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烟箭矢录》杨木有风

2、战乱

　　是夜，屋里点了两支东街李老头那里买来的新蜡烛，把房内照的像白日一样亮堂。我躺在被窝里看着娘亲在灯下望着昨日爹爹差人送来的家书痴痴发呆。爹爹柳焱是立下赫赫军功的武将，前月胡人自北一路攻破函谷关，襄阳关，直奔金都而来，爹爹奉命前去讨伐乱贼已有两月未归。到今日，只有这家书一封。娘亲已经望了许久了，我已分辨不出她是在看信还是在冥想些什么。我实在太困倦了，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已是深夜，可能是白日多吃了些冰糖葫芦，肚里有些难受。刚想喊娘亲时，却听外面传来轻微动响。入秋后，院子里的银杏落了一地，脚踩在上面的丝丝声响被我听了来。不像是娘亲，她那样瘦，那样轻，若是她踩在上面定像羽毛一样。是谁呢。
　　“桃儿，你怎么醒了？”还在细想时，娘亲推门进来，满面愁容在进门的一瞬间舒展开。
　　“娘亲，定是白日里吃的那糖葫芦不太干净，桃儿现在肚子难受。”我扑到娘亲怀里撒娇。
　　“我可记得你不止吃了糖葫芦，绿豆糕，芙蓉饼，雪梨糖水，哪个你少吃了？”娘亲可真是什么都知道。
　　“嘻嘻，以后可不敢了。娘亲快来陪我睡觉吧。桃儿醒了你不在，心里慌得很。”
　　“桃儿，若是以后你一个人，定要学会护自己周全。”
　　“娘亲，为什么我会一个人呢。我还侍奉你和爹爹呢。”
　　娘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轻揉着我的肚子，不一会儿，肚子就不太难受了。夜色深沉，想着明日爹爹会不会带着我最爱的桃花戟回来便甜甜睡去。
　　次日天只微微亮了些，外面便闹了起来，吵得很。刚想叫人时，平日伺候我的嫣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快收拾东西!”
　　“出了什么事，叫你这样慌张。”这丫头平时也是个稳重人，定是出了什么事。
　　“前线失守，老爷生死未卜，贼人直奔金都而来，城里都乱成一团了。夫人天还没亮时就去了城北明顺药铺。府上人都跑得差不多了！””
　　“明顺药铺？”明顺药铺的汪老板倒是位美名远扬的有德之人。爹爹是习武打仗之人，身上不免有些旧疾，府上的人常去取药。娘亲认识汪老板倒不违常理。但在这紧要关头，她为何要去寻那药店老板难道娘亲曾与他有过旧情？如今要随了这位汪老板？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啊！娘亲才不是这样的人。
　　“小姐？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啊？”小丫头一直在耳边穷叫唤。
　　“别急，别急，我想想。”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这个关口，有何人可用，何人可用？府上的管家和账房先生都是爹爹的旧部，此时定不会自顾自逃了去。家丁大多是初来金都时招来的，应该早早逃了命去。不多几个士兵原是身有过重伤在府中住下，随我们走不了多久，他们也应该不愿再经此奔波。府中丫头都胆小的不得了，怕是已经拿着包袱躲了起来。 “你去叫管家牵了后院的几匹快马在后门等着，然后找账房先生拿上些银票和碎银，我去收拾些干粮和衣物，我们在后门见。”
　　“知道了小姐，我马上就去。”嫣儿点点头，便拔腿跑了。
　　只一天，这金都里赫赫有名的柳将军家就要这样散了。这个家倒了，我不能倒，天塌下来，我也要用手接住。很多年之后我才明白，我当时没有倒下的原因是，我始终相信，一身武艺的爹爹定能大难不死，娘亲会回来，金都柳将军家定能恢复往日繁华。我不知道，从此之后，我的人生，真的要我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