样子让人很厌烦。
　　“好了，别说乐子了，我有男朋友的，我们年底就结婚。”莫晶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变脸，他也果然没有让人失望——他的脸就像结了霜。
　　“哼，你以为我是谁。”贺延边说完就转身向外走去。
　　对于这种嚣张的态度，莫晶从来就不陌生，似乎她总是遇到这样的人。贺延边的自以为是近乎可笑。从来不需要去以为他是谁，他就是贺延边，爸爸朋友的儿子，从小就认识的朋友。
　　“哼，那个混蛋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莫晶喃喃自语，刚才他好像是自己进来的。
　　“因为有个笨蛋把钥匙挂在门上。”贺延边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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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和平苑，莫晶带着红木大书桌，在城西租了套房子，虽然生活规律，可仍像刚被移栽的兰草。

　　中秋节

　　莫晶躺在红木大书桌上，眯着眼看窗外的月，明亮又妖冶，好像精怪的眼，竟有些微微的泛红。真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会在这样气氛下合家欢。
　　“叮咚叮~叮咚叮~叮咚叮~......”电话响了，莫晶不想接，中秋家月，可以不必应酬任何人的。
　　砰砰！电话不响了，敲门声响了，莫晶彻底被打败，她知道这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除了贺延边再没有第二个。懒懒地踱着步子去开门，打开门一看，空的？没人！搞什么啊，八月十五灵异事件么？愤愤地关上门。
　　“真不知道你在美国是怎么活下来的？！” 声音从内室传来。
　　莫晶一僵，赶紧回头，看见贺延边从书房出来，还穿着拖鞋，好像这里是他家，而自己是那个走错房间的人。
　　“我希望你能有点安全意识，不要晚上随便开门。”贺延边完全无视我愤怒的眼神，径自在沙发上坐下，还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
　　在他点燃的一刹那，莫晶淡淡地说：“我家不许抽烟。”
　　贺延边依然径自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徐徐吐出，“我明天要去美国出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
　　“不去。”
　　“......”贺延边静静看着她，半晌，说，“好吧。”说完，就起身往大门走去，走到门口，又说，“以后晚上不要随便开门，我可不能时时都顾着你。”
　　听着他声音里浓浓的温柔，莫晶禁不住心头一暖，回说：“我知道是你才直接开门的。”顿了片刻，又问：“你怎么能从阳台翻进来的？”他回头睥睨着说：“我住隔壁803B。啊，对了，肖虹已经知道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