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合双生》空城暧&墓山紫血

3、Nana 朋友们

　　朋友们说我是个喜新厌旧而又嚣张的孩子，我浅浅的笑了，我真想义正词严地告诉他们我从小就很念旧，我把最喜欢的洋娃娃埋在后花园的老槐树下，现在都还躺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因为那只能属于我。喜欢我的男孩子们说我笑起来单纯又可爱，于是我又那样浅浅的笑了，我想对他们说他们才是真的单纯又可爱，外婆死之前对我说：“芸芸，长大以后还是要这样笑啊。”说完以后就咽了气。于是我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很多遍，后来我一那样笑，大人们就会夸赞我摸摸我的头说着欢喜的话，同学们也喜欢和我一起玩，于是我想，外婆说的真没错。

　　爸爸说：“芸芸，你听着，他就是个杂种，让他滚！”这句话像魔音一般出现在我高中三年的梦魇里，我那天哭的很惨，一字一句的对爸爸说：“爸爸，我喜欢你喊我Nana.”后转身去追玥，在门口拖着玥的衣角不要他走，最后他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头也不回的上了一辆扯离开了。我仓惶的追着，跑着，车终于消失在视线里，可我还是往前乱跑，摔倒了起来继续，嘴里诅咒着他，下车被撞死，喝水被呛死，吃饭呗噎死，甩开我跑掉的人就该死掉。最后只为了追着，跑着，却没了方向，被拥挤的人群推推嚷嚷的进了一家图书馆。安静的呆了一天，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哇的大哭起来，玥，你要走为什么不带上我。

　　回家后空荡荡的大房子，可以听到鞋子撞击地面回旋的‘噔噔’声音，爸爸从书房里出来，站在高高的楼梯尽头俯视我，我想，你说玥是杂种，我就是纯种咯？那你是什么，种马种猪还是种狗？真是笨蛋，于是扬起了浅浅的笑靥，爸爸难看的表情终于有些松懈。

　　从那以后我更加坚持的让别人都叫我Nana，有种疯狂的强迫意味，有次一个女生喊我司空芸，老师叫你去教作业。我皱着眉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于是那女生那一天再也没出现在我面前碍眼，后来听朋友说她在男厕所里被关了一天，于是我咯咯的笑得很开心，因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提气那个该死的名字。我想要是我不叫司空芸他会不会带我走呢。可我怎么可能不叫那个名字呢，就像他怎样也摆脱不掉他是爸爸的儿子一样，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觉而已。就像我明知道他讨厌司空家的每一个人却还要缠着他一样，有时候我真觉得我下贱，别人躲着我我还死皮赖脸的倒贴上去。可我有什么办法，与其不理不睬的讨厌着司空家的每一个人，还不如把自己变成他最恨的，至少这也是种强烈的感情不是么，至少我是那个特殊的。

　　在没有他的日子里，我安慰自己：他的离开，让一切变得简单，让一切有了被重新原谅的理由，也许可以重新来过。于是他用不再见面换来了我难过的好几年。

　　高二的时候，司空家族和韩氏家族有个大项目要合作，联姻成了必然。很小的时候就懂得我们这种家庭的子女婚姻都不能自主，生活总不能面面俱到，我过上了普通人没有的富足生活，所以不能有廉价的爱情，并不觉得有什么损失。但我还是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吵着闹着要婚姻自主，最后还是有了一个未婚夫，名叫韩栎轩。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订婚宴上，他我说：“My prince，你的笑容落拓又漂亮。”一个吻落上眼睛，于是我挽着他娇羞的低下头，然后笑得明媚又温暖，闪光灯‘咔嚓咔嚓’的响，我想：玥，你不是很恨我们司空家的人吗？你看我现在笑得幸福灿烂，那快回来破坏掉吧，快回来吧。笑着笑着，脸我也产生了幸福的幻觉。

　　我的未婚夫是个工作第一的男人，每个节日总会有礼物送给我，虽然那都是秘书帮他记下并订给我的，可是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他没让秘书送给围绕在他身边火树银花的女人们。他喜欢唤我Prince,其实我并不喜欢，公主总是被宠爱却又在必要时候可以舍弃掉的那一个，我独喜欢皇后，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女人。他在闲暇的时候会想起约我吃饭，然后听歌剧，典雅又绅士，只是我更喜欢花里胡哨的喧闹场所，人多得可以忽略掉寂寞。

　　不上课的时间里我喜欢躲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靠着落满灰的书架，听耳机里慵懒干燥的嗓音低喃，数着他离开的日子一秒一分一小时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年复一年，长久得快记不清玥的长相，却又一厢情愿的想念着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

　　机场里他不再是记忆中青葱的美丽的少年，有男人宽阔的肩膀，更加的娇媚，搂着熟悉又陌生的他，我知道他讨厌我触碰他，可他的性格不会让他推开我，面前的不再是模糊的背影，于是我安心的笑了，哽咽着说：“玥，你终于回来了。”虽然迟到了几年，但终究是回来了。

　　介绍栎轩给玥，他习惯的唤我Prince，注意到玥有些小小的不愉快，一闪而过。

　　不用猜都知道他不会回去，但还是哭闹着提出来，想说不定他表面上好好先生的装装样子也是会回去的，可惜他没有，怀柔换几年前坚硬的拒绝更有用，于是我说了一句连猪都不信的话：“其实爸爸挺想你的。”玥摇摇头，这是我们见面他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情绪，多难得啊。
　　他还是走了，给别人打电话准备房间后就离开了。我望着他离开，真的很想冲上去撕开他的面具，问问他这样装着累不累，可是我没有也不敢，因为我们流着相通的血，我也虚伪并懦弱着，害怕撕破最后一层皮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最开心的还是玥和我读同一所大学，那天早早的起床换衣服，一套又一套，八个衣柜里却没有合适的，我想我紧张了，但是有什么办法，我是个臭美的人，等在学校就怕他突然不来了，怕这一切不过是无数个期盼他回来的梦里的一个，一碰就醒来的虚像。

　　他和开着红色莲花跑车的男人来了，那个叫律凨的男人，我感到害怕。玥看着他笑得很温暖，对着我却是苍白空洞的，我害怕这种对比，害怕面前这个带给他不一样感觉的男人把他一贯的寒凉带走，然后是玥的春暖花开，而我被鄙弃在阴暗的角落里，自生自灭，发霉发酵，说不定运气好也可以酿成美酒，可惜我从小都背运。

　　离开他们后，我打电话给莫曼，我唯一相信的朋友，让她帮我查那个叫律凨的男人。然后，天黑了，我不再是学校里娇俏可爱的Nana ，我有属于夜晚的王国，在那里，他们叫我Queen。
　　By 空城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