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遥》闲叨

6、第 6 章 开春了，天

　　开春了，天渐渐回暖，这一日云儿从田里回来，就坐在床前缝衣服，阿婆已经好久没穿新衣了，这料子还是云儿辛苦攒下的鸡蛋卖的钱买的呢。云儿正缝着，突然感觉双手发麻，完全不受控制，连拿针的力气都没有，呼吸也变得急促，一失手打翻了针线筐，衣服针线掉了一地，看着这乱糟糟的场景，云儿跪趴在床边喘得更厉害了。“云儿，云儿在家吗，快出去看看，你阿婆出事情了”有人在院子里喊得焦急。云儿正哆哆嗦嗦地要拿针扎手指想要自己清醒，一听到喊声，一下子猛地戳进了手指，也顾不得疼，拔下针就往外面冲。只留下白风在床上一脸的担忧，他分明看到云儿的双手都变得青紫。

　　“张叔，我阿婆出什么事了，人在哪里啊你快带我去！”云儿就扯着张叔的袖子往外跑。张叔被他扯的踉踉跄跄地“在……在村头，你阿婆被打了，流了好多血”正跑得着急的云儿，一下子摔倒外地，张叔赶忙上前，看到云儿的脸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云儿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张叔，你说血？好多血？”云儿像是个木偶一样，重复着这句话，又像是极害怕的样子。张叔估计她是被吓着了，也是心疼这个小小年纪的姑娘。“云儿，别怕，有人去找大夫了……”

　　云儿只是一副失了魂魄的样子，张叔也顾不得说了，拉了她的手往村头跑。等云儿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阿婆时，好像才又活过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跪在地上，抱着阿婆，阿婆的头还在流血，云儿的捧着阿婆的脸，血流到云儿的手上，那股温热几乎将她灼伤，她只是一遍一遍地叫着阿婆。大夫终于来了，要给阿婆包扎，云儿却像疯了一样抱着阿婆不松手，直到她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众人才将她与阿婆分开。大夫先将阿婆的血止住，把了脉之后却摇摇头只让众人把云儿和阿婆送回家去，然后就唉声叹气的走了。

　　云儿醒过来的时候已将近五更，天上一颗星子也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云儿看着围了一圈的人，猛然惊醒，发了疯地找阿婆。众人默默地让出一条道，云儿看见阿婆静静地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一样。云儿想笑却泪流不止，一步步踱到床边，缓缓的伸手摸向阿婆的脸，阿婆的脸已经擦干净了，她的面容看上去安然祥和，好像真的就是睡着了一般，可是触手却冰凉。

　　云儿的头抵着阿婆的头，哭得绝望。众人见状都退出门外，一室寂静，只余隐忍的哭泣。终于，云儿起来找了把梳子，温柔的给阿婆梳着，就像以往每个早晨一样。白风望着她“阿婆临走时，醒来片刻，说阿爹终于来接她了，要你好好的生活”云儿手顿了一下，眼泪却又如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儿的往下掉。好不容易梳完头，云儿出去跟等在外面的众人说阿婆的后事三天后操办，让大伙都散了。

　　正欲关门进屋，只听扑通一声，村头的王家大哥跪在地上痛哭“云儿，阿婆的死都赖我，都赖我啊”云儿双手攥得紧紧的，双眼通红像要把他盯出个洞“到底怎么回事”张叔在一旁接话“王大跟王二兄弟俩在村头因为老娘在谁家养老的事儿打起来了，阿婆见势头不对，就去劝架，被王大拿的锄头抡了一下，唉……”

　　也不知道云儿听进去多少，只见云儿回头看了一眼阿婆，留下一句你们不要在这扰了阿婆的清静就关门进屋了。“阿婆，阿婆，我真恨！我恨不得在王大头上也抡个洞出来，我该怎么办啊？阿婆”云儿抱着阿婆，脸贴在阿婆的脸上。阴沉了一夜的天，终于在这时候下了起来，刚开始还是绵绵细雨，将近午时就瓢泼一般铺天盖地。

　　白风看这折腾得许久，云儿的脸色更加惨白了着实不忍心“你也该顾一下自己的身子，阿婆走之前让你好好生活的”云儿好似没听见，抬头看见针线筐和未做完的衣服，她轻轻地放下阿婆，走过去拿起衣服捂在脸上无声落泪。良久，她重新审视衣服，找出针线，一针一线的缝起来，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模糊了视线，时不时的就在手指上扎出个血珠子，本来一件快缝好的衣服，直到傍晚才彻底完工。云儿看着做好的衣服，细细地摩挲着，上面有泪渍有血渍“阿婆，你不要怪云儿弄脏了你的新衣……”

　　云儿给阿婆穿好新衣，推开门天已经漆黑，王大还在门口跪着，被大雨浇得狼狈。“你起来吧，若你真有愧，就给阿婆披麻戴孝送她最后一程吧”云儿疲惫的靠在门框上，望着漆黑的夜空，只觉得喘不过气地冷。王大朝着阿婆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了。云儿在门边站得腿都发木了才又关上门进屋。阿婆心善，必不想王大以后都带着愧疚过活，让他就这样赎罪可以吗阿婆？云儿躺在阿婆身边听着外面疾风骤雨，阿婆，就让云儿再陪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