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同心结》安安摘星

2、挑担 章明烈常常

　　三伏酷暑，烈日炎炎，农活多起来，赵本本挑着重担艰难地走在乡间弯弯曲曲的小路上。
　　盈盈撑着红色碎花小伞的洪一朵走到她身旁说：“你这么瘦，哪里是体力活的对手！”
　　赵本本笑了笑，只说：“你送茶回来啦。”
　　——爹娘是不舍得她干重活的，可是她执意要做，她不像洪一朵兄弟多只需给田里出力的兄长送送茶，爹娘就她一个女儿，她要尽力多做事让他们轻松些……
　　洪一朵又说，“少挑点嘛，往后日子还长着呢，累坏了算谁的！真是奇怪，你怎么晒不黑呢？”
　　赵本本不语。
　　洪一朵叫起来，“你大汗淋漓，歇会儿吧！”
　　赵本本点头，洪一朵取出条干净喷香的手帕，却快步跑开，“明烈哥！”她甜甜呼唤。
　　不远处章明烈健步如飞向这边走来。赵本本低头，发呆，一会儿，咬咬牙，又将大山似的竹扁担压上火辣辣疼痛的肩膀。
　　“让我来。”响亮却温柔的声音。章明烈竟然匆匆忽略洪一朵的热情，赶到赵本本身边，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手，不由分说夺过她的重担。
　　骄傲的洪一朵一定没料到自己会遭到冷落吧？赵本本一阵恍惚，他怎么会没有接过洪一朵的香帕，偏偏如此青睐她的重担？
　　他的额头渐渐布满大颗的汗珠，她拿自己的毛巾飞快地帮他擦拭几下。他笑了，右边面颊立刻漾出圆圆酒窝，高大结实的他竟拥有小孩子般纯美的笑，澄净、璀璨，无与伦比……
　　她想，幸好天气热也会导致脸红，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火热的面颊，赶忙说，“我一热脸就通红……”
　　他又泛起好看得眩目的笑容。
　　“明烈！”章明烈的娘突然出现了，扯着嗓子叫，“给我回家！好不容易那么多活干完了，你倒跑到这里卖力气，不怕累趴下！”
　　章明烈浓眉紧锁，“娘，您先回去，一会我就好，我把本本送到家。”
　　他娘火冒三丈了，冲赵本本嚷，“不就几捆稻草吗？本本你都挑不动？读书读得娇气了……”毫不客气触碰她的痛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我说本本啦，我家明烈虽然有些力气，但也是血肉身躯啊，乡里乡亲帮个忙也应该，可也不能老让他为了你这样不知死活，我虽然有好几个儿子，可哪个也是我的心头肉！再说人家也是要说闲话的……”
　　他娘是媒婆三连婶的亲姐姐，一样的能说会道，牙尖嘴利。赵本本哑口无言。
　　周围已有不少交头接耳的身影，异样的眼光好像利箭一支支射过来。
　　“娘！”章明烈要打断他娘的话，赵本本沉声说，“你走吧。”
　　章明烈摇头不肯，他娘随手拣了根木棍打儿子，“没眼光的，乖乖跟我回家去！”
　　赵本本蹙眉直直看向他娘，“您怎么可以打他？他这么大了，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什么都要听您的吗？他有他的自由！”
　　他娘呆了一呆，暴跳如雷，“世上怎么有像你这样的丫头！不知羞耻！不明事理！缺心少肺！——什么自由？我不懂！我的儿子不听我的难道听你的不成……”
　　也许是太激动了，明显用词欠妥当，但是非常达意，坦白她的爱憎。
　　赵本本有些恍惚，幸亏她爹刚好来了，应付他娘，谢过好娘教出了好儿子，谢谢他们的热心帮忙，爹还劝他离开，他终于走了。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洪一朵这时开了口，“本本，他经常帮你吗？”
　　赵本本愣了愣，将目光投向洪一朵——那极其漂亮的瓜子脸上并没有绽出一丝赏心悦目的欢喜，“二连婶说明烈哥经常帮你，是真的吗？”
　　赵本本依然静静打量洪一朵，对这个问题明显兴趣浓厚的洪一朵勉强挤出笑，“我们两个自小一起长大，这个对你重要，关心你当然得问……”
　　王袅儿跑了过来，“听说我大姨刚才……本本，我大姨就是那么一张嘴，你可别生气！”
　　“是你表哥让你来安慰本本的吧？”洪一朵道。
　　章明烈是王袅儿的表哥，王袅儿知道洪一朵想听到什么，但她只顾看赵本本的脸色，对洪一朵随口敷衍，“我不是更关心本本嘛——”
　　赵本本轻轻笑了笑，“日头毒着呢，我们赶紧回家……”
　　洪一朵又问王袅儿，“听说你家来了个大少爷，可了不得是吗？”
　　王袅儿扫了眼洪一朵，“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哥，怎么了？”她有些不快，“我说一朵，我的两个表哥你倒挺有兴趣，你怎么不安慰安慰本本呢？”
　　洪一朵被抢白红了脸，“袅儿你啥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的？”
　　“我们赶紧走吧，看我爹挑着担子都走那么远了！”赵本本替她解违。
　　“本本，你还没告诉我明烈哥是不是经常帮你呢——”洪一朵却又问起赵本本。
　　赵本本只好回答，“是碰巧遇上而已——”
　　“快走吧！”赵本本催促。
　　洪一朵显然不满意这样的答案，但也不好再追问了。
　　看着洪一朵悻悻地嘟起了小嘴，赵本本感觉心里也像挑了重担——莫非远近闻名的洪一朵拒绝一个又一个倾慕者的求亲，是因为章明烈？他的确给予自己很多帮助对自己很好，可是能说明什么吗？
　　无论是黑暗重重的夜晚、晓光微露的清晨、寂静、喧闹、闲暇、忙碌……这个问题长久以来早已无数次侵袭过她，悄无声息地开始，声势浩大总不结束——
　　其实，她知道战胜它的绝招，但她做不到。
　　确切地说，是不舍得。因为自己的梦。
　　虽然，那深埋在心底的美梦带来的却是最痛苦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