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四海无同类 琼华——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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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也许是因为十四那一次不是安慰的安慰，我开始走出自己的锦绣阁。德妃待我和善如初，只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质了。却不会去怪她，毕竟对我这个侄女再怎么喜爱肯定也不会比她的地位来得重要。所以我开始谨慎少言，安守本分，以免落下把柄让人非议。
良妃是学历史时一度很感兴趣的女子，能从一个浣衣局宫女成为妃嫔，我认为那样的女子一定是非常有心机的。可真的当我第一眼见到她本人时，我才发觉自己错得很离谱。她是那种与世无争的女子，拥有最干净的面容，把一切都看得云淡风清，笑起来也是浅浅的。穿着大多简单而素净，白净的脸庞不施脂粉，偶尔节日才会稍作打扮，却依然还是淡淡。平时喜欢修剪花草，精通诗文翰墨，是难得一见的才女。
我有些怀疑为什么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女子会养育出八阿哥那种性格的孩子，不过相处几次我才恍悟，可能正是因为良妃什么都不争，出身低微的八阿哥才会那么勤奋上进，想为他自己和他额娘争取些什么吧，亦或者只是想去单纯的证明自己那高贵的血统吧。
康熙很少去良妃住的颜夕宫，所以我很喜欢那里的清净。良妃的身子赢弱，天气炎热就更是茶饭不进，我经常会做些口味清淡的小菜点心，带上各式各样的消暑花茶去看她。虽说即使见了面聊天的也不多，可有一个不用整天去沉思熟虑考虑自己的言语会不会害自己掉脑袋的地方还是很不错的，皇家那种说一句话前要在肚子里绕三圈这么隐晦的习惯我始终都没有学会。而且我们的喜好相同，偶尔和她一起摆弄花草，评论诗词还算是自在。
“良妃娘娘，我带了些洋甘菊的种子给您，可以舒解焦虑、安神助眠，还可以拿来泡茶，相信你应该会喜欢。”我喜欢拿自己喜爱的东西和我喜欢的人分享。
“卿儿有心了，上次你拿来的安神茶我喝了，最近夜间睡眠好了许多。”良妃正手执剪子认真的修剪着一株君子兰，看了我来了抬了下头，便又继续修剪着。
“娘娘喜欢就好。”我在红木桌上放下装了洋甘菊种子的瓷瓶，轻轻走到良妃身边看她动作轻柔的修剪，轻柔的仿似对待的是她最宝贵的事物。“娘娘可是最爱君子兰？”
良妃放下手中的剪子，她的贴身婢女霖馨马上奉上干净的帕子让她擦净双手，“君子兰刚毅坚强，兰花空谷留香，孤芳自赏，梅花寒冬傲立枝头，荷花出污泥而不染，只是世间繁花万朵，我独爱水仙。”
“水仙？卿儿以前种过水仙，每到开花时节，总是满室沁人香气。”我一边说着一边想象着水仙花开的情景。
“嗯，不过我更佩服它拥有丑陋的根茎，却能孕育美丽，好像破茧而出的蝴蝶，无论之前多么丑陋，却努力生长，最终绽放美丽。”良妃眼光直直盯着前方，仿佛在看着什么，目光却没有焦点。
“不过可惜~~~后来种了一次，便再也没种了。”我调皮得打断良妃的神游太虚。
“怎么？”良妃回过神来期待我的继续。
“因为啊~~~”我稍稍停顿，故意吊人胃口，“遇到了奸商，买颗蒜回来，放水里浸了几天便只好进了我的五脏庙。”说着还摸摸鼻子，装作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你这小丫头。”良妃听我说完，用手绢儿轻轻掖了掖眼角，嘴角扬起一丝笑。
我起身走到桌边，递给她泡好凉了一会儿的薄荷蒲公英茶，只见良妃优雅的拿着杯盖儿撇了撇茶叶沫子，慢慢的喝了一口后轻声问道，“丫头你喜欢什么花儿？”
“嗯……以前喜欢茉莉，倾情于它的香气浓郁，不过长大便喜欢上了琼华，东方万木竞纷华，天下无双独此花。”儿时总喜欢那些外表浮华美好的事物，长大了便渐渐开始改变。
良妃看着我，眼底飞快的略过一丝讶异。
“听说琼华花开洁白如玉，风姿绰约，香气也分外清秀淡雅。”向着良妃甜甜一笑继续说道，“而且它只能生长在扬州，无论被移栽到哪里都无法存活。”
“卿儿，此花太过执着了。”良妃放下茶杯眉头微皱。
“也许吧，不过我觉得这才是琼华最难能可贵的地方，知道最适合自己的是什么，只做独一无二。”一语双关，说琼华，也说我自己。
“卿儿，你该知道紫禁城里容不下你想要的独一无二。”我知道她听懂了我的意思。
“嗯，所以我一定会离开这里。”我坚定的一字一句说道。
“离开？说来简单，却又谈何容易。”说完轻微的叹了叹气。
“是啊。”这条路太艰辛，一旦你踏足其中，便很难安然退出。想来也只能是个梦想，目标遥远，实现困难，不过有梦总比无梦的好。
我深吸一口气，期望可以将心底所有的污浊全部倾吐出来，眼神望向窗外，屋外一株芭蕉笔直翠绿的生长着，被细雨拍打着发出好听的丝竹之声。“明年4月不知能不能去看扬州大明寺里的那株琼华，想来一定会非常美丽吧~~~~”
“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到。”门口小全子的通报声打破一室的寂静。
我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只见几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八阿哥仍是一袭清雅的宝蓝色袍子，袖口缀了细细的金丝边，脸上永远是那浅浅的笑容，身旁跟着一位18岁左右的少年，皮肤黝黑，长得一脸憨厚，穿了件质地良好的墨绿色袍子，肩膀处隐约透着水迹。走在最后的十四看着我则报以了一抹暖暖的微笑。兴许是走得有些个快，几位阿哥身上都有些水渍，尤其是十阿哥袍子下摆都开始滴水了。
“今儿个下雨，你们怎么来了？”良妃见了忙唤了霖馨给几位阿哥递了帕子。
“老十呗，听说娘娘这儿有好吃的，愣是跑得比谁都快。”十四看着十阿哥擦着衣裳下摆的动作，有点幸灾乐祸的打趣道。
十阿哥听完，停下手下擦拭的动作，把湿帕子往桌上一放，装着有些生气的说到：“十四，你也太不厚道了吧，前面说要来的时候，你也点头的啊。”
十四把手搭在十阿哥的肩上，郑重的拍了下，“老十，你就承认吧。都是自个儿人，你再贪吃，娘娘也不会笑话你的。”
“呵呵，你们俩在外面一脸正经，到我这儿就开始闹腾。”说着甩了甩手，霖馨立刻会意收拾了几块湿帕子退到一边。
“胤禩参见额娘。”还是那样的谦逊有礼，“前几日儿子让人从江南带了些紫金香，说是点了可以帮助入睡，您身子骨不好，一定要多注意休息。”
“胤禩有心了，额娘最近喝了卿儿带来的安神茶，睡得安稳多了。”说完还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我。
“哦~~~你就是八哥讲的长得不错又会做点心的德妃侄女啊。”十阿哥一个转身站在我面前，笑着指着我说道。
“奴婢乌雅氏．琴卿见过，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吉祥。”转念想起那个甜得八阿哥变脸的红豆牛奶布丁，我语带笑意向几位阿哥请安。
“咳咳……”许是也想起了这事，八阿哥脸上貌似有些尴尬，低下头不自在的咳了几声。
“厨房里还有些今早做的红豆栗子饼和杏仁小奶酥，奴婢这就下去拿来给几位阿哥尝尝。”然后低头笑得贼贼的下去拿糕点。
拿了糕点，又泡了几杯薄荷蒲公英茶，小心的端了上来，分了几小碟放在他们的面前。
“额娘，明儿个就是中秋，你准备怎么个过生日？”八阿哥看着良妃微笑着问道。
中秋？生日？我有些惊喜的看着良妃，这生日还真是个好日子。
“都过了那么多次，也别麻烦了，和明天的中秋宴一起办了吧。”依然还是那淡淡的表情。
“这可不行，好不容易365天才有那么一天，可千万不能马虎。”我一脸兴奋得，就差没上去握着良妃的手甩。
“你这丫头，开心得跟自己过生日似的。”良妃有些好笑的揶揄着。
“这话我可听得，娘娘的生日可不能马虎着过。”十阿哥出来附和我，我高兴得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脸。
“要不明儿个家宴完我们几个一起对酒赏月、吟诗作对可好？”十四出声提议道。
“这个提议不错。”十阿哥放下手中啃了一口的红豆栗子饼点头说道。
“我看也不错，前些日子为了户部的事儿老九、老十都忙坏了，正好趁这机会几个兄弟聚聚。”八阿哥也赞同了十四的建议。
看着几位阿哥兄弟兴起，良妃也乐得任由他们去发挥。“得，你们就看着办，弄得简单些，大家聚聚高兴就好。”
八阿哥放下茶杯，“胤禩这就差人吩咐下去。额娘，我们今个儿还有事儿，您早点歇息吧。”说罢，起身整了整衣服下摆，作势离去。
“你们去忙吧，外面还下着雨，额娘就不送了。”良妃又侧身对着我说道，“卿儿，你替我送送几位阿哥。”
“嗯，卿儿遵旨。”霖馨体贴得递来了油纸伞，“谢谢姐姐。”我轻声道了谢，接过伞撑起来跟着走出门外。
走向宫外的一路上十阿哥还是依旧嘻嘻哈哈得跟十四拌嘴，八阿哥只是在一旁笑笑，偶尔出声搭理几句，我踩着花盆底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走着，安静的，只是听着他们几个聊天，不一会儿便到了分别的地方。
“就送到这儿吧。”八阿哥停下脚步，转身对我说着。
“琴卿就送几位阿哥到这儿了，雨天路滑，还请几位阿哥小心才是。”说完才欲转身。
“琴卿，明儿个家宴完我来接你，记得想好对子，别给我们几个灌醉了才好。”十阿哥赶紧叫住我，这么说道。
我有些惊喜他的这个建议，良妃的生日聚会居然叫上了我。
“还有，那个杏仁小奶酥很好吃……呃……不过我不喜欢杏仁的，下次能不能做松仁味的……”十阿哥有点不好意思的小声提议道。
“得，我看是惦记着琴卿的点心才是。”十四站在一旁表情夸张的打趣道。
“是，奴婢遵旨，改明个琴卿做上一堆松仁小奶酥，花生小奶酥，核桃小奶酥，芝麻小奶酥给十爷尝个够。”说完几个都会心一笑。
看着他们兄弟几个转身离去的背影，我实在不敢想象他们最后的凄惨结局。
那把金色的椅子到底给他们带来了些什么，是财富？是荣耀？是地位?是权利？亦或者是其他？只是如果这一切的取得是拿眼前的兄弟之情换来的，那么这样做到底是值还是不值。可我终究不是他们，无法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下定论，只能在心底暗自虔诚的祈祷，让这段简单和睦的日子长一些，再长一些就好。
而到底最终结果孰是孰非，我想大概只能到盖棺定论的那天才知道了吧……
只是惟恐那时，之前做过的再多努力想必也只能换来一声唏嘘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四海无同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