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朝》对面有座山

1、楔子 天下合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盛高祖陈昭受天命，伪朝六国末年于北地幽州成王，励精图治，奋力拼杀，两年后收复南方余地。
　　至此，魏朝后崩裂了近百年的中原终于又实现一统。高祖中原司州称帝，受四方朝拜，定年号昌起。
　　开国年初，为繁衍人口，休养生息，免农税五年。高祖以身作则，拒奢靡之风，贵族纷纷效仿。
　　昌起十一年，帝崩，高祖三子荣兴帝而立之年继位，效仿父亲，重农重军，大盛朝愈发强盛。

　　荣兴十五年，冀州河间郡。
　　“小姐，老夫人又去庄子上看马了。”一十三四岁的绿衣小姑娘皱着眉道。
　　“祖母不是经常如此吗，不去并州大马场骑马，去看庄子的已经很给我这大夫面子了。”听到此话，舒蓝不禁笑道，“放心，昨天我刚给祖母把脉，祖母身体健壮得很，玲珑你不用那么操心。”
　　小丫鬟玲珑的包子脸都皱成一团，眉头似乎能夹死几只蚊子。“小姐，奴婢还是去派人看看，还有厨房……”
　　“闭嘴。”舒蓝已经忍了玲珑两天，实在不想在回京之前都继续听她唠叨。
　　“说你胆子小还不信，不就是要去京城吗？要不要紧张成这样。”
　　“小姐说的是。”正好一个着粉色衣裙的清秀佳人从门口走入，取笑玲珑道，“整天咋咋呼呼，像只炸毛的鸡仔。”她双手叉腰，做了个鸡飞的动作。
　　玲珑一听，顿时哭了，“小姐，连碧玺姐姐也欺负我！”
　　“奴婢也是因为没有离开过冀州才这样嘛，不想小姐和碧玺姐姐去过并州、青州……而且去到京城的主子也变多了，奴婢，奴婢怕丢了小姐的脸，呜呜……”
　　舒蓝与碧玺对望，相视而笑，这丫头终于是哭出来了。
　　碧玺向前抱住玲珑，安慰道“你怕什么，小姐不是在吗？而且方嬷嬷对你多年教诲，有她跟着，只要你乖乖地，就不会出事。你越紧张，才会越出问题。”
　　“祖母一直都有从舅公那里请嬷嬷来教导我们礼仪和讲述京城的情况、哥哥也有写信给我。”舒蓝放下手中的医术，微笑继续道，“至少我们对京城不是全然陌生。不管如何，我都是要回京的，还不如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老夫人的幼弟继承了广伯候府，虽然能力平庸无实权在手，但人脉地位仍在。
　　“没错。”碧玺赞同道。
　　玲珑哭出来后，顿觉心中没有那样慌，渐渐收住眼泪。她向舒蓝作了一礼，“对不起小姐，这几日玲珑紧张得没睡好，总是想七想八，害小姐整日听我唠叨了。”
　　“哇，那你还不赶紧去休息，不然我可怕你把我的行李收拾漏了！”舒蓝打趣她道。
　　“谢小姐，奴婢先告退了。”玲珑擦擦脸上的泪痕，终于笑着回去歇息了。
　　碧玺看着她离开后才开口：“小姐，您的行李都装好了。还有您吩咐的药材也买回来，现在让珍珠他们按药方装好。”
　　“嗯。”舒蓝点头，又继续拿起手边的书。“祖母这几年的脉象还算平稳，可惜她不愿入京，不然我也不用总担心她不按时吃药。”
　　碧玺走到桌边的香炉，边打开边说“老夫人从小都在冀州长大，将门之后，性格豪爽。京城那边的规矩太多了。”
　　这也是实话，虽然前朝亡后，国土四分五裂，期间还被匈奴等外族南下侵略，礼乐崩坏，但大盛朝立国后，为教化民众，重建秩序，还是大力兴礼乐，以孝义治国，加上还有原本南迁的氏族回流北方……
　　“祖母更怕看到那些世家小姐。”舒蓝腹诽，匈奴侵略时，多少世家大族断尾求生，南下至荆州、扬州等地。附庸前朝吴氏最后的两支——梁国和赵国。可惜没有算到，最后是陈氏北地崛起，护住了北方，打退了外族。
　　梁国赵国后期民怨四起，也与这些自诩贵族的世家脱不开关系。虽然世家迫于武力一时臣服，但休养生息后，心里打什么主意就很难说了。
　　“玲珑是我们之间最小的，又是普通农户出身，最晚入府，性子未定，你们就多教导她。实在不行，叫她少说听吩咐从事便是了。”舒蓝名下的两名大丫鬟，碧玺与珍珠，最近都在忙离府杂事。剩下珍珠一小丫鬟留在舒蓝身边。
　　“奴婢知道。”碧玺一边倒了茶递给舒蓝，“小姐放心，老夫人还派了方嬷嬷来帮我们。即使去京城，嬷嬷也是跟着的。”见舒蓝喝完，她又接过茶杯道“小姐，这是北边庄子春天刚摘的新叶制的春茶，你觉得怎样？”
　　“入口清香怡人，后面又有回甘，我很喜欢。”舒蓝觉着喝完茶人也精神不少。
　　“小姐喜欢就好。之前小姐吩咐给回春堂的医师送拜别礼，也有用这茶。今年天气好，说不得又是个丰收年。”
　　丰收当然最好，冀州虽然土地丰沃，但是上交的粮税也是十三州里最高的之一。除了要运往司州京城的粮，多出一部分还要运到隔壁的幽州、并州、以及稍远的凉州。此三州均是重兵把守，抵御外族的北方防线。
　　想到幽州，舒蓝不由得一惊，“哥哥好像快到幽州了，幽州游历完就南下冀州接我，想来这回京日子也快了！”
　　说起舒蓝大哥，姓舒名绰，也是京城里有名公子的一朵奇葩，虽时年二十五，却仍未成婚。作为父亲舒瑾瑜盼来延续香火的长子，自幼潇洒不羁，爱游历不爱闭门造车。
　　大盛朝为了人口增长，鼓励百姓早成婚、多生子，因此不少平民百姓男十八、女十四而婚。即使是世家官眷，为了做表率，虽不至于弱冠前成婚，也会男满二十、女满十六尽早成婚。
　　因此，在京中，礼部侍郎之子舒绰的婚事怎么不被人议论。一些大胆的赌坊，还会偷偷下注猜舒大公子何时会成婚。

　　半旬后
　　久未见亲妹的舒大公子舒绰，正快马加鞭往河间郡的舒宅赶来，家仆都被远远抛在脑后。
　　舒宅，寿安堂。
　　舒家老夫人丁氏正与舒蓝享用午饭后的春茶，看着孙女如花似玉的样貌，不由得叹气，“就一眨眼，二十多年就过去了。你也从嗷嗷待哺的小娃娃变成大姑娘罗。”
　　舒蓝无奈地看着祖母，行伍出身的祖母言行总带着一份随意。
　　丁氏丁婼苀，原武将之女，十几岁跟着高祖长女、荣兴帝长姐长乐大长公主征战。可也因征战期间受寒入体，终身未能生育。主动为丈夫纳妾，生二子，可惜最终只剩长子，也是舒蓝之父舒瑾瑜。丈夫也因战乱牺牲，留下她刚满三十岁去撑起舒家。
　　也不是说舒家仅剩舒瑾瑜一脉，舒蓝高祖父那一代才是。因乱世剩下寥寥几人，为此高祖父拼命生育了五个儿子，可身在战乱之中，男丁更要去打仗。
　　更何况高祖父投靠幽州后当了个冀州的县令，要以身作则，三个儿子打仗牺牲，余下会读书的幼子和只会种田的次子。舒蓝她们均是幼子一脉，另一脉的叔公就继承了舒家的田庄，做了个庄稼汉，供养后人。
　　乱世人性不可考，孤儿寡母又财富显眼，虽然丈夫哥哥老实，但其他人未必。丁老夫人只能独自支撑，幸亏她生性阔达，从未自怨自艾，雷厉风行为十三岁的舒瑾瑜选妻，请有才之士教导舒父，对舒家可谓尽心尽力。也是当年北地许多妇人的一生写照。
　　也许大难后必有后福，后来立国后丁家封侯，舒家出状元，丁氏终于可以享福。
　　“本来我也不想你去京城受那些罪，可是兰兰啊。”兰兰是舒蓝的小名。
　　丁老夫人看着舒蓝，“每次看你读你哥哥的信时，眼睛都亮起来了。你又习得一身的医术，现在县里的老大夫都不是你对手。我就觉得，不能把你只留在我这老太婆身边，你也要出去看看。无论是精进医术，还是认识更多的人或物。”就像当年即使是身为女子，也可以跟随公主征战的她一样。
　　舒蓝十分感动，虽然隐约知道祖母的心意，但近来太忙，都未能与祖母谈心。她抱住祖母一边，头靠在祖母的肩上。“祖母对孙女的好，孙女铭记心里。”
　　舒蓝知道祖母一直最疼爱自己，即使是哥哥都要靠边站。
　　小时候就请先生让自己读书学道理，还亲自教自己习武防身。舒蓝想学习母亲留下的医书，祖母立刻就请回春堂的老大夫带自己看诊。即使舒蓝琴棋书画未能精通，祖母也并未苛责她。只是教育舒蓝字如其人，字作为外人观人品德的工具，一定要好好练。
　　“但祖母也要好好听话，按时吃药，下雨天少点外出。”舒蓝更担心自己走后祖母没人管得住，又不爱惜身体了。
　　丁老夫人大笑，“好好，小管家婆。管了两年家还管到老婆子头上了！这都是老毛病了，这身体怎样我还不清楚。”
　　“我会让丁嬷嬷帮我看着你，最多我再跑回冀州，京城离这也不是很远！”家有一老如有一小，舒蓝懂事后对祖母可头疼了。
　　丁嬷嬷是丁家家奴，从小跟着丁老夫人，也是最关心老夫人的人之一。
　　“你呀，”丁老夫人摸摸舒蓝的头，“听祖母的话，回到你爹爹身边后，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当年你爹选继室也是我帮着选的，欧氏虽然只是五品文官庶女，但胜在人不心胸狭窄，家教尚可。你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真正地利益冲突，能好好相处就好好相处。如果当时不是你年纪太小，加上她嫁过去之后，很快就生儿育女，我怕府里事多人乱，不然也不能留你在身边这么久。”
　　舒蓝娘亲封氏封柔荣兴三年难产而亡，荣兴五年舒父舒瑾瑜另娶京官次女欧氏，荣兴六年欧氏生舒家次女，荣兴九年欧氏生舒家次子。同年纳陪嫁丫鬟二人为妾，两位妾室荣兴十一年、十二年各生一女。
　　“舒蓝一定会和她们好好相处，祖母还信不过我么！”舒蓝知道，他父亲十三岁就要为香火娶大他三岁的封氏，而立之年也要为多生一个儿子娶碧玉年华的欧氏。在她父亲的心里，没什么比振兴舒家更重要。这是高祖父留下的遗憾与命令。
　　而且即使不是欧氏，也会有另外一位夫人取代。“再怎么样，我还有哥哥帮我！”
　　正在此时，一声低沉男声在远处传来，“妹妹，哥哥回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作者有话说

注：参考东汉十三州地图和部分唐代官职，不感兴趣忽略忽略，并不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