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小小天堂》李家阿蕊

2、林星的家 2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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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穿过两条小巷和一个味道不是很好的垃圾道，就是林星的家。

　　所谓的家，是用一根根木头倚墙而搭的棚子，四周用布围着，棚顶有一层朔料布，上面放了块儿铁片儿，四角压着砖块。棚子没有门，进去之后里面的东西一览无遗。最边角儿放了一张木板床，也就一米宽，铺着几张硬纸盒，上面扔了条毛毯，就这床睡俩人估计都困难。中间一张桌子，也就是一个木板四条木腿撑着，手放上去轻轻一晃就摇摇欲坠的要散架。桌下放了两个朔料凳子，也都是缺角少腿儿的几个拼成一个的凑合能坐。满屋子最值得提的大概就数床头那个书桌了，暗红色的，有七八成新，很结实，上面竟然还放了两本书。陈辰略微打量了下屋子，便直奔书桌去了。

　　“嘻嘻，我跟你说哈，这桌子是我前几天打跑了好几个人抢来的，厉害吧？”林星看陈辰冲着桌子去了，仰着脖子，高傲的炫耀。

　　“这是书是你的嘛”陈辰站在桌前，随手翻着其中一本。他识的字不多，也只是翻着，并不在意内容。

　　“算是，原本就在抽屉里放着的”林星走到床边，鞋子一甩上了床躺下，翘着二郎腿，时不时的抖两下。陈辰放下书，再次打量这个窝棚，除了这些东西在床对面的角落里还有个木板搭成的两层台架，下面放着些米面和土豆地瓜之类的易储存的菜，上面一个碗一双筷子，一把刀。。。还有一个电饭锅。木架旁边有个破铁通做成的小灶，上面架着个铁锅，边儿上还放着一个被熏黑的水壶。除此，这个家再无其他。

　　“你家人呢？”陈辰收回目光问林星。

　　“家人？没有。从来没见过我父母，之前有个奶奶，死了”林星毫不在意地说。

　　“那你吃什么？”

　　“吃饭啊，哈哈哈。。。要不吃什么”这问题，也太傻了吧。

　　“你有钱买嘛？”陈辰又问。

　　“你傻啊，没有钱不会挣啊”林星所说的挣钱就是没事儿捡几个瓶子，纸壳卖点儿钱，买两馒头烧饼什么的。不过他依然觉得自己小日子过的很潇洒。陈辰当然不了解他的状况，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竟比在小姨家过的要自在。

　　“那你不上学嘛？”

　　“上学？上学有什么用，能让你不挨欺负嘛？”陈辰不说话了，呆呆的站在床前看着林星。突然转身向外走去。

　　“我回家了”

　　“喂，你不是说你没有家吗”林星从床上跳起来，问道。是啊，那是他的家嘛？那还是他的家嘛？林星见他愣在那里不动，赶忙走过去，却发现他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地上。

　　“喂。。。你。。。你哭什么啊？我。。。我什么也没说啊，是你自己说你没有家的。。。
　　喂。。。”陈辰没动，眼泪却也没停下来的意思。

　　“你别哭了。。。我最怕别人哭了。。。你。。。”林星慌了，却也不知道怎么哄人，有些无措的伸伸手想去接陈辰往下掉的眼泪，最后干脆挠挠头站在他身边，静静地看他哭。。。陈辰默默哭了一会儿，咬着下唇擦干眼泪，丢下一句“我走了”就往外走。。。林星看着他如来时那样安静的，低着头，不急不慢的往家的方向走，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跟出来。

　　陈辰回到家的时候孙燕正坐在满地狼藉的屋子里抽烟，看到陈辰回来了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遮住脸上的伤痕，搓了搓微肿的眼睛。

　　“辰辰回来啦，饿吗？你先回房间等会儿，小姨收拾一下给你做饭。”陈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默默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孙燕似乎也习惯了他这性格，看了眼关上的门，坐在地上抽完烟才起身。

　　其实孙燕和辰辰的妈妈是朋友，孙燕刚搬来这块儿的时候陈辰妈快生了，一个人在家难免有些害怕，碰巧没工作的孙燕又是个热心肠，没事儿就往陈辰家跑，一来二去俩人成了好朋友。后来还在陈辰妈妈的介绍下，在离家不远的超市当收银员。从某方面来说，陈辰的妈妈也算是有恩于孙燕。

　　陈辰小时候性格就乖巧安静，见了她也总是小姨小姨的叫着，她也喜欢这孩子。陈辰的爸妈是出车祸去世的，爸爸当场死亡，妈妈送到医院抢救了两天，最后还是走了。临终前陈辰的妈妈紧紧的拉着孙燕的手，说把孩子交给她了，家里的一切都交给她照顾。孙燕当时也是答应的。陈辰家里也没什么亲戚，本来就没什么来往，他爸妈去世后就更来死不相往来了。孙燕干脆就搬到了陈辰家和他一起生活。

　　刚开始还好，孙燕对陈辰也是好的没话说，可架不住家里有个除了爱喝酒赌博打老婆的男人。慢慢的孙燕也有些力不从心，偶尔 甚至想如果没有陈辰，她男人会不会能少打她两顿？孙燕苦笑，但最终还是不能忍心把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抛弃。

　　“辰辰，吃饭了”孙燕推开房门，见陈辰正坐在书桌前盯着手里的全家福发呆，见孙燕进来，急忙将照片夹进书里，起身跟着孙燕出了屋。

　　外面已经被收拾干净了，饭桌上只有一碗清汤面，陈辰也不说话，走过去默默坐下来开始吃饭。孙燕坐在他对面，凌乱的头发随意的扎在脑后，眼角露出乌黑亮紫的一块淤青，身上凌乱的衣服还那样挂着，可她像没事儿的人一样，拿出烟点了一根，开始抽。

　　“辰辰，你想不想妈妈”孙燕吐了口烟，看着对面的辰辰。其实她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问问而已。这个孩子从父母去世那天到现在从来就没见他在她面前哭过，一开始以为他吓到了，等回过劲儿来可能要折腾一番，可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哭闹，感觉很平静的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人比以前更安静了，越来越安静。

　　辰辰听到孙燕的话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继续低头吃饭。孙燕也不在意，接着抽自己的烟。辰辰吃完饭自己刷了碗，就回房间了。

　　孙燕问他想不想妈妈，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所有干脆没有理会。他怎么会不想呢？只是。。。他不敢想，每次一想心口就疼的厉害，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想往下流。。。孙燕哪里会知道，爸妈刚去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来来回回很多人告诉他爸妈去世的时候他感觉听到的都是爸妈去旅游了，只是旅途有点儿远而已。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睡不安稳，有时候更是不敢睡，只能默默地躲在床角裹着被子低泣。他不敢让人看见，不敢让人知道，小心翼翼的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他怕被人用怜悯的眼神看他，他怕别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怕别人对他指手画脚，这一切无不提醒着他已经是个孤儿的事实。慢慢的，他开始屏蔽一切他不愿看到和不愿听到的，他走在路上只往前看，看那一点儿的面积，开始变得更少言，因为怕一张口别人就能听出些什么。

　　陈辰吃完饭坐回书桌前，打开书拿出那张全家福。或许有人以为他在看他的爸爸妈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没有看见，他只是盯着照片的一点，一个虚无的点，只是看着而已。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或许，他已经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