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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章:恰似白杨年少(1) 不想初到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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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昏黄的黄色灯光与腐烂的跑弥漫味道慢慢沉淀到了她的体内,她在僵硬的座位上直起身,腰疼得她想一头撞死,她抬起手腕确定了一下时间,判断了现在是属于一个白天还是属于一个黑夜。
晨曦开始微微地由蓝泛黄,颜如月早早地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到了吗?
她会想起自己拿到录取通知单的样子,好像和颜如月不太一样,还有一些事情她不记得了,像公告栏上面的红榜,像广播站的机械女声连续三天报着第一名顾子曦的事情。她打了个长长的呵切。
颜如月说呵切全是流眼泪的借口。顾子曦曾经在初中的水泥操场上跑步时狠狠地摔了一个跟头,咬着牙捂着流血的伤口,抬起头死死地望了一眼终点,继续向前跑去。
她至死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软弱。
“你真是不坦诚!”颜如月对顾子曦总是又是心疼又是气急败坏。
“哦……”
“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真的想砍死你……”
火车缓慢地经过隧道,强烈的光芒直入摇晃的车厢,火车突然剧烈地震荡了一下。
“亲爱的各位乘客,由于海鸟占据了铁轨的原因,我们的列车需要延迟……”
她将窗帘撩开一角,她第一眼的永宁,表示晨曦下永宁的海,还有铁轨上铺天盖地的白色海鸟。
永宁对我而言是个未老先衰的骑士,他灰色的眼镜里没有一丝光彩但你却听得清他潮起潮落的目光,对你缓缓道来,他一生的丰功伟绩,一生的征途。
那你愿意为我点燃篝火,建筑城池,待我归来吗?
然后火车缓慢的重新向前行了起来。
下了火车之后的顾子曦绕着永宁的海来来回回走了很多遍,在她最终决定放弃研究地图时颜如月打来了电话
“你怎么还没到!?”颜如月扔给她一串超高音,顾子曦捂住了耳朵。
“出了点小意外……”
“开学典礼已经开始了……”颜如月微微叹气,突然话锋一转,“等等,你是不是又迷路了!?”
“没有没有……”顾子曦边咬着指甲边心虚地回答,她抬头打量着四周。
“我让你和我一起来你偏不听……”
突然有人路过她的身边,就在她抬眼的刹那。
……
“喂?顾子曦?说话啊!……”
有人经过了她的身边。
顾子曦微微张开嘴唇,她想说些什么突然短路了一般,几乎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个同她穿着一样校服,转过头对着她眯着眼睛笑了笑的男生。
她的眼里突然出现了一场梅雨时节,一个深夜里,一道明亮的闪电,一棵倒下的杨树。
她的杨树。静若处子,温如流水,伴她数不清的年月,她怎么忘也忘不掉。
顾子曦本能地起身,悄悄地跟随着这位“杨树”朋友迈开了脚步。她不会意识到,这一步,是她漫长暗恋岁月的一个渺小的开端。
“杨树”朋友,她在心里默默给眼前的男生取下了一个生疏古怪的名字,顾子曦本就是一个生疏古怪的人,这并不让她感到不舒服。
她抬眼看着眼前的杨树朋友,明明穿着同自己一样的白色校服,却充满了洗衣粉好闻的味道,就算遥隔十里,她也能闻得到。顾子曦不禁挂断了颜如月的电话,目光远远地追随而去,高大干净的男生,留着舒适长度的黑发,鼻梁高挑与枝叶般修长,让人眷恋的温柔神色。他如常地路过了她,而她却第一次因为一个男生想起了旧人。
杨树。
一个像杨树般干净柔软的男孩子,故作着愁伤的杨树。那么像
颜如月无力地在电话那端吹了吹气:“你现在在哪呢,我来找……”
突然顾子曦没了声音,回答她的是一片忙音,颜如月和手机屏幕反射出来的自己大眼瞪着小眼。颜如月的记忆里顾子曦好像一直分不清东南西北,小学数学老师曾经请自己最得意的尖子生的她回答一道方向问题,她看着顾子曦一脸死灰地站了起来,撑着瘦弱如花茎的的肩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那样不说话。
那天傍晚顾子曦被老师留在教室里罚抄,颜如月在她身边等着她,她从来都是和顾子曦一起回家,虽在一个小小的县城,顾子曦依旧会迷路到十万八千里以外。顾子曦的眼眶因为充血有些发红。
“你为什么不哭?”颜如月问。
“我没有哭。”顾子曦越来越用力,铅笔在纸上留下的印记越来越沉重,最终在第100个“东”后,她的铅笔芯断了。
她还是没有哭。
纵使她是别人口中那个性格孤傲差劲的人,颜如月也依旧是她的朋友。
“顾子曦你手机又没电了,你又玩俄罗斯方块了!!!”颜如月几乎抓狂,她疯狂地揉着头发,身边有女生小声议论。
“那个女生怎么了?暴走?”
“你游戏玩多了吧 ,看看看,程立洋来了!!”女生激动的声音指向国旗台上走上来的男生,颜如月抬头,男生站在九月的晨曦里,看起来像新书边缘那样整齐而舒适,除却他微微不修边幅敞开的领口,他与空间的海盐味道糅合在一起,颜如月竟没发觉自己愣在了原地。
他将干净的手放到银色的话筒上,异常自信地用轮廓分明的声音道:“亲爱的老师同学们,我是99届新生,程立洋。”
程立洋。
生机若晨曦朝阳。
顾子曦。她心里默默嫉妒起顾子曦拥有的名字。明月再动人,光辉用不及朝阳。
颜如月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但她全然未觉。身边的几个女生依旧在小声地议论,声音带着秘密莫名的高涨,她怀揣着不安地悉心窃听着。
“以前3中程立洋啊,超帅啊!”
“什么?你以前是3中的,羡慕!”
“有女朋友吗?”
“听说没有哎,据说他人生只有两件东西,篮球,还有他那个特别帅的朋友夏杨。”
“我有初中同学认识他,他很讨厌吃香菜的。”
“未来比我们想得要好。”台上的程立洋微微的鞠了一个躬,颜如月踮着脚尖,目光急切地越过千篇一律的人群,随着程立洋移动着。
顾子曦放在口袋里的手不安地摩挲着手机的凹凸按键,她的齐耳短发被风吹拂到了眼前,她飞快地掏出手撩去了碎发,远方的杨树朋友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走了很长一段路了,顾子曦也不知道男生要去什么地方,只是他快时她亦快,他慢时她亦是。
她小心地扯着书包带,步伐生涩颤抖,紧张地大气不敢出。她真害怕他会忽然地转过头来,用他漂亮的眼睛质问她指责她:“你跟着我作甚”但同时,她也小心翼翼地期望着。
“我总是没事可做,没事可做的时候便有事可等。”那棵倒在雷雨夜里的杨树又一次在她的意识里侵扰了她。顾子曦低头看着自己一前一后的鞋尖,匿笑。
她杨树朋友行得异常缓慢,说是行路,还不如说是漫步。这时有海鸟轻快地从他脚边撺掇而去,他温柔地回过头,顾子曦一惊,藏身到身旁的白瑾树后。
杨树朋友最终在一棵白槿树下停了下来,
他伸出自己的指尖,温柔地抚摸着树干。他像是在感知树的脉络,像是从前在杨树下不言不语的顾子曦。他扬起唇角,额头轻轻朝树干靠去。
顾子曦像被封闭了静脉血管,她痴痴地张着嘴,手脚不知所措。她背对着树蹲了下来,白球鞋尖绕着几只匆忙的蚂蚁,她捂着滚烫的脸,呆滞着看着它们。
有一句话,是这样。
怪微风太温柔。
多年以后,顾子曦面对着过去的自己,还是忍不住会忍不住微笑。
“我不怪夏杨太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