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骨何必是故乡》雨外

2、一 一章 自

　　一章
　　自从柳耀平死后，林先生的脾气收敛了几天便又故态重萌，连平时最机灵的段阳都没能幸免。大清早，就一身伤的被送了进来。
　　“撕裂并不算严重，回去注意饮食。”我轻轻拍拍他布满伤痕的屁股，给予没什么诚意的关心.向外招招手示意护理人员将他带走.
　　“别那么冷血嘛!最近事情这么多,大家都心肝颤颤的,你这个大夫都不知道安慰一下下,人家好伤心哦!”
　　他边轻啜着左手拇指,眼里一片流光潋滟，秀美娇痴、浑然天成。可我已经不会在心理默默怀疑怎么会有人舍得伤害这样惹人怜惜的人.漂亮的小人儿我眼前已经消失太多,一个拥有极度金钱和权利的人所能达到的无情与残忍无论用怎样夸张的词形容也不为过.
　　“与我保持距离对你没坏处,林先生没多少耐心让你挑战。”
　　这话我已不想再说,如果四条人命还没有让他得到教训的话，再说什么都无计于事。而我已太累。
　　“噥!都是你跟林先生斗气殃及我们这些小鱼,我要你赔我。”
　　“林先生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明白怎么还有人把他的喜怒无常跟我扯上关系。我充其量只是一个低劣的借口，却劳烦林先生们一用再用。
　　“别那么小气嘛!我要求不高喽!一个笑，一个笑就扯平，像这样就好。”说完嘴角上翘,冲我展示他的小虎牙。
　　真是个小孩子,昨晚才受了伤害,今天却可以开心说笑。礼尚往来回了他一个笑容，眼前却还是他期待的神情，从他的瞳孔映出来的依旧是我没发生过任何变化的平板脸孔。这让我有点尴尬,轻轻地抓抓头掩饰，略带点歉意的实话实说：“我．．．我好像不记得怎么笑了．你换一个要求吧！”
　　我话音刚落,就见他的脸上血色退尽,使劲支撑起身体抓住我的大褂领子。
　　“你怎么能不记得呢!昨天,昨天你还笑了呢!看得林笑峰满脸酸,晚上才发了脾气.这才一天你怎么就不会了呢．．．”
　　真是小孩子,说风就是雨,我一边伸手护住他的腰,一边试着回忆。
　　“我昨天笑了吗?没印象了。”
　　他一听,眼圈立马就红了,吱吱唔唔的说,“就在,在杨桐门前...反正你笑了。”越说声音越小,松开我的领子,低下头去.
　　我把他重新扶到床上躺好,哄着：“知道了，知道了，我昨天笑了，可我真的记不得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原谅你可以，就照我上回说的，拿出诚意来。”他似松了一口气，脸色又放松，撒娇着说。
　　“诚意？行，想要什么告诉我，我一定照办。”
　　“你，你怎么连这个也不得了，你还记得什么！”
　　得！刚消停一下下，又激动了。我又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告诉他：“我记得你躺的那张床上死了四个人。”他一听原来惨白的脸竟然灰败一片，喃喃低语着：“原来如此，我就说不对，我就知道不对。”接着死命的按床头铃。门口马上就听到下人待命的声音。
　　“推我走，带我去见林笑峰，我要去见林笑峰！”
　　我听着寒毛直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等搓完，屋里就又静下来了。动作还真快！真是的，那么可爱的小孩子，喊起来声音怎么那么凄厉呢！
　　段阳的离开并没有让我这个小小的医务室清净多久，不一会就有人告诉我段阳和林笑峰起了冲突，让我去劝一下。真是要命，他们要死要活怎么老是扯上我。没办法，我只得离开 舒服的沙发，慢慢的往林笑峰的房间去。别催我！急什么？要是别人林笑峰或许会动则要人性命，段阳会有什么问题。没看杨桐都死了他还活得好好的嘛！他老子的油水林笑峰还没榨干呢！
　　我两手插兜一步三晃的逛到林笑峰门口，先伸个头瞄一眼。呦!打得正欢呢！段阳的一边脸挨了一掌五指山，红得像个猴屁股，身上有道道鞭痕，而林先生上衣凌乱，像是被手撕的。这段阳一着急就揪人衣服的习惯什么时候都改不了。林先生手里的鞭子甩的啪啪响，看来真的是被惹恼了，没一会段阳就被打瘫到地上，只剩嘴里直哼唧了。“林笑峰，你把她毁了，你他妈把她毁了，让你发脾气，让你作死，现在她毁了，你高兴了吧！你得意了吧!你林笑峰多能啊，多是人物啊！说动手就动手说杀人就杀人，玩到要死了就把人往她那一送，你当她那是什么，殡仪馆啊！”
　　这边段阳段阳嘴不闲着，那边林笑峰也呼哧带喘的回骂：“段阳，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记住你本分，我的事你少管，少他妈总往她那凑合。你再参合这事别说我不给你留情面。”
　　“有能耐你把我也杀了，你看看她再见一次死人还能不能浑了个站着！”
　　“你当我不敢！”说着，提鞭就要上前。
　　我一看这事再闹就要大发了，赶快敲下门出个声。
　　“行了，行了，别闹了！林笑峰,快三十岁的人了，闹成这样的太难看了。以后没有了我这观众，你就消停消停吧，你自己不觉得，我看着都累得慌。”
　　果然，我话一出口，两个人就停下来，直直的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林笑峰首先沉不住气。
　　“字面上的意思！”这都听不出来，真是个棒槌。
　　“你要走?”他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要走！”我从不拐弯抹角。
　　他笑了，不置可否！
　　我也笑着走进房间，随手从写字台上拿起一跟钢笔把玩。“只要我想走，就没人拦得住，我累了，不想玩了。”
　　他像听了天大的笑话，转过身，脸上挂着邪佞的笑慢慢走过来，似乎希望他走得每一步都能对我的心里造成威慑力，可是他错了，我的耐心已经告罄了，既然他不愿撒手就我自己亲手结束吧！盯着他的眼睛，将手中脱帽的钢笔反手刺入颈动脉，看着他的表情由疑惑到震惊，由震惊到惊恐，呵呵，多棒的情绪。动脉血喷溅而出，隐隐约约看到段阳和林笑峰嘴里喊着什么向我跑来，之后就一直晕晕乎乎的。不知过了多久，好像一秒钟又好像一个世纪，意识又重新清晰起来。我费力的睁开眼，看到一个同行对床前的林先生说话。
　　“林先生请放心，章小姐已经脱离危险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好好照顾他，有什么事情再叫我。”
　　林先生听后点点头，挥挥手让他下去。转过头来发现我醒了，左眉梢跳了一下，笑得狰狞。“你醒了，发现没死成很失望是不是，你当我林笑峰是什么人，在我面前你是想死就死的吗？你信不信我一辈子让你这样，生不得，死不成！”
　　我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他脸上渐渐显出不自然来。这时候段阳走过来，一把将他推开，在我床边坐下，握住我被子里冰凉的手，苍白的脸上显出一种认命的平静来。“林笑峰，林先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章慕已经死了，杨桐死的时候，她就死了。”
　　说完又转过头来，拉我的手到唇边轻吻了一下，然后温柔的看着我，“你想走了？”
　　我轻轻眨眨眼睛。
　　“我送你可好。”
　　我温柔的微笑，然后轻轻闭上双眼。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在全身蔓延开来。我知道这是肾上腺分泌的激素所致，它一次性调动这具躯体所能支配的所有能量，好像夕阳西下时天空的短暂辉煌，好像灯油燃尽时的突然一亮，。林先生太天真，他只知道一个人想活未必能活得了，却不知道一个人想死却一定死得成。五感在一点点消失，段阳滴落在我手上的温热的泪水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最后只剩下林笑峰愕然的惊呼“怎么会这样！”和一串长长的滴滴声。
　　一切都将逝去，一切都已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