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伍 耳青 ...
-
耳青向来称得上是风流，从不为世俗所拘。左右自己是一只狐狸，凡人常说狐狸善媚术，善诱人。这倒也不假，狐狸天生就好看，男狐虽及不上女狐媚态万千，眉目间总是带着勾人的灵动的。
他好清闲爱俗世，不想被苦修升仙所累，也从不被情爱琐事所缚。每日捉捉鱼烤烤鸭，与杨梅精谈谈天，想起来便去上哪里玩上一番，也常去凡人妓院看看美人喝点酒，几百年来过的毫无烦恼。
如今无端端失了清白的身子，心里怎么想就怎么不是滋味。恍恍惚惚奔出来，直直就往杨梅树去。
那杨梅精天天沉醉情情爱爱，人与人之间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想来知之甚多。
去问他，這恩人与仇家到底该如何定论，他定能给个踏实答案。
他一脚将杨梅踹出来，全然不复往日风度翩翩。
“你又出了什么岔子，对待多年的老友如此粗鲁。”他还是一身青衣，不急不缓从树后走出来。
“你想必已经知道，我去天音山…闹了个误会…我”耳青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实在是不晓得要怎样开口这般丢脸的事。
“既是误会，便备了礼去道歉便是。你若嫌俗礼繁重，不去也无妨。”
“不是这样简单…若仅是这样也罢了…”
“哦？莫非你上门还闹了一场大乱不成。依你的修为，应该不致于如此随心所欲啊。”杨梅唇边扯出一抹轻笑，丝毫不掩饰言语间玩笑之意。
“我哪是那般不讲道理只会动手的人！”耳青稍窘迫，也不过多追究，“是那魔头，他…”居然强要了我！这种话怎好拿到台面上说，耳青话憋在肚子里，愁眉莫展。衣袖已被扣在手中蹂躏得不成样子。
“那魔头吓着你了？还是打了你欺负了你。”
“算是吧…他救了耳东，本是我狐狸洞的救命恩人。可他又欺负…又成了我的对头。””
“你什么时候心眼这么小，也要计较人家欺负你一下。便忘了，一笑泯恩仇。”杨梅懒懒的瞟了坡下小路的方向，回树里打瞌睡了。
哪是小小的欺负一下，这便是身为男人…男妖的耻辱！这可是大大的欺负！笑上千万次也泯不下去这腔怒气！
耳青一个狐在杨梅树前咬了数不清的牙，甩了数不清的袖子后。终于累了，打算回洞补补眠。哪知道躺在平日里自己最喜欢的草席上，眼睛累的睁开都嫌烦，身子也是沉沉的使不上力。偏偏入不了梦。
一闭眼呀，那张讨人厌偏又如花似玉的脸就从四面八方蹦出来。挥之不去，不招即来。
耳青翻来覆去的折腾，洞外投照进来一小束光渐渐暗了，直到一轮圆圆的月亮慢悠悠晃上正空。
这无礼的魔头！就当便宜了你！左右我也是男子，也没有清白礼数一说。只当我人间行乐了一番，尝了尝这情欲滋味！
终于堪堪睡着了，睡的也不太安稳。
醒来仍是晚上，月光淡淡的洒下来，周围的轮廓大半藏进了黑暗中。耳青甚至要怀疑自己有没有睡着，隔壁洞里没有声响，进去一看，耳东不知道又跑去哪里了。
这次事出突然，本应该好好教导耳东这世道险恶，应好好珍惜妖命，莫要再四处游荡了。但出了历禾那件事，搅得耳青心乱如麻，回来后根本没有精力再想耳东。
怕是又重振旗鼓继续闯荡江湖了。
耳青走到洞外，望着一轮皎月，生出一种日月经久的错觉。心思又闲下来，折磨了他一晚的那张脸，又斜斜跟着他的视线出现在半空中。
耳青觉得自己好像太过于在意了。在生气愤怒之余，竟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思。在那个人的怀里时...被那个人用那样的眸子瞧着时...总有一种奇怪的错觉。
明明宽慰自己，只当一场风花雪月的轶事。却老是控制不住去想起来，平白给自己添堵。何况那人看起来一副满不在乎，像是昨日里去春楼叫了一名寻常小倌满足自己的欲望一样。
自己又何必念念不忘。
耳青恨铁不成钢般狠揉了一把脸，抬脚往最近的临安城去。是时候去那莺莺燕燕里找点自信回来。那小桃，吟红哪个不比那傻逼蛇妖好。
眨眼也只半刻钟，眼前便是一片花街柳巷。
各楼各院正是热闹的时候。花娘们倚在阁楼上，半个身子飘飘摇摇在晚风中千娇百媚。红红的灯笼散发着暧昧的光笼着整条街，姹紫嫣红的姑娘们嬉笑着拉住每一位过路的公子爷儿们。
“林公子，可好久不见你了。上来喝杯酒么？”眼尖的吟红认出了街头的耳青，扯开扇子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盈盈似水。哪个男子面对这样的邀请还能义正严辞坐怀不乱？
反正也是来寻欢作乐。
耳青也不扭捏，径直揽着她往常去的雅间，一面吩咐“上两壶好酒，今儿个吟红归我一个啦。”
笑嘻嘻的压下连日来心头不快，拥着软玉温香，又有美酒佳酿。耳青实在不明白到了这般快活似神仙的境地，还有什么好计较的。管他天大的委屈天大的不爽，这时候该通通靠边了才是。
吟红识人无数，随随便便一看，就发现了他心里有事“林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比这千金还要另你记挂呢。”指尖轻轻柔柔从他脖颈划到胸膛。
激得耳青又想起那人在他身上，蛮横的啃咬，可不是这样温柔。
“唔，今日是有些烦闷。”耳青饮尽一杯酒，转头在吟红额上亲一口“不如你弹首曲子，宽慰宽慰我。”
吟红腰摆款款地去了，不一会儿拿了琴来。也不问他要听什么曲子，径自抚琴叮叮咚咚的弹起来。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耳青逼迫自己沉浸在琴声里，没办法再去想其他的事。他微眯着眼，举着酒杯，透过红烛看过去，隔着几步之遥的吟红颇为投入，眼眶都红了，倒是一番别样风情。
这时他的怜惜之意泛起，忙起身坐到吟红身边半拥着美人。指尖轻轻抚着吟红的肩膀“想必也累了，是我不好。今日便好好休息去吧。”
“哪里的话，公子是奴家遇过最善良的人。莫不是公子嫌弃，奴家倒愿意常常侍奉在旁呢。”又展现那样妩媚的笑容，吟红笑嘻嘻的捉着耳青的手。飘飘然的抱着琴起身“公子好生歇着，奴家告退啦。”说着掩门而去。
耳青笑笑，觉得这丫头挺惹人疼的，要不是隔着这层人妖疏隔，早就娶回家做狐狸洞夫人了。置身于红粉青楼之中，周遭都是引来送往、寻花问柳的邀词呻吟。耳青觉得有点孤独，以前置之度外，这时候隔壁的嘤嘤呀呀传进耳朵里，心跳得像是刚来凡世街头碰上的起早杀猪的大汉手里的刀一刀一刀剁在砧板上。
酒杯空了了一杯又一杯，心里的空荡越发清晰。耳青暗自懊悔自己来错了地方，抱着酒壶就从窗子跳了出去。
“林兄？怎会在此碰到你？”
耳边传来清冷的嗓音，耳青喝的迷迷糊糊，回过头去却怎么也看不清来人的面孔。他凑近凑近，晃晃悠悠的一把搭上来人的肩膀，眯着眼去打量。
不料在下一秒却被锁住了手，“你喝醉了，先休息一晚吧。”
我才没有喝醉，我听得见你说的每一个字呢！耳青脑子里自然而然的反驳道，但手脚却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这一醒来，是在一家城里的客栈。眼前束着一头一丝不苟的乌发，别了一板一眼的发髻，穿了一身墨色的道袍背对着他坐在桌前的人，似乎在打坐。
呀，竟然碰到他了。
耳青嘟嘟囔囔几句“我还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老道士坏我兴致。”理理衣服，也到桌前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揉着有些胀的额角，等道士修完一早上的功。
“你怎么又在凡间到处乱晃。还敢喝得醉熏熏的！”
等的头昏脑涨差点又要睡着了，被这带着怒意的声音一下子惊醒。耳青不满“行了，以后绝对小心再小心，绝对不喝酒啦！”看着道士仍然严肃的神情，不由得服软“好好好，我以后一定少来人界。放心，我绝不会伤害凡人的。”
“哼”道士这才作罢，脸色稍微缓和，仍是板着没有表情，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你已经醒了，我便走了。”
“道长不跟我叙叙旧么，唔，想来上次见你，还是三年前呢。”道长这几年性情大变，一心只想着除魔卫道。耳青不禁头大，刚睡醒脑子也还迷糊着，随口接了句。
听见这话，道长本来冷着的脸似乎裂开了一道，竟露出几分温柔，随即又成了一幅比原先更恶狠狠的样子。理也不理耳青，御剑直接破空而去。
耳青愣了愣，想起什么来，暗骂自己脑子不灵光，尽勾人家的伤心事。原先道士虽痛恨妖精，但仍然通情达理，像耳青这类称得上善良无害的妖都不大会为难。甚至愿意帮助他们修行，像是待朋友一般。
道士以前也不是这副样子，时常有活泼的笑声。只是后来跟在道士身边的小妖怪莫名的失踪了，道士从此不再是以前的道士了。
他讨厌所有的妖怪，若不是耳青曾救过道士，与道士也算半个知心好友，恐怕也逃不过的。
那个小妖怪...道行不高，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竟把道士变成这模样。
耳青爬上床又睡了大半日，才有了些精神。碰到多年未见得老友，惹得心里也有几分伤感。正准备施法术离开，又想到毕竟是在凡界，被人看到就不好了，要是碰上什么道士法师的...就更惨了。
他刚走到门口，心里也没有主意要去哪。忽然听见有人斯斯文文细声细语的说“秦姑娘，听闻落霞山近日的花都开了，姹紫嫣红，甚是靓丽，不知在下能否有幸邀姑娘...”
赏花？听着倒也不错，不妨去看看。唔，落霞山是个什么地方？还是先问问路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