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不见》白鹿非鹿

20、黑夜女神 “发卡，早

　　“发卡，早餐我已经做好了，你待会儿起来记得把它吃掉。”

　　“唔……”尚闷在被窝里的李艺彤含糊地应了一声，而后勉强将眼睛睁开了些，憨憨地朝对方笑起来，“婷婷，路上注意安全。”。

　　昨晚队里临时接了个案子，全队上下一直忙到凌晨三点多才收工，李艺彤赶回家的时候，天空已经翻起鱼肚白。她蹑手蹑脚地进屋，生怕将屋里的人吵醒，却发现黄婷婷裹着条薄毯，正歪头靠在沙发上。

　　“晚安，婷婷。”李艺彤伸手把恋人捞进怀里，闭着眼睛在对方额上亲了一下，随后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就完全昏睡过去。

　　她甚至不知道黄婷婷是什么时候起来的，直到那诱人的米粥香气飘进屋子，她才稍稍清醒了些。

　　“好。”黄婷婷握了握李艺彤的手，随即穿好外套，出门上班去了。

　　“发卡，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冯薪朵抬手打开塑料盒盖，偷偷瞄了眼对面正往嘴里扒盒饭的李艺彤，“Lucifer死了。就在今早，有人在凉亭巷发现了他的尸体……”她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监控探头，而后微皱起眉，下意识地捏紧提手。

　　“那些被害人的家属应该挺高兴吧，而且市民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李艺彤把剩下的半个卤蛋送进嘴里，轻蔑地哼了一声，“装疯卖傻的杀人魔。”。

　　“张局，我再说一遍，李艺彤她不可能是凶手！我承认，她是讨厌Lucifer，但她绝不会做出这种违反规定的事！”冯薪朵绕过桌子，一把扯下了贴在白板上的李艺彤的照片，“而且你们不也查看了监控么，她回去‘休养’的这五天时间里，就只出去过两次，并且每次都在一小时内就返回住地，怎么可能有时间作案？”

　　“冯警官，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中年男人板着脸，用力拍了下桌子，“工作的时候不要带入个人情绪，这是原则！”

　　冯薪朵还想反驳，却被站在一旁的赵粤拉了一把，对方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总之，你们要配合其它部门，尽快将杀死Lucifer的凶手找出，以免不良影响进一步扩大。”

　　“嗯，张局放心。”

　　中年男人点点头，而后起身离开办公室，但他的助手却被留在了刑侦队。美其名曰协助办案，但实际上就是用来监视冯薪朵他们的。

　　冯薪朵并不喜欢这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因为那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实在是不舒服。

　　“天啊，Lucifer死了！”

　　“真的？！”

　　“不信你看。”

　　“哇，死那么惨，谁干的啊？”

　　“活该，这神经病。”

　　“这人不会是第二个Lucifer吧……”

　　“难说。”。

　　上午九时许，ID为“黑夜女神”的网友发布了一条消息，并附上了Lucifer被害现场的照片，一时间，全城热议，警方不得已只能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

　　Lucifer，本名顾枫楠，是F大的一名心理学教授，同时也是近半年来茂清市一系列恶性杀人案的凶手。顾枫楠被捕后，坚称自己这么做都是在“拯救”被害者，并在审判过程中强调自己患有间歇性精神病，犯案皆是无意识行为。警方对顾枫楠进行了精神鉴定，结果是其确有间歇性精神病，故无法进行处罚，只得将他释放。

　　结果一出，引得众人哗然，市民联名上书要求警方将顾枫楠拘禁，但却没什么效果。茂清市所有人都清楚，顾枫楠根本就没有间歇性精神病，作为心理学教授的他想要混过鉴定实在是太容易了。

　　一个没有任何束缚的杀人魔，今后该会有多疯狂？

　　所以自顾枫楠释放后，茂清市就笼罩在了极度恐慌中，每个人都害怕自己变成下一个受害者。人们暗暗祈祷，希望Lucifer快点死掉，而“神灵”正好听到了这个请求。

　　Lucifer死了，大家都松了口气，但随后又是无尽的恐惧。

　　这个人，会不会是第二个Lucifer？

　　“冯队！局里来消息了。”

　　“什么？”冯薪朵看了眼顾枫楠那血淋淋的后背，忍不住干呕了两下。这凶手跟Lucifer，有的一拼啊。

　　“你看。”

　　“这‘黑夜女神’究竟是什么人？”冯薪朵拿过手机，将图放大后又仔细看了几遍，“这拍照时间应该是……”

　　“晚上。”李艺彤站起身，细细端详面前的墙壁，“我刚刚休息的时候看过这帖子了。黑夜女神应该是凶手或者目击者，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倾向于前者。”

　　“这也太……”冯薪朵皱起眉头，“那这ID查了以后有发现什么吗？”

　　“ID做了实名登记，但那个人在一个月前就被Lucifer杀害了，查了IP地址也没什么结果。”

　　“果然……”冯薪朵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她又交待对方几句后才走到李艺彤身边，与对方一同观察起墙上那幅画作。

　　上帝的眉眼间尽显和蔼慈爱，瞧来却是让人不寒而栗，因为这画的颜料，是人血。而正对上帝画像的，是跪在地上的顾枫楠，他后背上的皮，被人细细刻成翅膀的模样，看来倒是像极了堕入地狱的Lucifer。

　　“这是要让他向上帝忏悔么？”那戴眼镜的男人笑着看向李艺彤。

　　“这种罪人，再忏悔也不会得到任何原谅。”李艺彤嫌恶地收回目光，而后将染了血渍的手套脱下来。

　　“李小姐，您还记得我么？”

　　“洛先生，我们不是两小时前在局里见过么。”

　　“……嗯，的确如此。”戴眼镜的男人意味深长地朝李艺彤笑笑，“看我这记性……”

　　“洛溪平先生，这现场也看完了，您是不是该回去了？”冯薪朵挡到李艺彤面前，狠狠地瞪了那男人一眼。若不是考虑到洛溪平是张局的助手，她早把这碍眼东西撵出去了。而且他看李艺彤的眼神，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冯薪朵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贴切的形容。

　　“发卡，该休息一下了。”

　　“婷婷……”李艺彤撒娇似的哼哼两声，随后伸手环住黄婷婷的腰，用脑袋在对方身上蹭来蹭去。

　　“痒，你别搞我。”黄婷婷嫌弃地推了李艺彤一把，不过她没怎么用力，以至于对方还像树袋熊一样稳稳地挂在自己身上，“这次的案子很棘手？”

　　“嗯……”李艺彤点点头，并且小声嘟囔了一句，“主要是我很讨厌这被害者……”

　　“你呀，身为刑警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黄婷婷笑着戳了戳李艺彤鼓起的腮帮，而后搬来把椅子坐到对方身边。

　　“哎，婷婷你别陪我了，快去休息。”

　　“我不是来陪你的，只是来学习知识。”黄婷婷拿起一张放在桌上的资料，“李警官，你分析出什么了？”

　　“婷婷……”李艺彤伸出手，将遮在对方额前的几缕长发别至其耳后。她和黄婷婷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要带上厚厚一摞资料，“对不起……”

　　“你突然跟我道歉干吗？”

　　“我就是觉得很……”

　　“傻叽，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黄婷婷轻叹一声，“决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任何准备了。”

　　“婷婷桑。”李艺彤吸了吸鼻子，努力将眼泪忍了回去，“等我处理完这个案子，就能休年假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水族馆，好不好？”

　　“嗯。”。

　　“朵朵，我得跟你说件事。”

　　“什么？”冯薪朵快速翻着手里的文件，不由皱起眉来。

　　“他们化验了顾枫楠胃里的东西。”赵粤顿了顿，继续道：“里面除了食物外，还有……还有他的皮。”

　　“真的假的！？”冯薪朵之前看顾枫楠尸体时，还奇怪他背上被割下的皮到底去哪儿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被他自己“吃”了下去，“不行，我再去看看！”。

　　下午三点，小会议室挤满了人，众人面色凝重，目不转睛地看着投影上的画面。冯薪朵一边翻PPT，一边讲解各种细节。

　　“所以说，顾枫楠在凶手的逼迫下，吃了自己的皮？”洛溪平呵呵笑起来，有意无意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李艺彤，“那凶手应当是恨他入骨了吧。”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重点排查这些人。”冯薪朵让赵粤将名单发放给会议室里的人，名单上的皆是之前被Lucifer杀害的人的家属。

　　冯薪朵安排好工作后，便叫其他人离开，只留下赵粤、洛溪平、李艺彤三人。

　　“你们有什么想法？”

　　“凶手冷静、细心、反侦查能力强。”赵粤将双手交握在一起，低头盯着被子里慢慢舒展沉底的茶叶，“能在暗中监控的警员眼皮子底下把人弄走，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人。”

　　“顾枫楠口鼻处有□□，凶手应该是趁其不备从背后用沾有□□的毛巾或帕子捂住他口鼻的。这个人的身高不会和顾枫楠差太多。”

　　“为什么？”

　　“顾枫楠学过搏击，如果凶手身高与其差太多的话，极有可能在□□发挥作用前受到反击而导致计划失败。想制服顾枫楠，力气要足够大，我猜凶手应当是个男人，并且身体素质很好。”李艺彤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我隐约觉得，凶手不止一个人。”

　　“哦？”洛溪平难得敛了笑意，杵着下巴认认真真地听李艺彤继续分析。

　　“外力击打晕厥，不好控制受害者昏迷的时间，用□□的话就会好很多，凶手应当是要将顾枫楠运送到一个较远的地方并不想他中途醒来。他的手腕上有较深的勒痕，说明凶手囚禁了他一段时间。凉亭巷离顾枫楠的住所并不远，凶手若要杀人，没必要把人运到远处几天又带到家附近杀，毕竟这么大个人运来运去，很容易暴露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等一个人……”

　　“那个真正想杀死顾枫楠的人。”赵粤接完这句话后，会议室一时间陷入沉默。

　　家属排查工作是在一周后完成的，得到的结果却令刑侦队的每个人大失所望。符合李艺彤所说条件的人，均有不在场证明，而现场调查工作也无任何进展，整个案子一下子陷入僵局。

　　茂清市市民对此议论纷纷，上面也在不断施压，要求刑侦队在半月内破案，这搞得全队上下疲惫不已。

　　“李警官，早。”

　　“早，洛先生。”

　　“李警官，你可记得一个叫秦潇的人？”

　　李艺彤顿了顿，随即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将其推到墙边，“你和他什么关系？”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如同冬日里刺骨的寒风。

　　“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李警官未免太过多虑。”洛溪平将双手举过头顶，略带歉意地朝对方笑笑，“秦潇一案如此出名，我又怎会不知，不过是突然想起来随口问问罢了。”

　　李艺彤犹豫了一会儿，而后松开手，低头沉默许久。

　　三年前震惊全市的秦潇一案，是李艺彤工作以来所参与的第一起大案，案中的种种细节，她已不愿再过多提及。

　　“李警官，你到现在还觉得秦潇的做法是错的么？”

　　“难道我还要觉得他做的很对么？”李艺彤抬起右手，下意识地放在侧腹上。

　　“杀掉Lucifer的并不是上帝，而是人。”洛溪平将手搭在对方肩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有些事情，还得自己去做。”。

　　2015年1月，刚入职四个月的李艺彤被紧急调到专案组内，协助其他人完成一项特殊的任务——解救被派往一组织进行调查的工作人员。

　　这些工作人员共有四人，三名警员一名心理学家，他们于五天前与负责人失去联系，至今生死未卜。

　　控制住看守者后，专案组又分为五个小组对四人进行搜索，为提高效率，李艺彤所在组的组长决定三人再分开寻找。

　　李艺彤最后是在一间非常偏僻的屋子里找到秦潇的，当那只染满泥污的手自铁栏间伸出时，她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您是来救我的吗？”

　　“先生，您是？”

　　“秦潇。”

　　“秦先生？您等等，我马上救您出来！”确认对方身份后，李艺彤松了口气。这秦潇，便是四人中的那个心理学家，正是自己要找的人，“秦先生，您知道其他人被关在哪里吗？”

　　“……抱歉，我不太清楚。”

　　“好吧。”李艺彤找到把锈迹斑斑的铁锤，愣是砸了三分钟才把门上的锁砸开。打开门的瞬间，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味，“秦先生，您受伤了？”

　　“对，他们把我的右手打伤了。”

　　李艺彤看了看秦潇，只见他将右手藏到身后，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奇怪，但她也没有多想，“我先叫组长过来把您带回去。”

　　李艺彤刚从腰包里拿出对讲机，便感觉侧腹一阵钻心的痛，她下意识抬手想将秦潇推开，却反被对方一脚踹翻在地，在滚了两圈并撞到一堆软的东西后才停下来。她转过头，看了眼身后那堆东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堆根本就不是什么东西，而是被啃咬过的尸体，秦潇用来袭击自己的，是半截砸断的骨头。

　　这个男人不仅杀死了自己的同事，还把他们给吃了！

　　“不要这么惊讶。”秦潇将铁锤拾起，缓步走到李艺彤面前，“人呢，要自己拯救自己，不要试图把希望放到别人身上，这样只会使你更失望。”

　　“但是这……不是你……杀害同伴的理由……”

　　“我若不杀他们，死的便是我，你以为他们又有多高尚！”秦潇一把揪住李艺彤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起来，“被关进来的前两天，我们还互相鼓励，觉得负责人很快就会派人来救我们。可到了第三天下午，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们因为饥饿而变得暴躁，开始不停争吵。他们都有枪，而我没有，所以为了活下来，我必须同他们周旋，挑拨他们的关系，而后找到机会把他们解决掉。”

　　“你本可以成为他们的精神支柱……”李艺彤抬起头，狠狠瞪着秦潇，“疯子……”鲜血洇湿了衬衫，而后从她指缝间渗出。

　　意料之外的是，对方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拿了她的对讲机，报出两人所在的位置。

　　“希望我们还能见面。”秦潇把铁锤丢到一边，微笑着看向疼得满脸冷汗的李艺彤，“到时我会再问一问你，是否还觉得我有错。”

　　“你不能……等……”李艺彤还未说完，便疼得晕了过去。

　　待她再次醒来，人已经在医院了，等恢复到能正常工作，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

　　入职不久就遇上这么恶劣的事，还是给李艺彤带来了不小的影响，特别是在外界不断询问案子细节和秦潇去向时，折磨更甚。没有人在意李艺彤的感受，那些媒体只求挖到有价值的东西，在被迫回忆了那件事百遍后，她近乎精神崩溃，一度无法正常工作。

　　李艺彤向局里请了假，在家休养，因为怕父母担心，她也没敢告诉他们。

　　她的情况越来越糟，直至四月的某天，出门丢垃圾的她遇上了那个新邻居，一个瘦瘦的，笑起来特别甜的女孩子。

　　你好，我叫黄婷婷，黄是红绿灯的黄，婷不是亭亭玉立的亭。

　　李艺彤醒过来的时候，黄婷婷正盯着平板看得入迷，偶尔发出些压低的笑声。她蹭过去，引得对方发出一声惊呼。

　　“哎，李发卡你干吗！把我平板挤掉了！”黄婷婷将快掉下去的平板扶稳，转过头瞪了眼李艺彤，“死开！”

　　“婷婷，我梦到之前的事了……”

　　黄婷婷顿了顿，而后伸手理顺对方被睡得有些炸的头发，“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你万圣节扮黑夜女神的事。”

　　“哦，那李警官你还扮小红帽呢。”黄婷婷知道李艺彤想说的并不是这个，但她还是顺着对方的话答了下去。

　　“咱能不说这个么……”李艺彤翻起身，委屈巴巴地看着黄婷婷。

　　“不能。”

　　“婷婷……”

　　“哼。”。

　　凉亭巷。

　　冯薪朵将这个名字反反复复念了好几遍，而后突然瞪大眼睛。一个月前，Lucifer曾在这里杀死一名年轻女子，而这名女子的身份信息，正好与“黑夜女神”所查出的实名信息一致。刑侦队也调查过其亲人，但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有作案的机会。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冯薪朵又回队里找了那女子的证物，细细翻看起来。她注意到了一张电影票，上面的日期正好是其被害的那天。

　　冯薪朵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而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跌跌撞撞跑出局里，急急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南丰影院。”。

　　“怎么突然来找我？”女子接过外卖，抬头看了眼对方的脸。

　　“你已经有五天没联系我了，我有点担心。”那人顿了顿，而后把单子递给女子，“你还好吧？”

　　“我从来也没好过……”女子在单上签了字，轻叹一声道：“请您以后别再来找我了，秦先生。”。

　　现在距离上面给的期限，还有不到两天，冯薪朵在接完张局打来的电话后，缓步走进会议室，刑侦队的队员过来同她汇报情况，她也不回答，只出神地盯着桌上厚厚的材料。在沉默了近五分钟后，她突然抬手将所有材料推到地上，“别查了，什么都别查了！我明天就去辞职！”

　　“朵朵！”最先反应过来的赵粤一把拽住情绪激动的冯薪朵，“你冷静点！”

　　这一突发情况，使得会议室很快骚乱起来，人们都将注意力放到冯薪朵和赵粤身上，全然没有发现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李艺彤。

　　“各位，这案子的确不用查了。”李艺彤沙哑着声音，双眼无神地盯着放在面前的纸笔，“凶手就在这里……”

　　“什么？！”众人先是惊讶，而后又感到恐惧，他们纷纷打量着身边的人，生怕那个杀人魔会突然扑过来将自己杀死。

　　“李艺彤，你不许……！”就在冯薪朵开口的同时，洛溪平也伸手捏紧李艺彤的肩膀，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杀害顾枫楠的凶手，是我。”李艺彤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后，起身朝众人鞠了一躬，“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我对不起大家。”

　　冯薪朵绝望地闭上眼，而后流下两行清泪。

　　如果早一点察觉到对方的痛楚的话，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就在上月的某天，李艺彤和黄婷婷去南丰影院看了电影，并打算在之后去老街吃晚饭。然而电影才看到一半，李艺彤就接到了冯薪朵的电话。

　　“我在看电影……”李艺彤转头看了眼黄婷婷，而后微皱起眉头，“没事，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后，她捏着手机，欲言又止。

　　“你有事要忙？”

　　“嗯……抱歉我……”

　　“没关系，你去吧，我看完就回去。”黄婷婷转回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电影上，却是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我会早点回来，等我。”李艺彤将右手覆在黄婷婷微凉的手背上，而后凑过去，极快地在对方唇上轻啄了一下。

　　“李艺彤！”黄婷婷羞恼地揪住李艺彤的衣角，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声道：“你干嘛！”

　　“没人看见的，没事。”

　　“死开！”

　　“我错了。”

　　“哼。”

　　“汪。”

　　“……”

　　见对方忍不住笑出来后，李艺彤终于放心下来，又嘱咐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等李艺彤再一次见到黄婷婷时，对方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脖子上深到皮肉外翻的伤口和被砍断的双腿，无一不显示这就是出自Lucifer之手的“杰作”。

　　李艺彤只呜咽了一声，就装作没事人般和同事处理起现场。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和黄婷婷的关系，否则她将失去接手这案子的机会。她拿走了对方身上一切和自己有关东西，并赶在别人来之前整理好两人的住所，因为两人几乎不一起出门，所以在旁人看来，她们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邻居关系。

　　凉亭巷与之前的现场一样，并没有太多有价值的线索，李艺彤连熬了三个晚上，依旧没能有所突破。于是她又驱车去了凉亭巷，举着手电筒仔细检查起来。

　　光线无意扫过地上一条裂缝时，那反光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找来镊子，将卡在缝隙里的小东西取出。

　　在辨认出那东西的瞬间，李艺彤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那压抑了近半月的情绪，终于得以发泄。

　　卡在缝隙中的，正是李艺彤之前送给黄婷婷的戒指，一个很小的录音设备被人用发丝绑在上面。

　　因为工作需要，黄婷婷都会准备录音设备记录病患的话，以便之后回放分析。

　　“顾枫楠，你真是个疯子……”

　　“愿主保佑你，黄老师。”

　　简单两句话，使得Lucifer的真实身份暴露无遗，整个会议室满是喜悦欢呼声。

　　“发卡，怎么了？”冯薪朵看了眼后座上双眼通红、紧咬下唇的李艺彤，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我就是……”李艺彤话刚说到一半，便掩面低泣起来。

　　将注意力全放在这两句话上的众人，自然不会注意到最后一句话。

　　要好好的，发……

　　参与审判的李艺彤在听到结果的瞬间，脑内一片空白，在安静了近半分钟后，她像只暴怒的狮子般冲出陪审团，一拳打在顾枫楠脸上。涌过来的警员将她与顾枫楠分开，后者擦去嘴角上的血，“咯咯”笑起来，“李警官，你来杀我啊，我等着。”。

　　情绪极不稳定的李艺彤被局里要求回去休养，不得再插手这起案子。她想杀了顾枫楠，但她的身份又不允许她这么做，两种想法时时斗争，不断折磨着她。

　　人呢，要自己拯救自己。

　　不知为何，李艺彤突然想起来秦潇的话。她万万没想到，这句话的主人竟在一天后给自己打来了电话，那个电话，也完完全全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只是这样就受不了了？”李艺彤捏着画笔，转头看向正往嘴里塞皮的顾枫楠，“我平时都舍不得跟她生气，可你却砍断了她的腿，把她的脖子割成那样……”

　　“李警官，你不能杀我。”顾枫楠盯着李艺彤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忍不住抖起来。

　　“李警官的确不能杀你。”李艺彤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可我现在，是李艺彤。”。

　　“我比较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因为这个我不会为难你，是么？”李艺彤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仔细将手上的血渍擦干净，“您对您的‘杰作’可还满意？”

　　“还行。”秦潇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墙上的画，“你学过？”

　　“嗯。”李艺彤扬起唇角，像个朝大人炫耀成果的孩子般笑道：“好看吗？”

　　“好看。”。

　　“朵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李艺彤刚睁开眼，便觉两边太阳穴突突跳的厉害。

　　“你头还疼么？”冯薪朵吸了吸鼻子，抬手帮对方揉起眉间。

　　她想起了刚刚在审讯室里的事，审讯员拿着黄婷婷被害的现场照片，一遍遍问李艺彤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李艺彤捏着照片，脸色惨白，眸中是难掩的痛楚。她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然而对方依旧在不断逼问。好在洛溪平及时进了审讯室中止审讯，将李艺彤带出来。

　　“只有一点点疼了。”李艺彤舒服地眯起眼睛，“朵子姐，杀害Lucifer的凶手抓到了么？”

　　冯薪朵顿了顿，而后抬头看向坐在前排的洛溪平，对方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朝她摇摇头，“嗯……”

　　“那我能不能休年假了？”

　　“年假？”

　　“我想跟婷婷去水族馆，之前已经拖了很久了……啊，对了，忘了跟你说。”李艺彤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用食指一下下地卷着鬓角的发丝，“婷婷是我女朋友，改天带你和广东去见见。她有点害羞有点盐，但是挺可爱的……”

　　“……好。”冯薪朵仰着头，拼命将眼泪忍了回去。

　　“发卡她……”

　　“人格分裂。”洛溪平从口袋里找出一盒香烟，从中抽出一支点燃，“这个她，忘记了所有与黄婷婷被害相关的事，她仍以为黄婷婷还活着，而另一个她，便是杀害顾枫楠的凶手，她什么都记得，所以你们才会调查了这么久还毫无进展。”他吐出几个烟圈，笑道：“而我，就是那个帮凶。”

　　洛溪平仍记得，李艺彤在进审讯室前对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秦先生，您之前问的问题，我现在能回答你了。顾枫楠是错的，你是错的，而我，也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