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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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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台被风摇曳的闪了两闪,大有灭掉的样子,苏锦绣慌忙拉起大氅将它护住,不料手忙脚乱间不甚让烛台掉落在雨泊之中,灯油浸了雨水不易燃烧,她只好掏出火折子借光前行。
一路走来竟连一个婢女小厮都没有瞧见,苏府丧女在邯洲不失为一件大事,且又是名震江南的长女苏紫,想必家中奴仆都被遣去前院伺候那些前来悼念的达官显贵了。
想起苏紫生前在邯洲是何等风光,何等肆意,苏锦绣心中便如刀绞一般的痛。
苏紫的一生可谓精彩绝伦,却又黯然无色。她纵然是得到了天下男子的仰慕,却未等到她苦苦思慕的那个男子。
这样说却也不对,她到底是等到了那人,可奈何福薄缘浅,天妒红颜,终是无缘相见。
可以瞧见灵堂的烛火时,苏锦绣方才拭去眼角的泪珠,吹灭火折子隐在暗处。
灵堂里不见什么人,远远只见一僧人盘坐灵前为苏紫诵读经书。这僧人锦绣从前见过,据说是宝德寺的得道高僧,在邯洲郡内颇有声名,却有些重功视利,极其看重门户高低。
苏紫便头一个不待见他,以往家中有用的着他的地方,苏郅就差人携重金赴宝德寺添置香火请他前来,那时苏紫总是带着锦绣躲的远远儿的,说是瞧他一眼就觉得晦气!
真正的高僧怎会计较个人得失,金银门第这等俗物,那老和尚不过是颇通史书经文,借宝德寺的名头招摇撞骗罢了。
超度亡魂是个苦差事,一坐便是一整日,老和尚瞧着四下无人伸出腿来活动筋骨。家中小厮领着宾客前来吊念,和尚听见动静赶紧坐直了身子继续敲打木鱼。
小厮进门后不知在和尚耳边说了什么,一天未曾挪动的和尚竟然起身替他引进来的宾客点燃了三支香烛,然后毕恭毕敬的退到一旁。
灵堂的烛火不甚明亮,那位宾客腰间的玛瑙珠子更是醒目。
他的脸锦绣只在画上见过,不是别人,而是苏紫夜夜期盼的意中人,是大梁国的英雄,邺丰都城中最出类拔萃的男子。
他不远千里奔赴邯洲,不为其它,只为迎娶江南第一才女,她的长姐苏紫!
却不曾想,迎来的竟是一具冰冷的尸身。
不久前梁帝亲自为他二人赐婚,婚书传到邯洲时,苏紫又惊又喜,缠着锦绣说了一宿的话,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便去寻了绣娘缝制嫁衣。
哪知短短数日却横生变故,如今聘礼堆满了整个库房,大红嫁衣还挂在苏紫房中,不知这场御赐的婚事该如何收场。
少了那木鱼声惹人心烦,苏锦绣心下竟生出几分寂寥,怕停留过久让人瞧见,便点了火折子准备离去。
还未走出几步就被人厉声喝住:“谁准你到这来的!”
苏锦绣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不轻,看清是苏郅后连忙把火折子藏在身后:“父,父亲。”
“明日你姐姐就要出殡了,我不是吩咐过你在园子待着不许靠近灵堂吗,你把为父的话当耳旁风不成。”
苏郅年过四旬,正当壮年,鬓角却长出了些许白发,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就连声音也不如往日浑厚,想来苏紫的死对他的打击也是极大。
“父亲说的话,锦绣是断断不敢不听的,只是阿姐明日便要出殡,我若是不能来送一送,怕是要悔恨终身,还望父亲莫要怪罪。”
苏锦绣心中有些酸涩,她对苏郅向来敬畏有加,不敢有丝毫忤逆,虽不如苏紫能讨他欢心,却也算循规蹈矩,从未行差踏错。如今被他这般声色俱厉的指责,也有些难过。
想起苏紫他的神情才稍有缓和:“就算如此你也不该到这来,这几日前来祭奠的宾客众多,冲撞了贵客可如何是好。”
“父亲教训的是,我这就回去。”锦绣掩着火折子欠身朝苏郅施了一礼,寻了来路匆匆离去。
雨渐渐停了,苏郅看着锦绣离去的方向轻声叹息。
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取来大氅替他披在肩上,恭敬道:“老爷,夜里凉,该回了。”
苏郅点了点头正欲转身,忽而有感,抬头望向灵堂,正与小厮引进去的那位宾客四目相对。
他不过二十出头就已名震京都,且气度不凡,若非生在江侯府,与苏紫倒不失为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他注定不是池中之物,是苏紫没那个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