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苹果猫

3、书库 情到深时亦

　　3.书库
　　回到房里反而精神起来，百无聊赖翻翻书架上的诗册，上面有细细的批注，那样隽秀娟丽的字不是我写的，我的字，大气洒脱另有一番风骨，是谁说的？……想不起来……罢了。

　　从这扇窗子可以看到刚刚我晒太阳的地方，地下斑斑点点的，是阳光透过树叶留下的影子，偶尔吹过一阵风带起树叶沙沙的响声，树下一个欣长的身影，白衣白袍，一双瞳仁黝黑深邃……

　　“无聊？”

　　“嗯。”

　　“不要怪敏春，她是怕外面人杂，怕你累着。”

　　“我明白的，只是无事可做，有些……”

　　“呵……过两日，我要去茶场，与我同去可好？”

　　“真的？”

　　他不语，只是微微一笑，看着我。

　　“我要去！”终于可以出去了。我兴奋的扒着窗栏，都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有半个身子探在了窗外。

　　云霄用他温玉似的手拍了拍我的脸颊，

　　“那就好好休息，才养得好体力。”

　　“嗯。云霄，我能去你书房拿些书看么？”

　　云霄瞟了眼屋内的书架，

　　“房里的都看完了？”

　　“那些…我不爱看。”

　　云霄愣了一下，“好。”他答应的有些缓慢。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小心！”

　　差点从窗口摔出去，云霄一把托住了我。

　　“你这个急性子！”云霄笑骂道。

　　“呵呵……啊！”

　　云霄就势轻轻将我从窗户里托了出来。

　　很多年后，我尤记得那个秋日的下午，我从高处俯看着云霄的脸，阳光照在他微笑的脸上，灿烂的让我几乎无法直视，我心中那种满满的感觉就要溢了出来。

　　云霄的书房很大，我一进去惊讶了半天的样子惹得云霄偷笑了好一会。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书库，外厅里均是中通可以两面放书的五六个巨大的书架竖排着，两个里间隐在这些书架后，隐隐约约里面也全是书，仅在窗边立了一条书案，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云霄示意我可以自行挑选，自己已经坐在书案旁，接过婢子送上的香茗细细品了起来。

　　靠近书案的书架上大部分是一些关于功夫与兵法的书，旁边的架子上几乎全是一些商经类的书，有些书本已经被翻的边角破损起毛，我抽出一本破损较严重的翻开，上面的批注密密麻麻，有些对内容里的行商策划之法做了重点标注并且提出一些意见，有些则标清了漏洞另改思路，字体飞扬遒劲，这是云霄的字迹。

　　“喜欢看这个？”云霄靠近我身后，越过我的颈侧，看着我手里的书。

　　我点点头 。

　　“我以为你们女孩子家都会比较喜欢那些诗词。”

　　我抬起头想了想，道“我只是觉得那些诗啊词的，太过重情，让人觉得这世间的情感都是如此浓烈。可是，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生活最重要的不是情感，而是生存。直白来说这些情感只是富庶之人的消遣，偶尔作为调剂即可。”

　　“……不可太过重情么？”云霄轻喃，声音飘渺的快要从空中消失。我突然有些惶然，放下手中的书，转身看着云霄，为他眼中闪过的空茫感到心惊。

　　我抓住他的手臂，想要给他一种安定的感觉“重情难得，可这人毕竟是活在这个人世，亲人、友人、父母、妻儿，哪一个不是与他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责任，谁又能说自己身上没有背负。只要情感，那这些呢？都不要了么？”

　　云霄静静的看着我，忽然恍惚的笑了一下，说道：“是啊，情到深时亦成狠绝。”

　　我轻轻叹道：“对他人来说既是如此。可是情到深时又有谁能够顾及其他呢？”

　　许久，空气仿佛快要凝滞，云霄轻捏他手臂上我握紧的手，一瞬间一切空茫恍惚从他脸色逝去，他缓缓贴近我，道：“没想到，幼希对情感一事有如此的看法……”

　　我这时才意识到刚才的说辞似乎不妥，急忙收回手，脸上火烧火燎的，诺诺辩解：“我只是，只是……”

　　“……希望幼希对你我之事也能够无法顾及其他就好。”

　　我仍感觉云霄轻喃还在颊边拂动，他已经细细的吻上我的唇……

　　等我反应过来，云霄早已离开，徒留我唇上温热的触感和仿佛熟透虾子般的我。

　　只得急匆匆翻找了几本商经，然后又拿了一本大概是话本的，回房去。

　　房里敏春已经收拾好了我翻乱的诗册，看着我红着脸抱着一堆书走进来，一脸的不敢苟同的神色明显的不用仔细的看她的眼我都知道。我已经不想再去顾虑她的想法，便也不再在意她的眼神，自顾自的干着自己的事。敏春似是感觉到我对她的态度有了转变，不禁愣了愣，诧异的看着我。

　　我已不再想强求与她亲近，便看也不看她转到里间窗子前坐下翻看手里刚拿来的书。敏春愣了一会，见我不看她，不再讨好她，便低头收拾完手上的活，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又是从前一样的神色。她束手站在外间，虽然没有看到她，但是她眼里的鄙夷痛恨还是刺的我难受。

　　莫名的烦躁起来，遣了敏春出去，独自一个人待在房内，想着刚刚与云霄的相处，想着过几天将要到这个院子外面去，心情总算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