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Yosii

40、《短篇练习》19

　　透过玻璃杯，麦芽糖颜色的啤酒在冒着细碎快乐的泡沫。四下里所有的大排档都在欢声笑语，勾绘出城市里灯红酒绿的夜色。他盯着啤酒的气泡，试图从自己微醺的视线里看见某个影子，像上次那样，坐在自己对面。
　　可惜脑子还清醒，为此这幻视一点也不容易。他努力想象着，眼睛一点点眯起来。
　　今天是那人的生日，他鬼使神差地坐到这里，点了半打啤酒开始喝。啤酒一瓶接一瓶消失，他想起许多过往，有些如雷鸣电光一闪而过，有些像是定格的动画，跳跃着前行，还有些一旦出现，就再也不会消失。
　　比如跳槽前，作为自己的上司，那人在文件上签下名字的一笔一划；比如离开公司後，在网络上的问候与联系；比如上次喝完酒，自己送上司回到他家後，差一点就没忍住想要亲他，最後一刻又停了下来。
　　如果那时没有停下，现在两个人……会怎样呢？
　　他想起上一次联系，那人正在海边参加一项工程，想起件事来，就和自己通了一会视频。他愣愣地看着那人就着背後的海，说完要谈的事情後，很随意地说起最近经历的几件小事。
　　夕阳铺在海面上，整片海都像着了火。
　　那个人说着说着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直直烧进了自己的心脏深处。
　　这一刻，城市的灯火通明晃动起来，光影更迭，抵不过记忆中那燃烧的蓝。思念和着酒水发酵起来，变得很庞大，非常庞大，大到充满了记忆，大到撑破了黑暗，在眼前爆成明晃晃的亮。胸口有什么东西迅速膨胀，仿佛不大口呼吸，就会窒息而亡。
　　无比想念。
　　够不到摸不着，所以心肝肺都在疼痛。
　　在酒意中，这疼痛像是被放大了，又像是被平复了，有点矛盾又似乎无比正常。他已经分辨不出。

　　有件事？对了，是生日来着。
　　他拨通了那人的手机号。
　　熟悉的铃声在充斥四周的喧嚣中响起，像是穿过了某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显出几分遥远却又近切的荒诞。
　　铃声消失了。应该是接通了……吧？
　　“喂，领导？”他有点迷糊，嘟哝着，“生日快乐阿。”
　　肩上被按上了一只手。他回过头，立刻不受控制地眯起眼睛。像是刚刚努力了许久的幻视终于成功，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正一手听着手机，另一只手就放在自己肩上。
　　他怔怔地看了好几秒种，直到那人挂了那通电话，又把自己耳边的手机通话也挂断。
　　“你醉了，走了，回去。”他的领导淡淡地说，拽起他的手去结账离开。
　　一路上，他都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攥紧，可大脑甚至反应不过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触。
　　“虽然有话想说，不过看你现在醉成这样，还是等你醒了再说吧。”那人把一个老实听话的他领到自己家里，安排客房给他休息。
　　“不过，就算明天再说，今天我还是想支取一下我的生日礼物。”说完，他的领导按着他的肩膀，在那双泛着酒气的唇上轻轻一吻，“胆子那么小怎么行？明天一早，我很乐意听你把想说的话都告诉我。”
　　他眨眨眼睛，摸了下自己的嘴唇，带着迷茫又心满意足的笑容陷入今夜的美梦。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