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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了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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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倦了泪也乾了这分深情难舍难了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 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
这一分情永远难了愿来生还能再度拥抱
爱一个人如何厮守到老 怎样面对一切我不知道
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掉为何你还来拨动我心跳
爱你怎么能了今夜的你应该明了缘难了情难了
他回过头转向我,问道:“有兴趣听听她的故事吗?”
我点头,一进屋子,我就对屋子的主人起了兴趣。这样复古的格局,这样淡雅犹如老上海的风情,这样美丽哀愁的女子,怎能不让人想走近她,点一炉沉香,静静坐下来,听听她的故事。
我的父亲是苏州人,我爷爷是当时有名的越剧班子的班主。爷爷并不想父亲过上他这样的生活,希望父亲有朝一日可以学有所成,成为大学生,知识分子。所以,一直以来,爷爷从不让父亲接触那些靡靡之音,还把他送到外乡的私塾学习。
可是,那样轻狂的岁月,不安定的青春。怎会对书本上之乎者也的老子,孟子有兴趣呢?
所以,父亲每次回家来,趁爷爷不注意就偷偷去戏班听戏。
青石铺就的深巷中,那咿咿呀呀的琴音,那低眉斜眼的风情,那吴侬软语的香柔。在那物质和精神都匮乏的年代,他们是如此有魅力的吸引着父亲。
而后,在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故事就这样顺其自然的开始了。
傍晚,斜晖脉脉,吃了晚饭,趁奶奶不注意,父亲照例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随着月亮的脚步穿过小巷,拐过小桥,来到镇上的戏台。戏,已开场。舞榭歌台,笙歌曼舞。
父亲同以往一样,爬上一棵又老又大的泡桐树。可是,这次,他的目光并没有被台上的水柔轻扬的吴歌所吸引。戏班的不远处,桂花树下,月影轻摇,暗香浮动,二八年华的妙龄女子,坐在石桌旁,抚一曲《秋水》,在奢靡的音律中,她的琴声如此的清澈。
父亲从树上一跃而下,走近她,就这样望着,听着琴声,和着月光和花香。她亦知父亲是懂音律的人,也不恼他,随他听。
渐渐地两人熟捻了起来,他知她是戏班子新进的角,父母双亡,世上已无亲人。爷爷念她可怜,长得又出色,便收在了戏班。她知他是班主唯一的儿子,上老式的学堂,脑子里却有着新式的思想,从不把她当作戏子。
每每她弹琴他吹箫,才子佳人,无限美好。。
年少轻狂,人总免不了做些后悔的事情。戏文告诉我们,才子佳人最终总不会在一起。
后来,父亲向爷爷请求批准他们俩在一起,爷爷自然不会同意。可是,那时,那女孩的肚子里已有了父亲的骨肉。爷爷没有办法,只得同意。
不久,父亲便考取了燕京大学,他须得北上。彼时,她已快生产了。父亲不忍抛下她,爷爷硬是骗者哄着把父亲送上了火车。
哪知,这一别,竟是永别。自古红颜皆薄命。她产下一女后,大出血而死。那名女孩,就是我的姐姐薏湄。
而此时,来自江南水乡的父亲,清秀温润,儒雅谦和,功课好。深受女同学的欢迎。
当父亲收到爷爷发来的电报,一霎时,觉得生活什么希望都没了。整天都颓靡,不思进取,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拔。
而就在这时,我的母亲出现了,就像一束阳光照进了父亲灰暗的心房。父亲在母亲的鼓励下走出了阴霾。父亲被母亲的美丽善良打动,母亲则对父亲早已芳心暗许。后来,自然而然的两人走在了一起。父亲在给爷爷的信中说到了他的新生活,新朋友,新女朋友。而正是,这封信,改变了我姐姐的童年。
爷爷为了不影响父亲的学业,在报丧的信中说孩子生下没几天后就随母亲而去了。原本想等父亲学业结束再告诉他的,可是,他看到了父亲的信。信中愉悦的诉说着他的新生活,新的女朋友,美丽的外表,善良的心,殷实的家境。
父亲似锦的前程和孩子比,在传统思想的爷爷看来,前者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那孩子还是个女孩。
就这样,姐姐从一出生便成了孤儿,无父无母,随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什么都不知道的父亲则和母亲结了婚,留在了北京城。
爷爷瞒得很好,每每父亲携母亲回来探亲,便把姐姐抱到邻县的亲戚家小住。一直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父亲才知道,原来,他在世上还有一个女儿。
薏湄的出现让我们全家都为之震惊,尤其是妈妈,一向坚强的她也整天以泪洗面.可是,在和薏湄的渐渐接触中,我们都开始喜欢上了这个像首宋词一样的女子。
薏湄比我大九岁,她总是很恬静,我见犹怜,眉宇间有些哀愁,像一口古井,波澜不惊。她很美,她的美很干净,总让我想起《幽梦影》的那段话,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吾无间然矣。
姐姐自小就和爷爷学唱戏。唱戏前要背很多诗词,古文作基本功。身上总散发出淡淡的江南女子特有的味道。
她弹得一手好古筝,写得一手好字,就像从江南山水画中走下来的人,不染凡尘。
姐姐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两年,我放学后经常来看她。她会做香甜的绿豆糕给我吃,她有一把美丽的团扇,上面绣着西子湖十里菡萏。她总是用软软柔柔的声音对我说;“图南,你要学会做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多看看中国古典文学。然后惋惜的说,哎,很多古典的东西被现代人都遗忘了啊。”她一年四季总是穿着旗袍,各种各样的都有,及膝的,长袖的,露臂的。她穿来总是风情万种。
后来,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她投湖自尽。死在了她喜欢了一辈子的青莲里,她一直到死都没有告诉我们她为什么会突然北上来找父亲,为什么又一个人就了那么远的天堂。姐姐死后,我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她的遗书,一封未寄出的信。
最后,我终于知道了。原来,姐姐爱上了她的语文老师。爱上了,便一发不可收拾,没有半点后悔和犹豫,全心全意。可是那个老师是有家室的人,爷爷坚决不同意。
姐姐就像当年她的母亲那样,柔弱却坚强。她相信人定胜天,她和那个语文老师决定背井离乡,到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这时,她想到了她的父亲,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于是她决定先北上,然后安顿下来以后,他再过来。
日子在一天天的等待中过去了,她寄出的信犹如石沉大海,拨电话给已经是空号。后来,她收到了那个男人寄来的最后一封信,信中明白的告诉她,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
就在收到信的第二天,姐姐便离开了这个纷繁的尘世。她的遗书的最后写的是一首诗。卓文君的《白头吟》,皑如山上雪.皓如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蹀躞御沟止,沟水东西流。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竹杆何袅袅,鱼儿何徙徙,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