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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秋意浓,正离别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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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眨眼即逝,云家三兄妹去安乐师府上看了出生不久的小公子,然后就没干什么正事,在玉都街上疯了个遍。
转眼到了最后一晚,云之鹤特意早早回到家中,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大家默契地不说离别,只聊些儿时发生的趣事。云素尘把云琰的老底揭了个遍:课堂上打瞌睡被父亲拧耳朵;一堂礼乐课上弹断五根弦,气得安乐师脸都绿了;河里摸鱼脚上打滑摔了个狗啃泥;掏鸟窝不成反被蜂群追着跑……
云素尘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云琰的窘态,甚至还演示给大家看,逗得林氏笑不拢嘴,云之鹤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素素,你怎么不说大哥,就知道拿我说笑。”云琰气恼道。
“我也想啊!”云素尘似是苦恼道,“可是从小到大,大哥就没做过一件荒唐事。”
云琰心知云素尘故意说这些逗乐母亲,可为什么偏偏就自己这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云琰哀怨的瞧了瞧云珺,叹道:“我也知道自己这些年过得荒唐,将来,我非要出人头地不可,绝不让你们小瞧了我。”
“你能这么想总归是好的,自己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下去。”云之鹤十分开明的说道。
“二哥,你这叫活得潇洒,你可是要当大英雄的人,小妹看好你噢!”
“有眼力!”云琰笑逐颜开,“这才是我的好妹子。”
“家常话留着以后再说。”云之鹤起身道,“琰儿,素素,随为父来趟书房。”
云素尘和云琰对视一眼,心知父亲另有安排,这一天终于来了。
云之鹤顿了顿又道:“珺儿也一块过来。”
三兄妹和林氏道了声晚安,遂跟着云之鹤进了书房。云之鹤从书柜暗格处拿出一个木匣,三兄妹心中好奇,收得这般谨慎,究竟是何物?
云之鹤仔细地打开木匣,里面收着一副画卷。三兄妹好奇心更盛,究竟画的是什么?
云之鹤又更加细心地铺开画卷,三兄妹不约而同的凑近细看。
画卷明显有些年代,边缘已经微微泛黄。画中有三人,两男一女。其中两位像是伴侣的男女在石亭中对弈,看气质似是一对避世山林的神仙眷侣,让人看了顿生艳羡;而上面的空旷处,一位年轻少年正在练剑,身姿潇洒俊逸,那绝世高人的气势即使是在画中也能感受到。由此可见作画之人的画技也是分外高明的。
“你们可曾听说过幽谷?”云之鹤抬头看向三人。
兄妹三人面面相觑,云素尘回忆道:“女儿记得自己三岁生辰那日,那位疯癫道长曾说,月照幽谷,闲云已去。可是父亲说的那个幽谷?”
“不错!”云之鹤点点头,“幽谷由来已久,只是幽谷中人一向避世,所知之人甚少。”
“那闲云已去又是何意?”云珺问道。
云之鹤缓缓答道:“指的就是恩师闲云老人,就是这画中下棋的男人。”
“原来父亲的老师竟是幽谷中人。”云琰惊讶道,“那父亲您也算是幽谷人了。”
“说起来,已经算是一段陈年旧事。”云之鹤看着画卷,陷入了回忆,且听他娓娓道来,“那时我还年少轻狂……”
当年的云之鹤年仅十六,年轻气盛,最喜交朋结友。云之鹤为人仗义,且家中又是皇室贵胄,在玉都年轻一辈中都是备受瞩目的人物。
那一日,终年云游四海的闲云老人来到玉都,撞见几个纨绔子弟在调戏良家少女,一时看不下去就出手和那些人打起来,一个是世外高人,而另一边是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谁胜谁败一目了然。若家中没点背景的又怎会被称作纨绔,很快,众纨绔召集一帮江湖高手准备直接把闲云老人给杀了。后来,云之鹤听闻此事,敬佩闲云老人的气度,出面制止了众纨绔的行动。
没过多久,云之鹤家中蹊跷地发起一场大火,全府百来号人皆葬身火海,只余云之鹤一人被闲云老人所救,幸免于难。
云之鹤遭此变故,深受打击,整个人都颓废下去,毫无生气。闲云老人经多方查探,探知那场大火的幕后真相。原来是云之鹤祖父的宿敌司徒敬所为。云之鹤得知真相后,心中充满仇恨,一心想拜闲云老人为师,求他教自己武艺,以报血海深仇。
闲云老人凭一己之力,只身硬闯司徒府,生擒了司徒敬交给云之鹤处理。年少气盛的云之鹤一剑杀了司徒敬,大仇得报。从未掉泪的云之鹤跪在双亲坟前嚎啕大哭,只觉得天下之大,举目无亲,已孑然一身。
闲云老人站在身后长叹一口气:“之鹤,你可还愿拜我为师?”
“前辈,您不是不愿教我武艺吗?”云之鹤哽咽道。
“你的心境大乱,需得沉下心来。”闲云老人顿了顿道,“老夫此番云游四海,目的是为了寻得一位胸中有丘壑的徒弟,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前辈的意思是?”
“傻小子,你可愿做老夫的徒弟。你若是肯,老夫必将毕生所学的学识全教授于你。”
“我愿意!”云之鹤正色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说罢,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云之鹤跟随闲云老人回了幽谷,见过师娘穆文茵和大师兄楚攸宁,开始了苦学生涯。闲云老人武功和才学皆是造诣深厚,堪称文武全才。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楚攸宁学武,小徒弟云之鹤学文,皆有建树。
云之鹤学成后离开幽谷,凭着平生所学名满天下。这是云之鹤第一次和后辈们讲这些过往,三人听罢皆是沉默不语,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半晌,云之鹤才开口道:“琰儿,素素。你们此番远行,去云谷找我大师兄楚攸宁,请他收你们为徒,想来看在同一师门的份上,他会答应的。”
“父亲,闲云老人已经离开幽谷了吗?”云素尘问道。
“出谷后我回去过一次,从师兄那得知我离开后不久师父和师娘也出谷了。”云之鹤感慨道,“十八年了,师兄也没再派人送信给我,也不知师父他们现在何处。”
“闲云老人那般英雄人物,况且父亲你说师奶是妙手神医,定会安然无恙。”云珺劝道。
“但愿如此。”云之鹤恍然道,“夜深了,你们早些回房歇息吧!”
兄妹三人应了声是,回房的路上皆是缄默不语。行至云素尘房前,云珺突然道:“素素,我有话和你说。”
“得,那我先回房,你们慢慢聊。”云琰边往前走边喊,“大哥,你可要快点,晚了我可就锁院门了啊!”
云珺不理睬他,看向云素尘道:“素素,你可有时间?”
“珺哥哥有什么事但说无妨。”云素尘好奇道。
“哦!是这样。”云珺从袖口掏出一支玉箫递向云素尘,“临别礼物。”
云素尘接过玉箫,仔细端详一会。只见玉箫通身碧绿,质地极佳,忍不住试吹了几个调。其声清润低沉,音调难得的精准。
“这支箫真精致,谢谢珺哥哥!”云素尘心中欣喜,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玉箫,不期然触到一片印痕。忙凑到眼前一看,原来是用小楷雕刻的一首小联。
轩窗晓倚,素手拈来花作玉。
云塌高卧,月曾入户宛梳尘。
云素尘心中欢喜更甚,抬头笑看向云珺道:“劳大哥费心了。”
“你喜欢就好。”云珺言语中也透着愉悦。
云素尘想着老是收礼也不大好,心中一动,迅速说道:“珺哥哥且等一等。”说罢,忙回房取了某物件回来。
云素尘故作神秘的从背后拿出一个木雕的小饰品,递向云珺道:“喏,回礼!”
“这是?”云珺接过木雕好奇地打量着,那是一个很精巧的坠子,雕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兔子。
“近日收拾东西翻出来的,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刻的。这兔子瞧着可爱讨喜,就当作给大哥留个纪念。”
云珺又仔细端详着那只木雕兔子,只觉得兔子的神情像极了云素尘,乖巧中透着机灵。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云珺认真道,“比生日那日收到的礼物还要好。”
云素尘颇为尴尬,上次兄弟俩生日,她准备的匆忙,给云珺送了支玉质毛笔,送给云琰的是一把小玉刀,皆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种,算不上稀罕。
“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房休息了。”云素尘找了个说辞想开溜。
“素素。”云珺叫住了她,佯作随口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云素尘歪着头瞧他,捉摸不定他这话的用意。依云素尘的想法是,没过生死劫就不回云家。可是这么算下来最短也要八年!八年的光阴,会发生什么?会有怎样的变故?云素尘不敢保证,只含糊答道:“这里就是我的家,待一切尘埃落定,我总会回来的。”
“你…你能回来就好。”云珺答道。
不知是不是今晚的月光太亮,只觉得云珺的眼睛格外明亮。
“那我先回房了。”云素尘露出清浅的笑。
“素素!”云珺再度叫住她,快步走上前,不待云素尘反应一把抱住她。
云素尘吓了一跳,实在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戏码。
“珺哥哥?”
云珺闻言,缓缓地松开了手。似是有些不舍,只觉得动作特别迟钝。
“呵。”云珺笑得坦然,“你不是说,从小到大就没见我做过一件荒唐事吗?”
“啊?”云素尘呆若木鸡,实在不大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好了,回房去吧,夜深了。”云珺话音刚落,扭头便走。
云素尘哭笑不得,今晚云珺是怎么了,看来是喝多了。云素尘耸了耸肩,抛开一切杂念,安心的回房歇息。
明天,开始新的生活了!
第二日一早,云家上下都早早的起了床,为了送云琰和云素尘出远门,可谓是事无巨细,处处准备周到。
“素素,出门在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抛头露面,叫为娘怎么放心!”林氏满脸不舍。
“母亲,没事的。您要对女儿有信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不是还有琰哥哥陪着我么?”云素尘耐心地安慰着林氏。
“就是!母亲,您就放心吧!有我在,谁敢欺负我们家素素!”云琰颇为不耐道。
“行了,早点上路吧!”云之鹤话虽如此,神色中却也透露着关切和不舍,从袖口抽出一封信件递给云素尘叮嘱道,“你们一到幽谷,把这封信交给我大师兄楚攸宁,他看了这封信就知道该怎么做。”
云素尘接过信封小心地收好,和家人最后打了招呼,便翻身上马。云琰见状,也立马骑上自己的马。
刚出城门,云素尘仰望天空,深呼吸,忍不住心中感慨:天下之大,她总要闯出一番天地来。云素尘心中顿生几分豪迈来。
“琰表弟,素尘表妹!”城楼上,有人高呼。
两人回头一望,乖乖,几位皇子都在,好大的阵仗。
“好啊你们,一声不响的就这么走了。”二皇子云谦扬声道。
“你们怎么都来了?”云琰乐道。
“臭小子,等你回来,再好好和你算账。”云谦笑骂道。
“好啊!到时候看谁把谁喝趴下!”云琰大笑应道。
“好!爷等着!”
“琰表弟,素尘表妹,一路平安!”大皇子云羽喊道。
“你们早去早回。”四皇子云渊也喊道。
“诸位表哥,后会有期!”云素尘高声喊道。
“后会有期!”
云素尘看着城台上的众人,谦和的大皇子云羽,傲娇的二皇子云谦,温吞的三皇子云瑾,喜欢投机取巧的四皇子云渊,体贴入微的云珺,内敛而心思叵测的五皇子云翼,还有陪着自己一块远行的云琰。
正是这些人陪伴在身边度过了难忘而美好的六年,云素尘心中充满着无限美好,只觉得前方的路并没有那么的渺茫、可怕。
云素尘心中一动,高声唱道: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云珺拿出一支长笛,开始吹起这首曲调。
云素尘和云琰相视一笑,默契地一起扬鞭,潇洒利落地挥鞭一甩,驾!
骏马一骑绝尘,只余尘飞扬。
杨柳依依,笛音清亮悠远。
今夕何夕,竟是如此似水年华!
他年再见,又是何等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