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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年好长 从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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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人说,有些事情做了可能会后悔,却不会绝对后悔。听到这一句话时我才十岁,懵懵懂懂的年纪,到如今二十六岁了,好像从来都没有听懂过。
院里的木槿已经烧出了烟雨般的绯色,我望着栅栏里的半枝莲,前些日子从种植园移植回来的,据说这是一种只会苏醒在早晨的花,我放下手中的花洒。九月的风轻轻吹过,我又想起了一个人。
听白晚说他上个月从法国多姆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位美丽的女子,很般配,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塔菲。应该是个完美优雅的女人吧,和他一样。
我好像一个幕后人,白晚是通信的间谍,她负责各路打听小道消息,然后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已经默契了三年,自从他去法国留学开始。
我在电话里听白晚断断续续地说完,听不出情绪地回了声嗯。
白晚一向急性子,她忍不住旧事重提,“夏早你真蠢,十年你还不嫌长吗。苏虔等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人家也有女朋友了,没有人会愿意继续等你,也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等待而可怜你。”
我拔起一朵枯萎的金盏,埋下半枝莲下的泥土。等待的情节只是故事,就好比我等了姜衾十年,苏虔又等了我七年。没有人会对一段无可告终的感情停滞不前,生活总要继续,总有值得一生守候的前头。
我很庆幸姜衾有了塔菲,苏虔等到了
薛枝枝。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故事结局,无关岁月。
我笑着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白晚你这是在催我相亲吗?”
“别乱扯,夏早十多年我还不懂你吗,不聊这些高深莫测的抽象东西了。市中心新开了一家法国咖啡店,好像叫什么'Matinal',Mrs Xia,有兴趣来啜两杯吗?”
“Of course.”
见到白晚时已经午后四点,钢琴轻音乐跃于咖啡醇香间,阳光微酥倾洒在Matinal的玻璃窗下,折了一桌的光晕。当白晚一身黑色百褶裙的窈窕身影撞进视野里时,我已经喝了五杯免费开水。
“来晚了,唐幸不舒服我照顾了他一下,折腾了挺久的。你点东西喝了吗?” 白晚扶裙坐下,我托腮望着她,摇了摇手中的马克杯,“还没有,你要喝什么?我去前台点。”
“就这里的招牌咖啡吧。”
我走到前台,礼貌的微笑一下,对笑容灿烂的服务员说,“你好,两杯matinal咖啡。”“好的请您稍等,一共128元,谢谢。”
等咖啡的其余时间我都望着玻璃柜里精致的甜品发呆,或者听咖啡咕噜咕噜醇厚的声音,意识模糊直飘天外。直到一双纤长的手出现眼前,推过托盘里的咖啡,清沉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好久不见,夏早。”
我想过无数次与他重逢的场合对白,却从没想到重逢来的如此之快。好像想象中的四目对视,却成了如今漫不经心的一瞥,这一切都不像巧合。我抬头望着他,“你好,姜衾。”
眉目依旧似清淡的月,少了几分目若无人的清冷,多了不曾见过的温柔气质,比以前成熟了许多。无可厚非姜衾生的很好看,毕竟是曾经公认的男神。
“和男朋友一起来的?”“和白晚。”闻言他眉头微皱着看了我几眼,气氛有些尴尬,想起高中大学七年来寥寥几次的对话,都是这样的局面。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寒暄几句,最后是他结束的场。
他将咖啡递给身边的服务员,“帮这位小姐送到五号桌,”然后转头对我说,“咖啡冷了,就不好喝了。”
九月的夜晚清凉安静,我从花藤椅跳下来,光着脚走上二楼,推开房间,在杂乱的书堆中翻到一本纸皮日记本,轻轻拍开了上面的灰尘。
署名早安,日期定格在二零零八年。夏风撩起耳旁的发丝,趴在绿藤缠绕的窗台前,我写下这封从未寄出过的明信片。
“姜衾,我很幸运喜欢上你。”我拿起笔在后面又加了一句:姜衾,你要幸福。
我见到了十八岁高扎马尾的自己,那一年的夏天,盛满心事的日记本,被风吹开页页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