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不见》白鹿非鹿

17、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相顾无言许久后，黄婷婷轻咳一声，伸手握住李艺彤放在病床上的手。对方只抬头望了她一眼，便由她握着，“发卡，你好好休息，我一有空就来看你。”

　　“你……”李艺彤止住话头，沉默了半晌才道：“墨晶，好好收着，不要让别人看见。”

　　“嗯。”黄婷婷松了手，而后缓步走到门口，又看了眼李艺彤才离开。

　　“唉。”李艺彤长长叹息一声，随后缓缓闭上眼。她很疲倦，可现在的形势却又不容她多作休整。

　　她那天听到慕衍的声音，并不是她的错觉，那个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男人，不顾祖训，食了勾陈的心，然后一直活到现在。

　　她不确定对方是否知晓她还活着，若不知道，那自己还算处在有利的位置，若知道，那自己身边算是危机重重了。

　　但这并不是李艺彤最在意的，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当年在她受伤昏迷期间以及离开容川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种种迹象表明，当年的事远非她所看到的那么简单，甚至会与她一直以来的认知截然相反。黄臻曾经给过她了解过往的机会，但她没有把握好，现在，她除了找慕衍问清外，别无他法。

　　溪儿……婷婷……呵，果然是躲不掉的么，注定要在误会中渐行渐远。

　　也不知躺了多久，倦意阵阵袭来，李艺彤索性不再去想那些事，任由意识逐渐脱离身体。

　　在她沉沉睡去时，一个身影轻推开门，迅速闪进屋内。对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将她的手放在早已备好的油泥上。待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后，那人却不急着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出病房。

　　第二天中午，新闻上就播报了未知生物已被警方处理掉的消息，弥漫在整座城市内的紧张气氛也得以缓解。

　　刚开始的几天还有人会私下议论几句，可时间一长，人们就好像彻底忘了此事般，再也没人提起过。但有些人，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

　　赵粤穿过长廊来到小院时，慕衍正在训练那只新买来的游隼。许是才开始训练不久的缘故，那只游隼一直扑腾着双翅想要离开，奈何右爪被铁链拴在木桩上，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反而在爪子上添了几道伤口。

　　“明知反抗会受伤，却还要做无谓的挣扎。”慕衍的语气中透出几丝惋惜，可目光却异常冰冷。他想起了那个从他手中接过毒酒一饮而尽的女子，对方宁可死也不愿了却他的夙愿。呵，可惜就算舍了命，也还是没能阻止的了他。

　　他不明白景氏一族守着勾陈为什么就一点儿也不会动心，这世上，难道还有比长生更有吸引力的东西么？

　　“有时候挣扎未必就是件坏事。坐以待毙是没有任何希望的，奋起反抗，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赵粤看着那右爪上沾有血迹的游隼，心中生出些许同情。

　　“生机么……”慕衍喃喃自语几句后，突然伸手捏住游隼的脖子，“咔吧”一声后，它那扑腾的双翅便不再动弹。

　　一切发生得太快，待赵粤反应过来时，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并向后退了几步，“老……老师，您……”

　　“这只的性子太烈，我没那么多耐心去训练它。唉，下次可要挑只温顺的才好。”慕衍故作怜惜地摇摇头，随手将那游隼的尸体一扔，然后从口袋里找出方巾仔细将右手擦了一遍，“托你去查的事，可有消息。”

　　“抱歉，老师，暂时还没什么进展。”赵粤微低着头，时不时用余光观察慕衍的表情变化，她的神经已紧绷到极限。

　　“罢了。她若有心要躲，你自然是找不到她。”慕衍拍了拍赵粤的肩膀，随后轻笑一声，“小粤啊，你没必要这么怕我。我虽手段有些狠，但做事还是有原则的，同我一道的人，我不会动他们半根指头。可我若发现他们有二心，那……”

　　赵粤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虽然慕衍没有明说，但她明白若是自己被他发觉有什么违逆他的企图，那下场一定会很惨，“老师的话，我自然会听，您让我做什么，我一定照做。”

　　“你倒是个聪明人。”慕衍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转身走向阁楼，“那件事，你不用再查了，好好处理公司内的事务。”

　　“是，老师。”待慕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时，赵粤立即皱紧眉头，快步走出小院。

　　她的老师已不是她印象中那个慈爱且有耐心的男人，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又或者，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因为父亲远在他国处理要务，所以她无法同他商量，心中的恐惧无处诉说，只能统统咽回肚中。在父亲回来之前，她必须小心谨慎走好每一步，在了解慕衍想法的同时确保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啊，对了。

　　赵粤停下脚步，仔细将之前的事回想了一遍。

　　慕衍在听说黄婷婷和那个带走冯薪朵的人的消息后，反应很强烈，并要自己继续调查，那说明慕衍很在意这两个人，这两个人极有可能是他计划中的关键，若是从这两人着手，或许能找到些有价值的东西。相比起那个带走冯薪朵的人，赵粤对黄婷婷更熟悉，可正因如此，她才想不明白黄婷婷究竟和慕衍有什么关系，使得慕衍对她如此关注。

　　算了，慢慢来吧。

　　赵粤摇摇头，将那些杂乱的想法暂时驱出脑海。

　　回到阁楼内的慕衍径直走到木阶梯下，而后掀开地毯的一角，露出一块锈迹斑斑的盖板。

　　盖板下是一条石阶，顺着石阶向下，刺鼻的潮湿霉味越发浓烈。慕衍举着手电，待走至石阶尽头时，他紧皱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开。

　　地下室内听到脚步声的男人缓缓转过身，那望向慕衍的双眸空洞无神，枯黄的长发挡住了他大部分面容，发丝间露出的皮肤呈现出紫黑色，看上去极是可怖。

　　“你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儿了。”男人撩开挡在眼前的长发，缓步走到木床旁坐下。

　　“你近来可还好？”慕衍看了眼撒落一地的物件，淡淡开口道。

　　“还是老样子。”那男人抬手覆上自己的脸，而后转头看向慕衍，“有时候，我真恨不得去死，这罪，我受不起。”

　　慕衍笑着摇摇头，开口问道：“恒兄，你活到今日的目的可还记得？”

　　那男人顿了顿，本无神的双眸中突然涌出许多复杂的情绪，“自然记得。”

　　“那便好。”慕衍弯腰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她，出现了。”

　　“什么？！”那男人转过头，向慕衍投去询问的目光，在对方点头确认后，他肆意大笑起来，“不枉我受了那么多年苦，终于等到今天了，好！哈哈哈……”

　　慕衍看着那几乎快笑到癫狂的男人，眉目间不由透出几丝嘲讽。

　　“她在哪儿！”笑了许久后，那男人突然伸手捉住慕衍的手臂，整个人兴奋到身体在不停颤抖。

　　“抱歉，恒兄，我只晓得她在这城中，具体处于何处，我就不清楚了。”

　　“我去找！”

　　“哎，恒兄。”慕衍拉住对方的衣袖，顺势将一个小瓷瓶放到他手中，“莫忘了这个。希望你早日得到赤晶。”

　　“多谢。”那男人向慕衍拱手行礼后，便如一阵风般迅速离开地下室。

　　“愚不可及，你们就慢慢争吧，反正到最后，都是我的。”慕衍拍了拍衣袖，随后冷笑一声，也离开了这阴暗潮湿之地。

　　夜风微凉，黄婷婷裹着披肩在花园中立了许久，才缓步走到那繁密的藤蔓前。拨开藤蔓，特制门便出现在眼前，她从衣袋里找出两个小盒子，犹豫一番后便打开其中一个，并将放在里面的指纹膜取出并戴好。她把每个拇指都试了一遍，可指纹读取器一直毫无反应。

　　站在门前的她愣了几秒，而后取出另一套指纹膜戴好。

　　当她颤抖着将大拇指放上指纹读取器时，感应器“嘀”了一声，挡在前面的门也随之缓缓打开。

　　真的是发卡！她……

　　在猜想得到确认的瞬间，黄婷婷的身体晃了晃，几乎快倒下去。

　　她脑海中猛地闪过许多疑问，而后这些疑问又迅速缠在一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死死困着她。

　　发卡，也就是李艺彤，那个在十三年前救过自己与父亲的人，不仅知晓黄家的秘密，而且还一直在守护着这个秘密。这简直太难让人理解了。那个一直在自己面前嘻嘻哈哈，喜欢叫自己“婷婷”，并且总在自己年幼时捉弄自己的人，还有着自己完全不知道不了解的一面。

　　黄婷婷突然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她无力地用双臂抱住自己，紧咬住下唇。

　　她花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心中的波澜。平静下来的她抬手推开门，沿着石阶向下，此刻，她已无心关注这里面是否有危险，她只想尽快弄明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