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假戏真做 三月的杭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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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杭州，刚刚褪去了冬的颜色。南方的城市，自然是不会下雪的，但是没有集中供暖的地方，对于北方生北方长的颜乐来说，这入骨的湿寒也是难耐，就算是在她漫长的跟组生涯里，南方冬天的戏她也是能躲就躲。她是天生体寒，天气阴冷就容易犯风湿，大学的时候学跳舞，膝关节落下了些病根，一受凉就疼得走不了路。因为雾霾的缘故，戏拖了几天还没开机，颜乐百无聊赖地坐在酒店里吹着空调暖风，无奈地翻着卷了边儿的剧本。她这人啊，什么都不怕，就怕闲下来的时候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小情绪涌上心头。
这几天甚是不顺，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白雾缭绕的杭城还真真地变成了人间天堂，他们是拍都市情感剧，不是玄幻仙侠剧，天公这也太不作美了吧？要说别的剧组估计凑合一下也就开拍了，但是导演和齐轩都是名副其实的完美主义者，哪怕要耽误全组人的行程，也坚决要等到天气放晴。
就冲着这份做好事情的坚持，颜乐还是欣赏齐轩的。
终于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后，天空变得晴朗透亮起来，《柒年如梦》正式开拍。齐轩拒绝了一切媒体探班要求，保持剧组全封闭拍摄，警戒线拉那么远，连路人想要偷拍剧透都不可行。以前的戏，他也有混着拍的，但是自从认识了颜乐，他好像就被她的神奇的热情感染了，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因为颜乐喜欢表演，他好像也跟着对表演产生了热情。
颜乐跟他说过，她小时候有很多爱好，但是能日日坚持雷打不动的只有追剧，所以，她现在塑造角色的时候，都会抱着对观众的责任感，她演的每一部剧，都可能是一个像她一样的女孩儿每日忙碌工作、认真学习之后的期待，她不能愧对这份期待。
齐轩想，他也不能愧对这份期待，不管是颜乐对他的期待，还是观众对他们的期待。
有了剧本朗读做基础，前期的戏都拍得异常顺利，很快就补回了因为雾霾天而耽误的进度，而颜乐也成了导演的掌中宝，我们这位王楠导演一向以苛求演员在圈内闻名，外号“疯狗王”，但她对颜乐却一直是“甜言蜜语”，一是因为颜乐实在称得上是一位“一条过”的实力派，二则是因为她的大学校友秦宽的殷勤嘱托。秦宽向来清高从不求人，这回为了颜乐来求她一次，倒让王楠导演对这位迷倒了秦宽的神秘小演员多了几分好奇，这半个月相处下来，她倒也觉得颜乐是十分对得起秦宽这份关怀的。
当然，除了秦宽的嘱托，齐轩也是特别关照了她，所以这不得不让“疯狗王”在一开始的时候把颜乐和狐狸精画上了等号，但是从第一次剧本朗读开始，王导就发现自己对这个妹子误解也太深了，还是不要在不了解人家的时候就下判断，选颜乐的人就是她自己啊，干嘛又因为别人的几句话质疑自己的选择？
很快，拍摄就进展到了机场分别。
小柒还是毅然决然地过了海关，护照上她的名字已经不再是李小柒了，而是Claire Lee，这样说来，她是不是也不再是原来胡同里的小柒，而是人人艳羡的旅美华人Claire了呢？可为什么她这样想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一丁点儿的优越感？
没有记起往事的时候，她还可以骗自己过得很好很满足，可现在她想起来了，她就开始没出息地想要回到老城胡同，像以前一样早起的时候跟相熟的街坊们打个招呼、为了逼许年强身健体和他一起跑步上学、晚上再到许年奶奶家蹭饭…她知道，就算她回去，这些熟悉的感觉也回不来了，疼爱她的奶奶也早就去了，可是，可是许年还在，虽然他已经长大了，长得还不错，也能照顾自己了，可她对奶奶的承诺应该也还作数吧？如果她这样和父亲解释，他应该会理解的吧？
离飞机起飞还有15分钟，“舱门即将关闭”的广播无比清晰地在耳畔响起，小柒透过飞机舷窗静静看着这片她出生成长的土地。现在，还来得及，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下一秒是她连登机箱都忘了拿，疯了一般冲下飞机、冲过海关，那个独臂的少年还是站在刚刚送别的地方，兴奋地拥她入怀，然后在她耳畔轻声说：“我就知道，小柒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两人说好，在小柒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之前，就先暂住在许年家。
“我这样白吃白住可不行，你说每个月要我付多少房租水电费饭费，我先赊账，以后一定要慢慢还上！”
“不要你还，你以前帮我的，我都还不清呢。”
小柒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和父亲解释，她只是说不小心误了班机，可这样拖延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她的签证眼看就要到期了，这么短的时间也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工作，她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这样不但帮不了许年，反倒拖累了他。
很显然，许年并不觉得这是拖累，他想，等到他把欠她的恩报完了，他们就可以重新开始，她就能明白他对她好，不是因为她当年对他的帮助，而是因为他爱她。
纸包不住火，小柒的爸爸终于发现女儿已经找回了记忆，并且“在和一个断臂男人未婚同居”，老家的邻居就是这样添油加醋地报告的。他不明白在美国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儿是怎样被这个男人迷昏了头的，但他没和女儿发火，他知道情窦初开的孩子根本就是听不了劝的，于是他假借签证到期、女儿呆在中国名不正言不顺为名把小柒骗回了美国。
小柒跟许年承诺，她会跟公司总部申请到中国分公司工作，可许年的心中却十分不安，只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小柒以为，回到美国后她会得到父亲的谅解，然后顺理成章地回到中国。但是等待她的却是不见天日的“软禁”，父亲把她锁在房间里断网断电，只有保姆会上楼给她端来一日三餐。小柒家的墨西哥保姆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小柒被关了一个月，她也跟着心痛了一个月，最后冒着丢掉工作的危险把小柒放了出来。
小柒逃出了家门，却逃不出美国，没有签证航空公司连机票都不会卖给她，虽然小时候在胡同里的日子也很艰苦，但她从来没尝过什么叫做真正的“走投无路”，她发现，离开了父亲的保护伞，她这个普通的华人女孩儿在那些素未谋面的老美眼里就一文不值了。以前的工作不能要了，只有重头再来，她只身从纽约跑到加州，从零开始。她知道，她总有一天能攒够钱回到老城、兑现她对许年的承诺。
一年过去了，小柒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就算她有事耽搁了回不来，那打个电话、写封信都好啊，起码让他知道她过得很好就足够了，许年这样想着。
三年之后，小柒终于获得了公司的外派机会，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上海离老城不远，两天时间足够她回去一次见许年一面了。也许是因为这么久的分别吧，也许就是应了那句老话“失去了才会珍惜吧”，她对许年的思念积流成海，原来，他是对的，她是爱的。
老城、胡同、游人如织，只是他曾经住过的院子却早已人去房空，她疯了一般冲到许年的桌球厅，却得知许年已经不在了…
“什么不在了，你给我说清楚！”小柒抓住许年哥们儿的领子，旁若无人地嘶吼。
“姑娘你冷静点儿…你就是那个李小柒吧？唉，你们也真是现代版罗密欧与朱丽叶。你走了一年之后，许年那小子不知道接了个什么组织的活儿，说是要去美国工作，好像是搞什么纺织品什么的。我们哥儿几个都说不靠谱，劝他不要去，但你也知道他那死性，我们劝也是没用的，要是有用他当初也不会等你七年。结果，这没去多久就出事儿了，我们也是看新闻才知道的，他根本就没去美国，而是被人骗去了菲律宾，那个组织，是个国际传销组织，许年那小子向国际刑警报了案，结果被组织老大灭口了…他，牺牲得很英勇。”
听了这番话，小柒双腿一软，几乎是瘫倒在了地上，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等她？这到底是为什么？
王楠导演一声cut，镜头便定格在了这里，颜乐坐在地上精疲力竭，完全忘了这不过是一场戏。助理南安想过去扶他起来，却被齐轩拦住了。其实齐轩今天本来还排了B组的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点儿担心颜乐的重场戏，他挥手示意工作人员都先撤了，空荡荡的桌球厅里只剩下他和颜乐。
齐轩缓步走到颜乐跟前，也坐在地上，颜乐怔怔看着他，似哭非笑。
“别难过，我这不是好好的？”齐轩拍拍颜乐的头。
“嗯，”有了人安慰，颜乐的眼泪这下子倒像是关不上的水龙头，哗哗流了下来，“我就知道就算我迟到了，你也会等我的，怎么会…怎么会不说一声就离开呢？”
齐轩苦笑，原来她还是把他当作了许年，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这一次，他有了拥她入怀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假戏真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