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之浮生录》儒家五师公

2、绘梦 五

　　五百年前桃止山上突然多了一个小筑，因桃止山处于人冥两界相交之地，素日来都是烟云缭绕，隐于枫林间。
　　人界之人很少来此地，千百年间也是有人误闯到此的，说来也奇怪，那些误闯的人都会在离桃止山不远的山洞中醒来，都说是桃止山上住着神仙，慈悲之心，对于他们无心的闯入并未怪罪，便送他们离开了，一传十十传百，人界的人便都以为此处住了一位神仙，怀着敬畏之心也并未来此打扰，也有那么几个一心想着修仙长生的人，来到桃止山求仙，最后也都是失去了记忆的在山洞里醒来。至于那些冥界的鬼魂，更是不敢轻易的到来了，因为出了桃止山便算是人界，私自闯到人界是要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万世煎熬方能转世，听说来往于桃止山最频繁的便是那黑白无常兄弟了。
　　“小无尤，今日可有什么生意？”
　　我靠在榻上斜着眼看着这两兄弟，未语。
　　说来也真是奇怪，若说这桃止山山清水秀吧，三界中还有更胜之地。比如说这三界中人人都知云潭山乃三界中最有灵气的山，上面住上一位已有三万年未曾下山的上仙。
　　说起这位上仙可是大有来历，他名曰君川胤，是三界中最有震慑力的上仙，自天地间分三界开始，他便存在了，这万年来因为他，三界才会是如此的太平。只是从三万年前他便一直在云潭山闭关，三界中无人再见过他的天人之姿，据说愣是盼刹了天庭的各仙子。
　　冬日的小筑，到处都是梅花的香味，这是冬季里这里唯一的味道了。
　　“本座诚然知晓我这桃止山风景优美，灵气环绕，却不知您二位如此之闲，又屈尊大驾来到我小筑。”
　　黑白常本是幽冥之境的勾魂使者，黑无常名唤范无救，白无常名唤谢必安，对于这两个称呼我还是比较喜欢称他们小黑小白更为亲切。
　　“上仙，打扰了。”黑无常向我作揖，我随性的挥了挥手。
　　“无妨。”真的打扰了又如何，他俩还不是来去自如，再者说，五百年了对于他俩的到来，我已是见怪不怪了。
　　白无常自顾自地倒着茶，翘着他那一贯的兰花指，“小无尤，你怎么可以这样不欢迎人家嘛，人家可是很想你的呢。”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本座是否该感激涕零呢？”
　　“呵呵呵，那是，那是。”
　　一旁的黑无常无奈的扯了扯白无常的衣袖，免得他太得意忘形得罪了眼前这位大人。
　　“哎呀大哥，你拽人家袖子干嘛呀，我今早刚换的新衣裳，都扯皱了。”小白一张委屈的看着小黑，我明显看到了黑无常抽搐的嘴角，我淡然一笑。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笑意，黑无常对着我只能尴尬的一笑。
　　我也乐得自在的看着这两兄弟耍宝。要知道这桃止山数百年如一日的安静，添加一丝的乐趣自然是好的。
　　“师父可曾出关？”放下手中的书，我从榻上站起来，素白的手指捋了捋衣袖，看着黑无常。
　　“回上仙，大帝还在闭关并未出关。”
　　“哦。”我的眼神有些黯然，许久未见到师父了，甚是想念呢。
　　“姑娘。”
　　“恩？”
　　“启禀姑娘，山门外有一女子求见。”
　　“哦？”我望着那远处的一片红枫，嘴角带着笑意，这桃芷山的红枫越发的红艳了。
　　“带过来吧。”
　　“是。”
　　“小无尤，可是有生意？”白无常端着青花盏，问道。
　　“是有生意。”
　　因我有事忙，这黑白无常也算是有眼力，喝了盅茶便离去了。我坐在水榭的“梦亭”中，品着茶，等待今天的一位贵客，也是今日的唯一一位。
　　“这位可是无尤姑娘？”
　　“正是。”我放下手中的茶盅，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一身淡淡的绿纱裙，白皙的肌肤，柳眉凤目，齿若含贝，唇若染丹，眼似湖水剪秋瞳，脸上淡淡的愁云，温婉贤淑，超尘脱俗。
　　“净月夫人。”我道。
　　净月夫人站在我的面前，脸上带着苦笑，“无尤姑娘还是不要叫我夫人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妾。”
　　我淡笑，“净月夫人何必如此贬低自己，你是夫人，一日是终生是，即使是那人负了你之心，你却还是爱着的，不然今日便不会出现在本座眼前了。”
　　净月看着眼前的这个不大的姑娘，明明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可是却给人一种威严感，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坚定与心安。
　　“坐。”我执着茶盅放在她的面前，“夫人今日前来可是考虑清楚了？”
　　我笑着环视了这个地方，满院子的梅花，在梅树间，一条铺以白石的□□蜿蜒通向阁楼前，小楼是以白石砌造的，从二楼的走廊上垂下翠绿攀藤爬伏，底层的曲廊围栏旁种着无数的红梅树，冰花格格子的窗，糊窗的棉纸则如雪花般白，远远望去，隐在红枫与红梅之间，真的如同仙境一般。这是折美景的背后，是黑暗的幽冥，是恐惧的死亡。
　　“来这里，都是不想死后进入轮回的人，也就是你再也不会有来生，这天地间再也不会有你了。”
　　虽然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听着眼前这个女子冰冷的说出来时，净月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双手紧紧的攥着茶盅，透着茶水的热气看着那个人，“恩，我，想好了。
　　“好。”我一笑，起身走到亭中的一张案前，那里放着早已备好的文房四宝，那笔是我的法器，名曰梦韵，用它沾着用幽冥之境忘川河河水和着千年墨调和出来的墨汁，鲜红的河水与浓黑的墨汁相融，可以绘出世人想要的梦境。
　　雪白的笔尖沾着略带鲜红的墨汁，我提笔看着那个女子，“说吧，你想要一个怎样的梦，怎样的过往？”
　　“没有悲伤，没有背叛，没有，忘记。”
　　“好。”
　　净月嘴角带着笑意的看着不远处静立的女子，安然地闭上了双眼，眼角带着泪。这一生她经历过爱与恨，如今放下了，了无牵挂了。
　　一个时辰后，我绘下最后一笔，净月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她的身体慢慢变成了透明，渐渐的在消逝，随着我的收笔消失在天地间。
　　她死了，只是为了一个不真实的梦境。每一个人都会做梦，那是梦仙带给世人的，虚幻而不真实，而我，却可以将你的梦境变成现实，让你的灵魂永远的活在自己的梦中，只是从此这天地间将不会有你的存在，也就断了你的来生。
　　看到这里也许你会惊讶，我是上仙，应是救死扶伤，怎么会是夺人性命呢，是啊，我是一个上仙，却也是一个间接的刽子手，剥夺他们的生命，将灵魂禁锢在另一个地方，不用步入轮回。
　　因为，我是幽冥的上仙。
　　“她死了？”
　　“恩。”我抿了一口茶，淡淡的看了眼案上的画卷，那是那个叫做净月的女子执着的画面，那样的美好，却无法在现实中实现，于是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这时间的痴男怨女真多，为了今生所受的情殇而放弃了来生。”陌殇一笑，看了看那张让净月夫人甘愿丢了性命的画卷，素白修长的手指将那副画卷一点点的卷了起来。
　　“无尤，你后悔么？”
　　“后悔什么？”我看着满院子的梅花笑了笑，“从拿起那支笔开始，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有时候想想自己也是在帮她们完成自己的心愿，也便不是那么难下手了，我本来就是幽冥的上仙，幽冥只渡人轮回，又不是那九天之上普度众生的神仙。”
　　“也是，九天之上的神仙又如何，也不是所有的神仙都有一颗心怀众生的心。”陌殇笑着，笑意带着苦涩。
　　陌殇是我的同门师姐，与我一同拜幽冥之境天齐仁圣大帝为师，至今为止也不知她适合来历，倒是我的两个小师妹，一个是司幽国青山的小帝姬，一个是北阴酆都大帝之女，北阴的公主。
　　天齐仁圣大帝是幽冥之境的最大掌权者，地位在三界内也是举足轻重的，据说谁也不知道他的年纪，我也只是知晓他好似是已有五万岁了，也有人说他是上古神族，与当时的上神尊主胤是最好的道友。只是后来一场天魔大战，上神尊主君川胤消失，天齐仁圣大帝从此居于幽冥之境，很少出现。
　　我的记忆从八岁开始，也是从幽冥之境的中曲山开始，在我的记忆中便一直是在那里的，至于我是谁？我从哪来？家住何处？八岁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只知晓五百年前我醒来之时便在中曲山了，后来师父说让我出来独自历练，我便在桃止山安了家，做着替人绘梦之事,如今一晃也已经过去了五百年了。
　　原本这桃止山便是鬼门关，也一直是五方鬼帝中的东方鬼帝管理的，哪知在他的管理下这里越发的阴气沉沉，见我一来便把这个烂摊子给了我，自己却不知道去哪潇洒了，不过这桃止山也确实是一块好地方，只是以前被埋没了。
　　世人间存在着太多的错过，太多的后悔，太多的梦境，而我，却可以将这些变成现实，变成你永远拥有的东西，一个梦，一个让你永远活在你想要的世界的梦境。
　　阡陌红尘，韶华倾负，执笔千年，绘了太多的梦境，却怎么也绘不出自己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