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见 ...
-
盖聂再见到卫庄的时候已经大学二年级了。那天是一个星期五，傍晚的时候盖聂正和端木蓉牵着手从学校后门出去吃晚饭。经过路边停着的一两深蓝色车的时候，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从车的另一侧拉开车门上车。盖聂起初只是好奇看了那男人一眼，因为那人一头惹眼长发身形又不像女人，在人群中颇为突出。没想到这一眼看去盖聂愣住了，即使过了很多年，即使短发变成了长发，即使他长高了很多，那样的神情盖聂确定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拥有。直到车门关上，汽车发动，盖聂还愣愣地站在那里。
“你怎么了？”端木蓉担心地问。
“没什么，走吧。”盖聂拉着端木蓉走了。
卫庄放下车窗，看着那个木木的身影在后视镜里变成一个点，才拿出墨镜戴上，今天的夕阳有些刺眼。燕丹看他心不在焉，便腾出一只手抓过卫庄的一只来扣住，问他怎么了。卫庄只道没事，随后就借着吃饭的话头转移了话题。
窗外的知了叫得盖聂心烦意乱，全身燥热，吃完饭盖聂就以天气太热有些不舒服为由要回宿舍，端木蓉说陪陪他也被拒绝了。盖聂冲了个冷水澡便上床去躺着了，什么也不想干，可是为何还是那么吵，那些蝉似乎长在了自己的脑袋里，如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夜深了，燕丹将手指伸进卫庄的头发，就是这一头长发让燕丹遇到了卫庄，所以燕丹格外喜欢。每次的抚摸就如同前/戏一样，燕丹很快就兴/奋了，他啜住卫庄的嘴吮吸啃咬起来，等褪去衣服看到了他的身体，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卫庄迟迟没法射出来，卫庄把这归咎于窗外的蝉声惹人心烦意乱。卫庄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夏天飞机场吊顶上耀眼的灯光，明明是固定的为什么会觉得在晃？飞机场的候机楼里是听不见蝉声的，等飞机起飞之后，一起捉蝉的那片草地就会离他很远很远，更远更远了。喘息变成了一声叹息，燕丹丢掉套子，从身后将他抱住，头埋在他的肩头，“今天没什么兴致啊……”，“嗯……”卫庄背对着燕丹，燕丹看不见他的表情。飞机起飞的时候下雨了，雨点打在飞机的小窗上，卫庄的眼睛也模糊了……
那天盖聂养成了周五下午不上课只上自习的习惯，周五中午一过，就到学校后门对面那个小茶室里买点水待着，一直待到晚上茶室打烊才走。老板已经知道了，每个周五那个很高大又有些文气的男生会来，一定要坐在落地窗边。
“你又来啦！”老板总是这么说。
开始的时候盖聂总是边自习边等，看看书，又看看门口，可是周五后门人太多了，来来往往，一不留神就会把人看丢。开始的一两个星期，盖聂都没有再看见卫庄。后来盖聂放弃自习了，改把mp3充满电，把手机也充满，装各种各样的英语听力进去，于是就可以边听英语，边看着窗口了。然后他就会愣愣地看着窗口，从中午看到下午，从下午看到晚上，于是盖聂的英语听力有了长足的进步。所以四五个星期后，盖聂又看到那辆车，还有那个上车的人。盖聂看了大半年，终于确定卫庄跟开车的男人关系亲密。
盖聂问荆轲：“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个男生，很高，有一头长头发。”
“不知道，一个男人留什么长头发？”
“我也留啊！”盖聂也留着长发，只不过扎了起来。
“哦。”荆轲表示自己没有注意。
“你能帮我问问吗？”荆轲人脉广，要问个人不是问题。
“好啊！兄弟办事你放心。”
“哎，你干嘛问那个人啊？他是法律系的新生，一年级的，什么时候注意到人家的？那个人在他们系很出名的哎！据说是大帅哥哎！女生喜欢的不得了哎！你不会也喜欢他吧！你有女朋友了哎！他是男的哎！”一个星期后，荆轲巴不得把盖聂的脑子打开看看里面在想什么。
盖聂打了个寒颤，说：“很像我发小，不过他家后来搬走了，我们就断了联系，开学的时候偶然见到，就想问问。”
“半年了哎，你怎么不早让我问啊！”
盖聂说：“近乡情更怯。”
荆轲说：“你准备要回家了？还没有到期末呢。”
“我是说，好多年不见了，怕认错人，怕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不认不是更不认识。”荆轲吃饱了，掏着牙齿。
“嗯。”
盖聂真是很闷的人啊，荆轲想。
于是盖聂继续去小茶馆里坐，茶馆的老板觉得他快要在那个座位上生根发芽了，他那个木木的背影，就跟石佛入定要得道升天似的。
有一天傍晚，当背着包的当地学生正陆陆续续地从后门出来准备回家，交通就开始变得拥挤了，卖小吃的小商贩推着车叫卖，大排档也摆了起来，还有地摊小贩开始兜售那些女生喜欢的廉价小玩意，后门的这条街，是这个大学文化的一部分。
盖聂又看到了那辆蓝色的车子，驾驶座上的人通常是不开窗的，而且那窗子还贴了黑色的窗纸，因为道路是单向的关系，驾驶座的那面总是对着盖聂。盖聂看不到卫庄上车后和车里的人有什么动作。
盖聂觉得他们两个关系不一般，是因为有一天天气太过炎热，那个开车的人大约也忍受不了了，于是降下了半边窗子，盖聂可以判断的是，那是个男人。后来卫庄上了车，那个男人开始升车窗，盖聂看到他边升车窗，边伸出一只手去帮卫庄拂脸上的什么东西，也许是一缕头发。只是这样一个动作而已，却让盖聂莫名觉得暧昧，没有来由地就认定了他们不会只是朋友或者亲戚。
他有男朋友，盖聂心里有些酸，但是想到自己也有女朋友，只好摇摇头。
想着想着，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那边的端木蓉带着哭音：“盖聂，我妈她病了，你陪我去看看她吧。我在门口等你。”
“你别急，我马上就来。”盖聂匆匆收好mp3，付过钱，便跑出茶室。
过马路的时候来了几辆车，盖聂只好停下来等，等车过了，道路两边已经拥了很多等过马路的人，盖聂被人挤着过街。盖聂朝着门口张望，寻找端木蓉的身影，却被两个有说有笑的小情侣挤了一下，撞上了一个人。挤人的小情侣全然没知觉，推搡着朝前去了。盖聂无奈，只好转过身想要道歉。然而转过身的时候盖聂的心沉了下去，卫庄正看着他……
盖聂看进卫庄的眼，卫庄也看进盖聂的眼，那一刹仿佛停留了很久一般，然后交错而过。
“对不起……”这是七年后的第一句话，沉稳如盖聂此时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盖聂……”端木蓉看到了盖聂，于是叫他，听声音已经在哭了。
卫庄转过头，看到了端木蓉，然后把头转过来走了。
盖聂向端木蓉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