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言》蝶信捷

9、1月15日 晴 我心里的门为他敞开 在这几天里

　　在这几天里，我慢慢和其他的前辈们混熟了些，虽不像云朵和他们那般熟络，但也可以说说话、开开玩笑什么的，但，除了那个叫石奇特的男生。
　　并不是我不愿和他说话，而是在这几天里我就不曾见他开口说过半句话，他总是一个人闲闲散散地在山林间晃来荡去，有的时候他也会带上他的画板和画笔去画几幅画，但他从不与人交谈。我开始怀疑他是聋哑人，要不就是受了什么打击，失声了。因为，就算是极度冷酷的人，也不可能一连四、五天都不说一句话啊，若换成是我的话，一定会被活活憋死的！
　　有回，我出门去找云朵，忙乱间与他撞了个满怀，他竟和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就静静走开，留下呆呆望着他远离，满脸通红的我。
　　从旁经过的盛连枫见怪不怪地对我说：“这家伙向来保持沉默是金的态度，你别理他，他就这样，你完全可以把他当成透明人，就算是把他当成空气，他也会不以为然的。”
　　我以为直到我们离开长白山，这个人都不会开口说话，可没想到——
　　今天下午，屋子里只有我、云朵、蓝树、盛连枫四个人，其他人有的出去写生，有的出去采集标本……
　　音响里放着缠绵的曲子，歌声摇曳。
　　我抱着一杯热乎乎的绿茶，窝在壁炉旁，边低头看放在膝上的《巴黎圣母院》，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云朵闲嗑牙。
　　“喂，瞧你一天到晚把这本‘钟楼怪人’捧在手上，你不怕有一天你也变成钟楼怪人？！”云朵见我与她说话不专心，抱怨道。
　　“拜托，什么‘钟楼怪人’？这本书叫《巴黎圣母院》好吗，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书呢，如果有一天上帝能让我找到真爱，就算让我变成钟楼怪人我也心甘情愿。”一想到这，我整个人都沉醉在那美好的童话爱情中了。
　　“你也不用大脑思考一下，女人长成卡西莫多那个怪样，还会有哪个男人会喜欢啊！于典你就现实一点吧，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喜爱美好事物的。”
　　“如果只用眼睛去寻找爱人，那就不是真爱，一份真挚的爱情是不会去计较对方美与丑，最重要的是心里想些什么，当然也包括灵魂在想些什么，我始终坚信，容颜会老去，雪白的肌肤也终会有那么一天爬满皱纹，再美的事物也会有一天变得不再美丽的，但，唯有爱人的心会常常久久不改变，那感觉就像发酵的酒，越放越浓，喝多了还会醉人的。”
　　“啧啧，你不当文学家，真是太可惜了。”云朵双眸发出坚决的眼神，感叹道。
　　“《巴黎圣母院》？嗯，这本小说很适合你。”蓝树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下。“你很像小说中那位天真、心地淳厚的女主角。”
　　我赧然的笑笑，没想到蓝树居然会把我和艾斯梅拉尔达联想在一起。
　　“切，《巴黎圣母院》有什么好看的，我最喜欢看中国四大名著中的《红楼梦》，”盛连枫感慨，“荣国府的富裕比那比尔·盖茨还要有派头，就算是最后没落了，也算没白活，他们那样才叫做生活嘛！”说着他就闭起眼睛，大概在幻想钞票满天的场景吧。
　　“男人是不是都只认Money？”云朵站起身来，跺脚，“蓝树你说说你最喜欢哪本书？！”
　　我偷偷的看了蓝树一眼，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他最喜欢看的书是哪一本？因为我觉得一个人爱读什么样的书，就可变相了解此人的个性如何。
　　蓝树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一根，抽了几口，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抽烟的姿势特别的帅气，绝不像那些青涩的高中生不会抽烟还要模仿大人抽烟的样子，假得很、幼稚得很。
　　“我不常看书的，而且也没有哪本书能让我百看不厌，做人嘛要懂得不断接受新的事物，不要喜欢上一个就是一辈子，那样多可悲、多乏味。”他吐出一团烟雾，一个圆圈、一个圆圈的。白色的烟，揪了一下我的心。
　　虽然云朵一天到晚在我耳边抱怨，说蓝树虽然有她这个漂亮、大方、得体的女朋友，但还和不少的女生来往频繁且亲密，我不愿相信。
　　“难道，现在没有一本书能让你喜欢么？”我鼓起勇气问他，但我的眼睛却仍不敢正视他那闪烁的双眸。
　　蓝树想了一下，说：“倒是有一本名叫《美梦》的书不错，我才看了一半就每晚都做美梦呢。”
　　他话音方落，盛连枫的眼睛马上为之一亮。“你那里居然有这本书啊，知道吗，我连着跑了好几家书局都说卖完了，听说销量好得不得了呢，蓝树你小子看完之后，给我也look、look。”
　　“这般受欢迎的书，我居然都没有读过，甚至连书名也不曾听说过，这书难道有魔法？还会让蓝树哥你每晚都做美梦，我倒想看看。”
　　我的话引来盛连枫嘿嘿的笑声。“女孩子不适合看这种书的。”他说，表情有点怪异，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蓝树喜欢的书，我一定要看，盛连枫你不要和我抢，等蓝树看完了，我先看，我也要做美梦！”云朵插话道，一脸神往。
　　“季云朵小姐，你真的想看吗？”盛连枫邪恶的笑。
　　“嗯。”云朵坚定的点点头。
　　“可那是一本写真集！哈哈……”盛连枫笑得很夸张，前俯后仰的。
　　云朵的脸霎时红如炉火，愤愤地说：“你们男生，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那不见得，我们这群男生堆里也有一个不错，很正经的哦。”盛连枫反驳。
　　“谁？”一听说还有这么一个绝世好男人，云朵嘿嘿的干笑，过去哥俩好式的搂盛连枫的肩，“你告诉妹妹我，待我追到这个本世纪末最纯真的男人，我就帮你找个美娇娘每天帮你洗你的臭袜子，如何？”带有挑逗意味儿的，云朵勾起食指去弄盛连枫的下巴。
　　“你已经有本世纪末最大的帅哥蓝树了，你还打听别的男生干什么？！”盛连枫脸迅速的涨红，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羞涩。他求助的目光投向蓝树。
　　蓝树嗤笑了声，双手抱胸靠在墙壁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云朵这是怎么了？她从来不对任何男生做太过亲密的动作，更何况是当着蓝树的面，和他的铁哥们拉拉扯扯的？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三个。
　　突然，哐唧一声，门被推开了，石奇特走了进来，他身上仍是那一式的蓝色装扮。蓝，似乎是他钟情的颜色。
　　他寻找着什么似的环视屋内，直到眼光落在我身上。与他双目交会的刹那，就象有万里狂风在我眼中翻滚，我有股想落泪的冲动，仿佛他找了我好久，都已经找得疲惫不堪、满身伤痕了。这样，我怎可以不哭泣呢？
　　感觉那湿湿的东西就快要从我眼眶中夺出，我低头垂下眼睑，无意识的搓玩着自己的手指，心乱抨抨的跳不停。
　　耳边传来盛连枫解脱加求助的声音。
　　“喏，本世纪末最纯真的男人闪亮登场！”
　　盛连枫的话让我为之一愣。
　　再次抬头看的时候，石奇特已经在靠墙角那张复古式沙发上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云朵有点不以为然地自鼻子哼出气来。“是吗？我才不信石奇特没看过写真集！”
　　刚进门的石奇特搞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睁开眼来只看到云朵带着嘲笑的脸挡在面前，他眉头一锁，又闭上双眼。
　　“喂，空气先生你说说看你最喜欢看的书是哪一本吧！”云朵询问的挑起眉。
　　一片红色微弱的火光一动不动的照射在我的书页上，我低下头来，透过香烟的烟雾望过去，眼光在火红的碳块上停留了一下。
　　真得好像是空气，我知道他存在，却不见他开口。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等得不耐烦了，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其它的事来，这期间也有人进有人出，甚至追逐打闹，但这似乎都打扰不到他。
　　直到我把《巴黎圣母院》全部看完，他才幽幽转醒，站起身来揉揉眼睛。
　　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也不想惹人注意，他只是默默的走向门口。
　　我合拢书，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翻转门把手，门被他打开了，他却在门边上停顿住了。
　　“我最喜欢看的书是《巴黎圣母院》。”
　　他的声音像坠落的羽毛，那么轻，那么柔，让我心底的每一根神经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大家都震惊住，目光统一落向我。
　　门，哐啷一声，被他关上了，可我心里的门却为他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