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珂》水晶mama

2、1-1世外小城

　　“野鸡，刚烤出来的野鸡!买烤鸡送秘制香料喽~！”烤肉铺门口一个看似粗鲁坦胸露乳的汉子边挥舞着手臂边吆喝着，炉边铁盘里的野鸡被烤的黄橙油亮，看着都酥嫩可口，没多会儿便围满了客人。
　　“客官，里边请里边请，本店又新推出了新式菜品：滑熘鸭脯、爆炒蹄筋、五彩蜜饯……”小伙计热情的招呼着一对年轻夫妇，眉开眼笑的将客人引进醉云楼。
　　“哐~哐~”铁铺的朱十九光着臂膀腰间搭着一张兽皮，正热火朝天的打着什么铁器。他的锻造手艺是高止城里数一数二的了，加上自家威名远播的刀法更是给铁铺锦上添花，生意络绎不绝。
　　“算命算命，不准不收钱啦~！”一声声有气无力的吆喝从铁铺边的小摊位传出。一阵马蹄急急声由远而近，马匹奔过摊位扬起厚厚土尘，算命先生不耐烦的在面前甩着袖子。
　　“哟，这位姑娘，长得可真是俊俏，若是擦了我梅花娘子的胭脂，更是美艳动人，进来瞧瞧如何？！”只见这梅花娘子摇摇曳曳的身姿如同风中摆柳般在童记胭脂铺前招揽客人，她妖媚酥软的声音引得对面酒楼和茶馆的男人都投来垂涎的目光。这娇艳娘子身着粉色绣花抹胸，一袭浅绿色石榴裙，外披一件青色薄纱，风韵楚楚。这般打扮在城中恐怕也绝无仅有了，自然是特别的很。
　　此时正值巳时，高止城的闹市里人声嘈杂，热闹得紧。这里并非什么边陲小镇，而是与元中大陆相距万里的小城，与大陆隔着一片汪洋大海。这里昼夜温差较大，且冬长夏短，冬季寒风冽冽，人们都需穿羊皮褂子兽皮袄子捂暖，夏季却干旱燥热，酷暑难耐。虽说有万般不好，既少树木花草也缺美食佳肴，独独一点便让不少人扎根在此——纵是大陆仙魔大战还是战火连连，从不波及此处，这高止城便也成了远离战乱的世外桃源。
　　倒也并非所有人安心留在这里，比如茶馆说书的白老头，曾经因为生意亏本想远渡大陆做些异地买卖，若能渡海成功便能发财，本做好了海上行进四五年的万全准备，可也抵不过滔滔巨浪，一场海难丢了家底失了妻儿，独自一人抱着大木头飘了几天又回到了高止。剩下的日子只有与孙子儿媳为伴。还有些渡海成功的商人大多一去不返，偶有回来的就带些新鲜物件，从没有人专做两地贸易的生意，因为来回一趟就要七八年，加上海上风云莫测，丢失船只的事情可不止一件两件，生意人可不是亡命之徒，最是懂得利弊轻重。
　　“咣当当~”那算命先生忙伸手护住被风吹得几欲散落的摊位，摇摇头自言自语：“怕是又要刮大风了，今个还都没开张呢。”说着边收拾起摊位，“罢了罢了，反正也快到正午了，也摆不了多久了，回去喽~！”
　　说着那大风果真如约而至，沿着街道自西向东席卷而来。如同掀地而起的黄色帐子瞬间盖住了整条贯通东西的闹市。沿街的摊位被风沙吹得东摇西晃，摊主们毫不慌忙，立马以最简单快捷的方式麻利的收了摊位。
　　“啊~！”一声娇嫩中带着恐慌的叫唤从胭脂铺传来。
　　“嗤嗤~”坐在茶楼二层靠边座位的乔辛鱼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地方还学元中大陆的女人打扮，真是自找霉头。” 心里又默默想象着元中大陆女人的装束。
　　看书上都是说元中那边的国家，衣料大都薄如蝉翼，那些锦罗绸缎这样那样的色泽那样这样的款式穿在姑娘们身上，各个都显得亭亭玉立玲珑有致。
　　可惜啊，高止城可没有那么色泽艳丽丰富质地轻柔飘逸的衣裳，即使是有了怕也不能普及，否则就像那娇娘子一样，还没避开风沙就堪堪在众目睽睽下载个跟头。这儿的人不论男女老少，穿衣打扮随着性子，都是舒展惯了的，受不得拘束，若是被层层叠叠一件件衣裙裹着，还真是不自在。
　　乔辛鱼甩甩用布条扎着的辫子，觉得还是这麻布衣裳、鸟皮靴子最舒服了。自己又不是什么风华绝代的美丽佳人，自然不用浪费银两在这些上面。
　　乔辛鱼正陷在独自思量的情绪里，一阵如潮四起的掌声便把她怔的醒了神。
　　那案前的老头声情并茂的讲着震丹剑客易云山和飞云双剑柳凡同的沙漠一战。虽是说了不知多少遍的老本子了，可只要说到震丹剑客的故事，茶馆便人气旺得日日爆满，这做剑客的也算连带照顾了别家的生意。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高潮迭起的故事终于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告一段落，看似众人都意犹未尽，还沉浸在那风起云涌的世界里。
　　说书的老头一脸笑意看着乔辛鱼快步走来，她腰间系的铃铛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
　　“白爷爷，这是我刚做的点心，给你收着。”说着辛鱼便把一包鼓鼓囊囊的点心塞给了白老头，老头略有不好意思的收下，微微几声咳嗽，和蔼的道：“小鱼啊，你这丫头还真是奇怪，凡事都马虎大意丢三落四还非要在易云曼那讨生意做，若不是这些年她照顾，都不知你这丫头闯了多少祸事。”这略带有调侃意味的话辛鱼倒是丝毫不在意，习惯的抬着右手摸了摸耳垂，冲着老头咧嘴一笑。
　　老头捋了捋胡子，接着说：“不过，唯这厨艺精妙绝伦，你送的点心我可舍不得推却，我家小豆几日尝不到你做的美食便吵嚷的不行，我看，你还是做个厨娘吧！正好醉云楼走了一……”
　　“才不要呢!我才不要做厨子！反正我讨生意易婆婆也愿意给我，虽然都是酬劳微薄的小任务，我也愿意的很。”辛鱼立马打断老头的话，急忙插嘴，以表明自己坚定的立场。
　　老头微微一怔，又笑嘻嘻的点点头。“随你，随你，哈哈哈……。”白老头打心里喜欢这女娃——性格爽朗，偶有顽皮，可怜自幼失去双亲无依无靠，想想自己曾也享受过三世同堂的天伦之乐，比起小鱼要好得多了，如今竟要受这小辈的接济不禁感慨万千。
　　忽然老头想起什么，皱了皱眉，面容严肃起来。把身子挪开案子，凑到辛鱼旁边小声说道：“小鱼，你可听说最近有一人花大价钱雇人挖宝，我猜他应该找了你易婆婆做中间人，虽然我已年老体衰，可脑子还灵光着呢，我看那些在茶馆讨论此事的人并非善类，怕是有抢夺藏宝图之意，若真是如此，你还需提醒易云曼找个稳妥的受雇者，小心为上啊。”
　　辛鱼闻言似是稍稍兴奋了下，水汪汪的眼睛里泛着光亮心底暗暗盘算着什么，侧着脑袋杵在案子边，许是忘了还有人在等她回话。
　　“咳，咳，咳……”
　　老头的咳嗽让辛鱼回过神来，像是得了什么宝似的又急忙又开心的道：“老头，过些日子我做烧鸡给你。”说完便丢下白老头自己跑出茶馆。
　　辛鱼跑下楼，冲着东面打了一个响亮的胡哨，一个半人高的黑色狼犬四蹄生风的奔来。
　　辛鱼喜不自胜的抚了抚狼犬，笑盈盈的对着它一本正经的说：“走吧，小宝，去姚记酒庄打点好酒，再回去做几道好菜，一会儿去找易婆婆。”
　　那狼犬似懂非懂的摇晃着身子跟着这个年轻小主人一晃一晃的走了。
　　“你说是打九香密酿还是羊羔美酒，啧啧啧，都不行，还是清酌好，喝起来清凉爽口，最重要的是……”
　　声音慢慢没入街道尽头。
　　一轮火团高高挂在蓝天之上，晒得街道上的黄土和灰墙黑瓦的商铺急急升温。仿佛碳烤火蒸般。与早上的清凉微寒真是天壤之别。街上的人声鼎沸瞬间随着人群散去，不一会，街道巷尾除了几声狗吠便空空荡荡。
　　辛鱼左手提溜着一壶刚买的清酌右手掂着一提六角食盒跨进了院门，院内布置极为朴素，既无花草也无树木，唯有一笼白鸽正被几个仆人打扮的丫头好生伺候着。
　　“妹妹来找夫人啊，她在里屋呢。”一个穿着印花布裙红色短靴、腰间别着一柄弯刀的姑娘熟络的招呼着辛鱼。辛鱼自认识易婆婆至今已有六年，俩人十分熟捻。可这易家大院不是何人想进便进的，但是辛鱼就是得了老太太的宠，随意进出，甚至来时都不用下人禀报。其实辛鱼明白，即使婆婆身边的人没有流露的昭然若揭，也瞒不过辛鱼，知道他们对自己背后的轻蔑和取笑，而辛鱼，也只能一笑置之。
　　辛鱼熟门熟路的进了屋子。
　　一位手执木杖的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看信，见辛鱼进来立马收起信，一副故作老态龙钟的模样，垂着眼睑慢悠悠说出一句：“你这小丫头，还记得我这个老太婆啊。今儿个是怎么了，是烧了伙房了还是揍了什么纨绔公子，才想来找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啊？”说罢撇过脸，不再对着辛鱼，而是摆弄手里的物件。
　　辛鱼一副委屈的样子抿抿嘴唇，但是依旧掩不住嘴角的笑意，边走着靠近易婆婆边撒娇的说着：“婆婆，小鱼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婆婆如何待我我自是心里明白，怎么会总是惹了祸事才找您呢？”辛鱼忽然觉得隐隐有些愧疚，本来想说什么又吞了下去。
　　“你手里拎的什么宝贝东西？”易婆婆自知小丫头才不会觉得自己会生她的气，便话锋一转，落在了辛鱼手里的食盒和酒壶上。
　　辛鱼闻言立马提了精神，紧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利落的摊开原放在桌上的酒杯斟满酒，打开提来的食盒，端出一叠叠香气四溢还热乎着的菜。
　　“易婆婆，这是你最爱吃的翠玉豆糕、四喜饺、蜜汁番茄。”辛鱼高兴的拿着酒杯奉给易婆婆，“还有这淡雅香醇的清酌酒。”
　　易婆婆接过酒杯笑嘻嘻的一饮而下，然后眯着眼睛砸吧了下嘴：“好酒，真是好酒啊！”
　　接着俩人同坐一桌亲热的唠起了家常吃着小菜，时不时的对饮几杯，未曾察觉冉冉斜阳渐渐落至山下，又慢慢换成了一片星光璀璨的夜幕。
　　“小鱼啊，这日子过得还真是快，想想六年前我初遇你时那身形消瘦面色枯黄的模样，与如今真是判若两人啊！哎，说到这你就别怪我老生常谈了，去年是你及笄之年，我本觉得张家那大公子德才兼备，想说与你……。”易婆婆正说着便被辛鱼急忙打断。
　　“啊…….婆婆，我乔辛鱼多亏遇到您，才不用做那小偷小摸的叫花子，您是我命里的贵人，您不仅不嫌弃我还命人教我识字教我武功，给我生意，我何德何能受您如此恩泽，更何况，我……我无论文武都没能学得您一份功力，总是偷懒耍赖，至今都入不了台面，这杯酒晚辈敬您，希望您能原谅小鱼的贪吃懒做，游手好闲，饱食终日，恩……还有还有，不思进取，不求上进……。”
　　辛鱼忙避开婚嫁话题。一双天真又无辜的眼睛望向婆婆，心思玲珑的婆婆自是知道辛鱼无心情爱，亦不懂情爱，如今能牵动她全部心神的都是钱财宝物，美酒佳肴。如今的她怎会明白何为海誓山盟，何为花好月圆，何为一往深情？
　　“好了好了，正要谈你的终身大事你尽扯到这些事！额，这不思进取倒是有，贪吃也是有的，懒做就谈不上了，不然今天这香喷喷的菜从哪来啊？”易婆婆再次打断辛鱼的自我数落，凝神一想，不懂也罢，不明白也好，无情不似多情苦，何必懂那些风花雪月，便笑盈盈的喝下辛鱼敬的美酒。微微有些醉意。
　　二人在这浓浓酒香里你一句我一句，你一杯我一杯的漫谈天地。屋外夜色苍茫，明月透过层层云涛，探出寒光缕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