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言》蝶信捷

6、10月30日 阵雨 第一次遇见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不过，我喜欢这样灰暗的天空，像我的心情。
　　比起晴天，我更喜欢这下雨的感觉，如同我的名字，让我莫名着迷。
　　于典，是我的名字。就算字体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字，意思也不相同的，但读起来，于典就是等于雨点的。我喜欢于典这个名字，感激父母给我了一个这样美丽又富有诗意的名字。
　　结束完一天的课程，我还是停不下手来，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拉我，让我去画些什么、或者经历些什么。于是，我背着绿色帆布的画板，提着工具箱（这里面有我画画所需要的一切工具，包括画笔、颜料、调色板，等等……）。
　　我一个人沿河往下走，自在的呼吸、感受一切，我甚至还可以闭上眼睛，倒着走路。因为这里安静的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肆无忌惮的作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怎么能到这里来，仿佛是有一个召唤，一种思念。
　　我感觉这河边犹如湿雨后的树叶般，光亮、鲜嫩又有分量。而这么美好的事物，竟然就都放进了我的眼中？我真感谢上帝给了我双明亮的眼睛，可以让我记录在这人世间所经历的一切，或是晴天、抑或是阴雨天，但，总有一种心情可以让我迷恋、记住不忘。
　　我在河边不断的徘徊着，看到处都是落叶匍匐的身影。那遍地失掉了颜色的叶子竟依然有着色彩斑斓的憧憬。
　　我选好景点，支撑起画架。
　　刚刚拿起的画笔却因一个不留神而跌落在地上，我急忙蹲下身去拾，却被一块石头给吸引住。它就停留在我画笔掉落的旁边，它是一块泛黄的、粗沙砾组成的石头。
　　我有一个习惯，习惯每到一个地方就要捡一块那个地方的石头。这个习惯是从我懂事以后，第一次看见躺在地上的石头就开始的。无论是名贵的、还是不值钱的石头，在我的书桌洞里堆得满满的。奇怪的是，我不用为它们作任何的标记，我还仍然可以记得它们是我从哪里捡来的。
　　可这块石头它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而且我早就在这条河边捡过一块石头。那，我为什么会被它吸引住？我拾起它，轻轻地把它捧在手心里，我看见在这块小小的石头上有一滴雨水，仿佛是它的一滴眼泪。它是为什么而伤心的呢？
　　正当我发愣的当头，耳边传来什么东西摔落在地上的声音。
　　哦，天呐！是我的画板。
　　我有些温恼的盯着撞翻我画板的那个人。暗自庆幸，不是在画画的时候被他撞翻的，否则我所有的心血都白费了！
　　我看着他一身的蓝色，像晴朗时候的天空，蓝色的毛衣、蓝色的牛仔裤，还有他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庞上的那双充满忧郁的眼睛，像蓝色一样的忧郁。
　　他也正看着我。
　　他淡然的眼神，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在一瞬间我能感觉它洞穿了我的灵魂。
　　多么荒唐的想法？我禁不住嘲笑起自己的想法。
　　我在等他向我道歉，可他却沉默，不说什么就转身离开。
　　天呐！我在心中抱怨，我怎么会遇到这种没有教养、不懂礼貌的人？！
　　我看了看摊在地上的画板，无奈的低下身去拾。
　　望着他距离不远的背影，我不敢大声地发泄心中的不满，只好在心中偷偷的诅咒他：“你这个坏家伙！最好现在就给我晕倒在地上！”
　　好像证明我的诅咒很灵验似的，他竟然就‘扑通’一声就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天呐！我怎么会这么倒霉？！不，应该说，我怎么会说得这么准。我想，我现在应该去买张福利彩票，那样我肯定会中头奖的！
　　我吐了吐舌头，跑到那人身边，轻轻的推了他一下，希望他可以自己站起来。
　　“喂，你还好吧？！”
　　见他紧闭着双眼，没有反应，我又急惶惶地问道：“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他仍然没有反应。
　　四下静悄悄的。
　　雨滴从尚未掉落的叶子上滑落，扑簌簌落在地上，像是有星陨落。
　　看着他紫青的双唇紧紧的抿住，肌肤有种骇人的煞白。
　　我想，他该不会是死掉了吧？
　　我惊得两眼圆睁瞪住他，不安的将手指靠近他的鼻子，感觉他仍有呼吸。
　　哦，他还活着。我长舒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当我奋力扶起他之际，才发现我的手中还攥着那块泛黄的、粗沙砾组成的石头。
　　为什么会舍不得丢弃这块平凡的石头？我的心里感到好奇，却没时间多想什么。救人要紧哪！
　　我把十七年来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可他的两条长腿无力地拖在地上。
　　我喘着粗气，把他的双臂拽得死死的，感觉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喂！喂！喂！你若是死了，我可就说不清楚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谋杀了你呢！”我紧张地喊，急得语无伦次，好在没人看见我这副狼狈可笑的样子，否则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拜托，你若是想死也要等到了医院再死，好么！”
　　我咬紧牙踏上石阶，一步挨一步的终于走到了大道上。
　　呼，我擦擦额上的汗水，挥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医院！市医院！”
　　上了车后，我对司机大叔大喊。
　　司机大叔猛踩油门，出租车便像离弦的箭般飞驰在马路上……
　　在医院里，急诊室的医生小姐问我：“你是他的家人吗？”
　　我摇头。“不是。”
　　“那，你是他的女朋友？”医生小姐又问了，脸上有些不耐。
　　这回，我的头摇得更像拨浪鼓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边摇头边回答。
　　医生小姐没耐性了，手上拿着表格，无从下笔描述我和他的关系。
　　看出医生小姐的为难，我只好实话实说，“我和此人本来就是陌生人，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长什么样子我也没看仔细。只是见他昏倒在地，不送他来医院，我的良心上就会受到谴责的。”
　　这年头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的人毕竟实在少得可怜，也难怪在我说完之后，这个医生小姐会像看火星来的怪物一样盯着我。似乎我的理由不能取信于人，可救人是不能耽误片刻的，于是医生小姐开始诊治。
　　在诊治前，医生小姐还不忘说：“你现在外面等一会儿，不要走开。”
　　为什么不要我走开？我本想开口问的，又一想，可能医生小姐好心让那个人醒来之后，好好答谢我这个救命恩人呢！这样一想，我突然感觉有些肚子饿了。我拍拍在高歌空城计的肚子，笑了。真好，有一个人被我救活了！说不定死后就能到天堂了。
　　这样想着，我开始盘算起来，等那个人醒来之后，让他请我打吃一顿好吃的。我觉得这不算过分，因为打的的钱、挂号的钱都是我付的，就算不请客吃饭，他也应该至少把这些钱还给我吧！
　　想着，我觉得身体莫名的有些疲倦。我坐在回廊的长椅上，等待着，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梦里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我醒来，找到急诊室的医生小姐问我送来的那个人呢？凭空消失了么？
　　急诊室的医生小姐竟然极不负责任的对我说，走了，医院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我怎么会特别注意其中的一个，再说了，你们又不认识，你找他做什么？
　　我紧皱着眉头，眼里燃烧着火气。我的晚餐钱看来要自己付了，还有我的打的钱、挂号费！
　　还有……
　　还有什么？
　　我的记性一向不太好，总是丢三落四的。
　　这次，我又丢掉了什么呢？
　　我努力的回想，敲自己的脑袋，试图记起什么。
　　哦，对了！我的画板、还有工具箱都遗留在了那个河边。
　　天啊，那些可都是我的命根子啊！天上可以没有星星，但我于典是不能够没有我画画的工具的！
　　我拔腿就跑，没有闲工夫多理那个不懂得感恩的人和那个没有医德的医生了。
　　我火速来到河边时，已是华灯初上。
　　我四下找寻，却找不到我的画板和工具箱。望着满天星斗，还有在身边不断经过的一对对情侣，我悲哀的叹口气，握紧拳头，右手却生生的疼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原来是那块石头！
　　怎么我还没有丢掉它？就算是熟睡中，它不曾离开过我的手掌？
　　真是奇怪，今天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当就寝之前，我才急急忙忙的赶回宿舍，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云朵凑过来问我：“于大画家你的户外写生呢？拿来让我欣赏欣赏。”
　　“这次没画完，下次有机会再说吧，我困了，想睡了，晚安，亲爱的云朵小姐。”
　　一个陌生的人捣乱了我平静的心情。
　　我那可怜的画板啊！
　　我哭丧着脸，将被子蒙住脸，在心中叹气，唉！今天真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