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歌伤》知尘

4、伊蔚 蓼蓼者莪，

　　待前面那两人渐行渐远，霍祁瑞便收起脸上笑意。
　　“走吧，到门口与大哥会合。”
　　毕竟幽幽皇家，何能存笑呢？
　　“瑞儿。”霍祁瑞刚要抬脚，便听到后头传来熟悉的呼唤声，顿时明眸含笑地转过身，手中不知何时拿出一把翠玉色的折扇，只听折扇响过刷的一声，配合着他微微地摇动，俨然如有神韵一般。
　　“大哥，”霍祁瑞虽是礼貌地像来人打了声招呼，但却掩饰不了他语气中的亲昵之意，“大哥方才离开那么久，我还以为大哥你不要小弟我了呢！”霍祁瑞晃着折扇开着玩笑道。
　　在这偌大的皇宫中，信任早已成为了过去。但是，能够让霍祁瑞这般开着玩笑的，便只有他这大哥霍祁琛一人。两人同父同母，这霍祁琛可是足足比这亲弟弟大上了十五个年岁，放大了说，霍祁瑞在还是小娃子的时候，便是这位尽职的大哥带着他了。父亲被权力迷惑，人心不古，可这大哥，是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呢。
　　“瑞儿可莫开玩笑，大哥可不再是年轻人了，这玩笑可忒大了些。”霍祁琛轻笑反击，这个调皮捣蛋的弟弟，不知坑了自己多少次。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可是自己的亲弟弟，也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吧。
　　“方才父亲派来使臣，传我们快些回去，莫要让他担心。”霍祁琛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霍铭的病情并非小事，他们两个来这菩提寺上香便是为了皇帝祈福，可这使臣偏偏是来催人的。这背后隐藏着的，看起来只是蜻蜓戏水，实则波涛汹涌啊。
　　“哦？这般着急地催着我们回去，连寺里新做好的斋饭都不许人吃啊，大哥，看来，爹是想我们的紧。”霍祁瑞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突然将折扇一收。
　　“想来，我们也许久未见他了。”霍家两兄弟三月前因战事吃紧，被派去边疆支援军队，回来后听闻皇帝病重，便直接来了菩提寺，美名其曰为病重的霍铭上香，实则是来寺中商量些什么，也只有两人才知了。
　　两人并肩而行，走出寺门就看见寺外一辆桐木马车早已候着他们，两人“心怀鬼胎”地看了对方一眼，霍祁瑞轻笑一声，拉开车帘，入目一华衣女子，身着一件镶金边宽袖裙，娥眉秀丽，因看见什么人而带着欣喜的眸，朱唇轻启：“祁琛……”
　　“祁瑞见过大嫂。”原是大皇子妃文祝媛。
　　霍祁琛一愣，半晌才说：“祝媛？你怎么来了？”
　　没等她说话，旁边的霍祁瑞便没好气地白了他家大哥一眼，抢答道：“大哥可真是愚钝，三月未见，便不许大嫂想你是不是？大嫂今日来此，定是想你想的紧了，才亲自出宫迎接。”话音一落便见一旁的文祝媛羞红了脸，头都抬不起来。霍祁瑞赶紧朝着霍祁琛眨眨眼，扯着他上了马车。霍祁琛见自己弟弟这么地“识趣”，在心里默默地叹息一声，便坐在了文祝媛身边。
　　文祝媛，文尚书家的掌上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为重要的是，她的姑姑，就是当今皇上最为宠爱的文贵妃，在侍寝之时趁机向皇帝推荐了她，说是早已对大皇子芳心暗许，当着亲爹的面发誓非大皇子不嫁。那是霍祁琛早已过了娶妻生子的年纪，霍铭为此也没少操过心，于是便看着登对，一纸婚书就把两人给许了下来。
　　“……”霍祁琛本是想与二弟说些什么，可是大皇子妃在此，有些话也不好开口。文祝媛也是个聪明人，二八年华便嫁给了大了自己整整十四岁的皇家子弟，而且还是最有希望成为太子的皇子，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的心机，深不可测。她见两人有些尴尬，便主动开口道：“祝媛听闻这京城里最让人忌惮的黑水教几日前被灭了门，心中难免有些惊异，黑水教如此嚣张跋扈，父亲出动了那么多护卫也耐他们不得，怎么突然在一夜之间，就被灭了门呢？”
　　“哦？祝媛也知道此事？”霍祁琛在吃惊为何一个久居深宫的女子也会知道这些江湖中事，但一想到她的父亲是文尚书，便也想通了许多。“黑水教势力颇大，被灭了门估计是教中内鬼做的好事，只是未想到的是，几千人在一夜之家被杀，想想还是恐怖。”虽意识到跟一足不出户的女子说这等事有些怪异，但毕竟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霍祁琛有些犹豫但还是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大嫂久居深宫，居然还能知道这些江湖中事，看来也是时时留意江湖中的风吹草动啊。”霍祁瑞眯了眯眼，这个大皇子妃还真是不简单啊，明明也没有比自己大了多少，却在看人脸色上如此精明，“不过大嫂还是好好跟着嬷嬷学习宫中礼仪为好，这些事情，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瑞儿！不得无礼，她可是大嫂！”霍祁琛装着训斥几句，实则心中所想与霍祁瑞并无一二。
　　见霍祁琛为了自己训斥关系最好的二皇子，文祝媛不由地羞红了脸，低下了头，好一番小儿女的心性。
　　霍祁琛看着她羞红的面颊，脑海中，却浮现了另一幅惊慌失措的秀脸，竟险些失了神。待回过神来后，却又思索着，究竟是哪家女子，如此地出淤泥而不染呢。
　　马蹄声也渐行渐远，车中三人心思各异，向着更为凶险阴暗的地方驶去。
　　城内客栈。
　　待百歌和千歌两人回到客栈，掌柜的便迎了过来，“二位姑娘，方才一位青衣女子来问你们的去处，我便告诉了她你们就在小店居住，现在她正在厢房内等候二位。”百歌一愣，青衣女子？难道是她？一想到这，百歌不确定地看了千歌一眼，示意她不要跟来，便头也不回地朝厢房走去。千歌眼眸沉了沉，从小的时候开始，只要遇到威胁她们安全的事情，长姐总是把她和万歌放在安全的地方，自己独自一人面对危险。千歌硬生生控制住自己想要迈出的步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袋，从里拿出一点碎银，递给了掌柜的。“麻烦上点姑娘爱吃的小食，待会儿送到厢房去吧！”
　　“好咧，姑娘请稍等。”
　　厢房内
　　百歌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青衣女子，看她那衣角厚厚的灰尘，显是已跪了很久了。
　　“起来吧，别跪着了，这样会损伤膝盖的。”百歌突然出声说道，想上前去将她扶起来。谁曾想她突然往地上重重一磕：“还请小姐答应奴婢的请求，奴婢才肯起来！”
　　百歌一愣，便觉得好笑地问道，“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这女子也没想到百歌会答应地如此干脆，愣了愣神后才说：“奴婢想服侍在小姐身侧，为小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罢又往地上重重一磕，不肯起身。
　　百歌听完她的请求，却突然往旁边的四合桌旁一坐，拿起桌上刚沏的茶轻抿一口，过了许久才说道：“你想留在我身边么？”传来的又是重重的磕头声。
　　“那你能给我些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那女子磕头的动作一顿，半晌，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咬紧了双唇，从袖中拿出一块玉牌，呈上递给百歌，说：
　　“实不相瞒，我本是黑水教教主的女儿。黑水教在几日前被奸人所害，一夜之间被灭满门，我爹为了让我安全地逃出，武功尽废，气绝而死。我教乃是前朝孤民所建，不肯居于新朝统治，我爹在一年前听闻前朝还有主人存活，便要我拼了命也要找到前朝贵人。虽然我是一届女子，但我得我黑水教本家亲传，一身武功只为寻找主人。”
　　“如果小姐愿意将我留在身边，我便视您为恩人，主人，愿意用生命保护您的安全！”
　　“那你如果找到了前朝皇室，你还会衷心地待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安全吗？”看着玉牌上的“黑水”二字，百歌相信了她所说的一切，她问出了想问的问题。
　　“……即使找到了，奴婢也愿意保护您的生命安全！”
　　百歌想了想，点了点头，她接过玉牌，放进了衣袖中。淡淡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她顿了顿，突然又狠狠地磕了个头，“请小姐赐名！”
　　“嗯……就叫你伊蔚吧！”百歌将她扶起来，“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知知已经很努力地在写了，希望各位不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