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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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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仲夏,律中蕤宾。
天越来越热,皇后的翊坤宫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撤了降温用的冰,这里头的故事要从三日前叶修仪那一跪说起。
她是堂堂的一国之母,按着大周的规矩,别说一个三品的妃子,就是一品的皇贵妃见了她都要行礼问安的,偏偏这叶修仪正常的一跪,给她整出幺蛾子来了。
赵宜宁斜卧在软榻上,懒洋洋的像只猫,眯着眼指不定想什么坏主意呢,绮春洗了一些时令的水果,摘了几颗水晶葡萄喂她,“娘娘,奴婢有话不知该不该说。”
赵宜宁朝她一挑眉,吐了葡萄籽说道,“说就是了。”
绮春又挑了几颗看起来又大又甜的,侍候得赵宜宁脸色一下子好看很多,才说,“皇上不是故意说娘娘的,娘娘不要和他置气啦。”
赵宜宁把头一扭,轻哼了声,“本宫才不是和他置气,是和自己置气。”
严彻这臭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是毒妇。
绮春剥了五六颗荔枝,动作熟稔地全放皇后手边的小盘子里,连忙哄,“娘娘好好的跟自己置气做什么?也就那没眼力见的才敢来招惹娘娘,真正有脑子的,好像婉贵妃那样的,巴结不成就躲得远远的,咱们呐井水不犯河水。”
赵宜宁眨了眨眼,忍不住伸手掐了掐绮春肉肉的脸颊,感慨道,“小春儿,主子我上辈子是拯救世界了么。”
绮春也学她的样子眨了眨眼,然后点头阿点头,虽然听不懂自家娘娘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手上第七颗荔枝已经剥一半的壳了,赵宜宁张口咬的那一瞬,绮春突然扑上去,一边抢一边用太医的口吻说,“荔枝性温,阴虚火旺者慎服的,娘娘怎么好拿自己身子当儿戏阿……”
赵宜宁看了眼绮春打皱的脸,心虚的把还没来得及吃掉的荔枝还回去,绮春撇了撇嘴,“娘娘这样,孟太医看见了又要砸药罐子了。”
而正端着新熬的药膳往翊坤宫赶的孟太医平白无故打了个喷嚏,心想这又是哪个兔崽子说他坏话呢。
谨身殿南书房。
景帝腿上坐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娃娃,大概三四岁,大眼睛小鼻子,嘴巴一点点,粉嘟嘟的脸恨不得凑上去啃几口。
“父皇皇……”
“诶!”景帝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宠溺的蹭了蹭儿子的脸。
“父皇皇不开心吗?”
景帝愣了愣,伸手把儿子脑袋上有些歪的帽子扶正,“儿子,如果父皇皇不小心把你母后弄哭了……”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儿子推了他一把,景帝低眸看了眼,小皇子正瞪着他,还挣扎着不要他抱了,用他甜糯糯的嗓音一字一句道,“父皇皇坏,小祁子都不敢把母后弄哭,你居然让她哭了。”
这时候,当人父皇的严彻自然不肯松手,小皇子闹腾了一会儿,许是意识到自己小胳膊小腿,这点力气他父皇皇一只手就把他制住了,红着眼睛酝酿了一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嚎啕大哭起来。
谨身殿正好又挨着皇后的翊坤宫,于是小皇子一哭,刚被太医逼着喝了一盅药膳躺下的赵宜宁立马坐了起来,皱着眉问绮春,“本宫怎么听到小祁子在哭?”
绮春也是一脸困惑。
景帝忙着哄儿子,连皇后什么时候站他背后都没发觉,然后一转身就对上了那张黑的跟锅底似得脸,讪讪开口,“……皇后怎么来了?”
小皇子喊了声母后,就朝赵宜宁张开手,意思求抱抱。
赵宜宁接住往自己怀里扑的小团子,“皇上怎么好跟孩子一般见识?”
景帝看看一脸委屈的儿子,又看看对他一脸不满的皇后,一时被噎的说不上话来,小皇子搂住赵宜宁的脖子,往她脸上亲了一口,“母后,祁儿说过父皇皇了,不好惹母后伤心的。”
赵宜宁怎么看怎么喜欢这个团子,也往他小脸上亲了一口,“嗯呐,祁儿做得很好,不过祁儿是小男子汉了,不能经常哭鼻子的。”
景帝在一旁看赵宜宁哄儿子,觉得她好像那些地方变了,等来人把团子抱走,方试探道,“也就那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团子才被皇后哄的一愣一愣的。”
赵宜宁勾了勾唇,懒得反驳。
小团子这一哭,景帝跑翊坤宫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翊坤宫撤下的冰又用了起来,不过在皇后的吃食上绮春绮真还是很小心,凡是从御膳房送来的点心绮真都要用银针试一遍没问题才敢往桌上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许是景帝这两天总会抽点时间来翊坤宫坐坐,给了那些妃子一种皇后即将复宠的错觉,冷清的翊坤宫总算有了点人气。
“娘娘,卫婉仪求见。”
赵宜宁看了眼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的婢子,伸手一挑她的下巴,“你出去和她说,本宫乏了不想见她。”
那婢子身子一颤,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得朝赵宜宁磕了个头,“奴婢省得怎么做了。”
绮春绮真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娘娘怎么让她去?”
赵宜宁嘴角漾着淡淡的笑意,来了一句让人糊里糊涂的话,“是棵好苗子。”
这事儿过去没几天,赵宜宁破格把那婢子提了二等宫女,绮春绮真后知后觉,她们这主子准又想到什么有趣的点子了。
卫婉仪又来了。
绮春眉头一拧,颇有些头疼,“娘娘,不如让奴婢出去打发了她……”
“让她进来吧。”赵宜宁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总不能人家天天来,天天都用同一个理由把人搪塞过去。
卫婉仪也算得上一个清秀佳人,可惜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各色美人,一个人能不能长长久久把皇帝的心栓在自己身上,光一张脸长得好看是没用的,还得看她有没有两样东西,一颗七巧玲珑心和一颗正常的脑子。
“嫔妾拜见皇后,皇后万福金安。”卫婉仪进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
赵宜宁端起手边的茶盏小小啜了一口,“婉仪妹妹也别拘礼了,赐座。”皇后的大宫女绮春便上前扶了一把卫婉仪,而那个刚被提拔起来的二等宫女得了吩咐进来给卫婉仪上茶。
卫婉仪心神不宁的接了茶,樱唇碰了碰杯沿,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提起一件事儿,“姐姐宫里的茶,每年都是最好的。”
“婉仪妹妹喜欢等会就捎点回去。”赵宜宁温和的笑了笑,端得是贤德大度。
卫婉仪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眉头,眼前这位皇后,怎么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赵宜宁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垂下眼睑执起案上的青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翠色茶梗。
这女人瞧着一脸老实相,别是被人拿了软肋当枪使。
正想着,卫婉仪突然朝着赵宜宁一跪,“皇后娘娘救救嫔妾。”赵宜宁瞥了她一眼,看来又是一个长了一副老实人面孔的人,本质上是个聪明人,还知道想法子自救。
“既然来了,就说说吧。”
卫婉仪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全招了。
赵宜宁冷笑,“妖后?”
卫婉仪边磕头边撇关系,“嫔妾的爷爷跟着元帅当了一辈子的副将,他从小就教育我们姐弟,人要有所为有所不为,给嫔妾天大的胆子也干不出刺王杀驾的事来啊!”
“这番话是谁教你说的?”赵宜宁用手撑着脑袋,若有所思。
卫婉仪藏起眼中的异色,不停摇头,“是嫔妾实在受不了,自己想说的。”
“哦。”赵宜宁拖长了尾音。
绮春绮真后怕的看了自家娘娘一眼,幸好娘娘有一段日子没有再喝那些药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之前还想不通自家主子为什么突然借题发挥,狠狠敲打了一遍翊坤宫上下。
恍然大悟的绮春绮真都一脸崇拜的望自家主子,两人直白的目光收都收不住,成功把赵宜宁闹了个大红脸,用宽大的衣袖一挡脸恨不得把人都撵出去。
绮春绮真揉了揉眼睛,颇有些不敢置信。
“娘娘,真不需要派人去盯着卫婉仪的一举一动吗?”绮春一颗心到底是向着自家主子的,叶修仪那一跪惹出的麻烦还没完全解决,这又来一个卫婉仪,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赵宜宁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必了,卫婉仪和叶修仪不是一路人。”当然,她和这宫里所有人都不是一路人,而这个时候脑子里偏偏晃出一个小团子的脸,赵宜宁惊讶。
那个小团子好像小祁子,就比小祁子稍微高一点,也圆一点,难道是长大一点的小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