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灵》大瑞喜

4、第 4 章

　　“坐吧！”
　　短短两个字，惊得老王一颤。脑袋迟钝的等了片刻才明白那人是让他坐在那个椅子上。
　　老王顺从的坐了上去。不过屁股只敢挨着一点，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样子。
　　“看吧。”
　　又是两个字，老王缩了缩脖子举目四望。内心疑惑不解。让他看什么？有什么能看的？
　　就在这时，老王面前不远的墙壁上，一幅幅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亮了起来。
　　老王忙仔细观看。
　　片刻过后，老王明白上面“放映”的是什么了。
　　这是他自己从小到大的样子。一幅幅画面又快又清晰的展现在老王面前，让他觉得自己又从新活了一遍。每件事情都那么真实，他还清清楚楚的记得他讲的话，做的事。
　　很快，漫长而又短暂的画面结束了。如果还能有眼泪的话，老王自己肯定哭的稀里哗啦，感慨万分。
　　“你这一生，活了六十三年六个月零四天。总共经历大大小小事件六万八千四百五十三件。遭遇小困难三百二十八件，大困难七件，身体危难三件。与人发生口角七次，但都是别人的过错。积德行善四十五次，伤害生命一百六十二万三千四百七十八条。其中农药毒死一百五十三万六千八百八十一条，蚊虫六万七千三百五十八条，故意杀害家畜一百二十四条，误伤一万九千一百一十五条。
　　恶性事件无，伤天害理无。
　　综合以上信息，你需要承受鞭刑五日后才能返回现世。但念在你受病痛折磨多年，故减刑两日”
　　一连串的数据震的老王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他这一辈子经历过如此多的事情。这一项一项的列出来比刚刚重温一生还要震撼。
　　对于得出的结果，因为老刘提前给他透漏过，老王心里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不过他没有忘记，老刘在提起鞭刑之时的样子，像是痛入骨髓，永远不会忘却一般。
　　对于痛，老王还是有些体会的。他生前缠绵病榻时忍受的痛就非常人能及的。就是不知道鞭刑这种痛法他能不能忍受。
　　结果已经出来，小黑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继续用小链子锁住老王，拉着他离开。
　　老王任由他牵扯，身体自动浮上来，之前一直做的心理准备都没有派上用场，老王内心稍稍的放松了些，漫无目的的随着牵引的力量漂浮。
　　大厅外面又是无边的黑色。不知走了多久，老王只觉得他们沿着无边的黑暗走了有一辈子那么长，突然有浓浓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小黑停止了身形。
　　老王身子猛的一紧，放松的心又提了上来，那种恐惧感又袭上心头。
　　抬眼望去，眼前是一条望不到头的昏暗的走廊，无声的火把冒着微弱的红光，堪堪照亮走廊两侧立着的无数个门板。
　　这里一看就很符合地狱这两个字，标准的牢房监狱。
　　小黑发出一声刺耳的哨声，吓得老王一哆嗦，紧张感倍增。
　　不多时，铁链摩擦地面发出的“哗啦”声传来，好似很远又好似就在身边。
　　“咔哒”房门打开的声音。老王睁大眼睛，如临大敌。他身体不自觉的就想向后躲，无奈他被链子锁着，不能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某个房间里飘出一个黑色的身影。
　　片刻，门内出来的人影让老王在紧张中又增添了一丝惊讶。不为别的，只因那出来的人活脱脱的跟小黑一个模样。
　　怎么，他们都长一个样？老王又想到小蓝，不禁有些惊奇，想了想又释怀了，好像他们就应该长得一样一般，不一样才奇怪呢。
　　身后的小黑与刚出来的小黑私语了一番。随后，老王就被转交到这个小黑手上。
　　交接完毕，小黑消失在黑暗中。老王任由另一个小黑拉扯着进入刚才它所在的房间。到了房门口，老王才看到门板上可以的一个血红色的一字。具体什么意思，老王不明白。
　　跨过门槛，进去房间。一阵阵毛骨悚然的凄惨叫声直直钻入耳膜，此起彼伏。
　　老王身子瑟缩不止的僵在原地，他看到了什么？天啊，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如此恐怖凄惨？
　　只见一望无边的偌大空间里无数的闪着莹莹蓝光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被一根根冒着黑气粗壮的链子锁在一根根石柱上，动弹不得。
　　放眼望去，无数个小黑手持不同的刑具不停歇的挥动着手臂。一下打在身上就带起一声嘶声力竭的嚎叫。
　　老王的身子抖得像筛糠，大脑停止运转，只下意识的想要逃离这里。
　　可是怎么可能呢？
　　老王完全不能动弹的，老老实实的被一个小黑用冰冷的大粗链子绑到石柱上。眼睁睁的看着小黑在刑具台上挑选鞭子。
　　终于，小黑选了一条细细的鞭子，拿在手里试了试，点了点头。显然对这条鞭子很满意。
　　它漫步走到老王面前道:“你应受鞭刑三日，但在这里，一日相当于现世的十日。因你生前作恶甚少，所以只用细鞭就可以。你且忍过这三日，过去之后，你就会回到现世。如果你实在忍受不住，就想想，你现在承受的是地狱里最轻的责罚就可以了。”
　　小黑一句不歇的讲了一堆，语毕，它再也不多言，抡起鞭子对着老王不停的抽打起来。
　　细细的鞭子带着猛烈的气流狠狠地打在身上。老王立即 前所未有过的疼痛感瞬间传遍全身，让他感觉到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大叫嚣着疼痛。
　　那种痛像无数的小刀同时划过全身，像有人用无数针尖同时扎进每一个毛孔中，并且用力在里面搅拌，像。。。。。。
　　老王觉得，任何必比喻都诠释不了他此时的痛感。一鞭子下去，老王就发出撕裂般的惨叫声。
　　可这还没完，一下接一下紧锣密鼓的鞭子无情的抽打着老王，时刻警告他自己犯下的错误。
　　此时的老王终于深刻体会到老刘和周大疤眼里深深地恐惧来自何处。无情的疼痛侵蚀着老王的意志，他疼的要发狂，要狠命的夺下狠狠抽打他的细鞭子。
　　可粗壮冰冷的铁链锁着他动弹不得。老王嘶哑着喉咙歇斯底里的哀嚎，讨饶着。
　　但不管他怎么求饶，怎么动弹。细细的鞭子毫无停顿，不紧不慢的狠狠抽打着他，一鞭子下去，带来的只有疼痛，身上却并没有伤口。
　　剧烈的疼痛让人无法忍受，而更让人无法忍受的就是在这里没有黑夜和白天，甚至没有任何时间提示。你无法根据任何东西来计算时间好知道这惨烈的待遇过了多久。
　　就好像自己要永远没有期限的忍受这非人的疼痛，没有任何希望，没有任何可以支撑着他咬牙挺住的理由，仿佛整个世界都满满的充斥着剧烈的疼痛，满的就要漫出来一样。
　　耳旁还有无数的，远远近近，此起彼伏的惨烈嚎叫声控制不住的钻进耳膜，让剧痛的灵魂又增添了浓浓的烦躁。这些感受让老王感觉打在身上的鞭子更疼了，他真的好想现在再死一次，两次，一万次好让他逃离这个充满疼痛的空间。
　　可这些都是徒劳的。老王挣扎的力量太弱小，根本无济于事。就连他高声嘶哑的喊叫声，也被淹没在一片哀嚎中。
　　整个空间依旧惨烈无比，无数的人被锁在柱子上疯狂的喊叫摇晃。无数的小黑挥动着手中的刑具，不紧不慢，面无表情的惩罚着他们。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一切声音，暗红悠长的走廊上一片死寂，就好像这是个被人遗忘的地方。
　　秋去冬来。所有的生物都惧怕寒冷瑟缩了起来。一片片的雪花覆盖在任何它能到达的地方，一点一点积累，达到惊人的厚度。
　　寒冷的冬夜降临，沉闷而静寂。只有雪花落下“簌簌”的声响，大地一片银白，不再伸手不见五指。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烧着火，大肉的味道弥漫整个村子上空。
　　一切的温暖，仅仅只限于村子内。村边光秃秃的树林里，几十个发着莹莹蓝光的灵魂飘飘荡荡。
　　形如一岁孩童的小蓝漂浮在空中，一眨不眨的盯着地面刚刚出现的黑雾漩涡看。几只猫头鹰在上空旋转，无聊的灵魂们也都纷纷围了上来，小声讨论着是谁要上来了。
　　首先出来的依然是面无表情的小黑。身后被他用力拽出来的蓝色身影竟是老王。
　　一番交接后，小黑跳入漩涡不见了。
　　一直到最后一丝黑雾消失后，老王才敢站直身子，睁大眼睛。半晌，老王才从紧张的情绪中放松下来。
　　终于回来了。这些天，他真的是觉得自己回不来了。老王突然间有重生般的感觉。
　　边上的人迅速围了上来，关心的嘘寒问暖。老王很不想再回忆那凄惨的日子，简单的回答了些，就寻个理由休息去了。
　　这些日子上老王“元气大伤”。在刚才他受刑完毕，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个鬼地方是，那面无表情的小黑把他从惨烈的地方拉了出来。出来之后它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带着老王在昏暗的走廊里从头到尾把所有的房门都打开一遍，让老王看到了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能忘的场面。
　　每个门内都有一个类似于老王受刑时的地方。打开门的一瞬间依然是惨叫声不绝于耳。对于这些，老王已经深刻体会并且习以为常了。
　　真正另他难忘的是那些人所受刑的方式。
　　有的门内是无数的小黑用道不出名的刑具狠狠地扯着那些灵魂的舌头。把它们扯得长长的，知道齐根断裂。受刑之人没了舌头这能呜呜的哀鸣，剧烈的晃动着身体。不多时，舌头又会重新长出来，小黑就继续重复刚刚的动作。
　　这还是轻的，在紧挨着这道门的另一扇门里，所有的灵魂都会被薄如蝉翼的刀片一刀刀整齐的划过身体，每个身体上都会被划上三千六百刀，间隔片刻等划开的口子自行愈合后又继续。
　　长长的走廊看不到尽头。越往里面，惩罚越惨烈，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油锅”把灵魂体塞进特殊的石磨里磨等等。
　　老王脑海里不停的与生前所听到的七八层地狱重叠在一起。发现说书人嘴里的十八层地狱还是太轻浅了。
　　不想了不想了！老王赶紧回神。不愿再回忆那凄惨的日子。
　　依附在树内，老王想起了老刘。
　　刚才听他们说老刘走了。
　　算算日子，老刘应该是到上面去了。对于这个好朋友，老王还是有些想念的。
　　他低头仔细检查身上微乎其微的黑雾，想着自己不久后应该也会离开这里了。
　　现在，他要满足自己这些天来最奢侈最渴望的愿望了。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大雪依旧默默的下着。整整两天夜晚都没有见到老王的影子。
　　再看见他时，他好似已经缓过劲儿来，精神比前两日好多了。
　　老王主动的和其他灵魂打招呼。发现这些天不见，又多了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