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此灯烛光》沉香骄阳

1、好朋友

　　云升和温浓同在佳育私立中学高中部读一年级。
　　这一天放学之后的拉丁舞选修课，小姜老师竟然翘课了。在练功房等了小半节课的时间之后，汤锦为带领男生集体撤退。这时尚薇煞有介事地宣布说小姜老师和教语文的常杨老师约会去了，还说出了具体地点在南区的星巴克。庞愉和几个外班的女生竟然说要跑过去看，尚薇信誓旦旦地要带路，还问温浓和云升去不去。两个人一齐摇头，庞愉扔下她经典的“悲哀啊！”大家作鸟兽散了。
　　云升从里间找出一张慢摇的碟，贵族学校的音响真不是盖的。两个人简单脱了薄外套，云升穿着一款水磨牛仔背带裤，贴身的纯白背心，她有些偏瘦，骨感而帅气。温浓穿着翠翠的及膝裙，一圈一圈的荷叶飞边，上衣是一件浅粉色的小帽衫。云升是单眼皮女生，温浓却有一双雾气蒙蒙的大眼睛；云升梳着马尾，温浓披散着头发；云升右手食指戴着一枚漆黑硕大的凤冠戒指，温浓的左手腕上松松地绕着一只翠玉镯。她们的脸毫无修饰的痕迹，那近乎透明的皮肤，那样明亮的眼神，还有眉宇间满满的自信，连门外眩目的阳光好像都被比下去了，只好顺着窗棂慢慢地滑走。
　　云升把声音开得很大，温浓总是把右手搭在云升的肩上，云升的目光习惯停留在温浓的腰间。强劲的乐曲带动流畅的舞姿，柔软的腰肢，灵动的起落，两个高挑的女生以完美的配合毫不迟疑地诠释着什么是舞蹈中的随心所欲。

　　邱承赛和堂兄邱承烈从篮球场出来，顺着激越的乐声走到这里，从窗子的角度望进去，大大的镜子反射着夕阳的余晖，两个身上披着些许金色的女孩额角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两个相貌堂堂的大男生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邱承烈一手拿着篮球，忽然就被那翠翠的荷叶边摇晃得有些晕眩了。

　　温浓回到家，妈妈又在摔东西，爸爸很喜欢的镂金丝水晶花瓶，现在称花瓶屑，在旋转楼梯前折射着水晶灯的光晖，映得大朵大朵百合花的壁纸上几处泛着七彩的光。爸爸倚着落地窗雪白的纱帘毫无表情地抽着烟。爸爸真是英俊，衬衫西裤低垂着眼那么随随便便一站，便如一幅清清朗朗的水彩画，这么多年好像都没有变化。
　　妈妈在大卧室里低低地哭着。温浓看了一会儿壁纸上的光芒，轻轻走进自己的房间。
　　温浓忽然就想起小区的环卫队中有一对中年夫妻，丈夫总是推着清洁车，一脸笑容地看着妻子拾纸屑或者抹栏杆，有时候还轻声地用别人听不懂的方言和妻子说着话。
　　还有云升的父母，他们都是互相称呼“老公”和“老婆”的。去年云升生日的晚上，他们在家招待温浓、尚薇、庞愉、寒征、邱承赛、邱承烈、区维展、雁骄阳和雁骄峻吃PIZZA的时候，还应尚薇的要求当众贴了一个脸，然后纪伯母一脸幸福地搂住伯父的腰。
　　可是爸爸只叫妈妈“雨萦”，妈妈也只叫爸爸“家豪”，有时候还叫“莫家豪”。

　　每一次想起云升的那次生日，温浓都很开心。云升聪明豪爽，一直与邱氏兄弟交好，本来只想四个人一起去PIZZA店吃，后来温浓小声问云升，可不可以请维展来，而维展与寒征、骄峻三个人向来形影不离，云升立刻说：“大家都是同班，干脆也叫上和你比较好的尚薇、庞愉，我们也好热闹一下。妈妈说她有六样拿手菜，咱们一起见识见识。”后来骄阳也与哥哥同来，她虽然小两岁还读初中部，但用维展的话说“骄峻就吃骄阳那一套。”

　　那晚纪伯母亲手做了洋葱圈、烤鸡翅、牛排、水果沙拉，除了鸡翅有一点点焦、牛排有一点点生之外还都很好，又外点了许多菜，主餐桌放不下了，各种口味的PIZZA还在源源地送来，藤编的小餐桌也快放不下了，云升还在夸张地嚷：“妈妈？你确定你有六～样拿手菜？”
　　寒征和维展并肩进来，随后骄峻背着骄阳跨进来，轻轻地放下妹妹，骄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骄阳累了，以后让她和你们一起跳舞吧，不锻炼锻炼总没力气。”
　　骄阳和骄峻都是传说中的桃花眼，眼睛有一点长，不论睁开还是闭上眼角总有一股妩媚；一式的尖下颌，骄阳的显得很脆弱，骄峻的就显得很清爽。

　　多年之后在“舞苑”喧嚣的音乐声中，寒征对温浓大声说：“雁家兄妹真是少有的漂亮，我们常在一起所以不觉得。”温浓忽然笑了：“是因为你和维展都很英俊啊。”“是因为你与云升都很美艳吧。”“请停止互相吹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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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浓没有换下外衣，只是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低头想着云升的生日晚餐。那天维展穿着红色的T恤，很少有男生可以把红色穿得那么好看，渐变的红，越到腰间颜色越深，纯黑的长裤衬托出挺拔的身姿，他无所畏惧的眼神漫不经心地一扫，就那么嚣张地打动了温浓。

　　一整晚，温浓都在偷偷地注意维展，看他吃东西时修长的手指和薄薄的嘴唇，听他讲话时略带低沉的嗓音。席间骄峻轻声对身边放下刀叉的骄阳说：“再吃一点，恩？”寒征和维展对视一笑，原来骄峻也会束手无策。
　　维展的笑，有时候会映进眼睛里，有时候只停留在嘴角上，有时候又只笑到一半……直到后来很久，温浓才明白那另一半的笑去了哪里。
　　原来是被苦涩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