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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边庭院(二) 原本是摊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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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摊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的街上,有了异动。人声之中,刺耳的不和谐音爆发开来,为一场不大不小的灾难揭开帷幕。惊叫声和小孩子的哭喊传了过来,随即,街角绽出了一朵奇异而扭曲的蓓蕾——那是挟着破坏与恐惧而来的黑色蓓蕾。霎时间,崩坏的砖瓦碎石四散飞溅,行人乱作一团,纷纷逃了开去。残垣断壁间,赫然有一团巨大的黑影,伸着数十只长触手,张牙舞爪甚是猖狂。
赛瑞卡等人虽然小小的吃惊了一下,却很快镇静下来。
“啊!难不成是我老眼昏花了,这只华格纳怎么这么大!”普洛得直揉眼睛。
华格纳,是已知魔物中最常见的一种,破坏力不是很大,却也足够遇上它的人们小小烦恼一阵子。普通的华格纳,直径约有一人高,这一只却比房顶还高了。
“邪恶之气……更加强大了吧。”亚维尔目不转睛盯着那魔物,身体却已微微下屈,轻轻将怀中东西放在街角一处干净的地上,一伸手,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抽出一根细长的银色法杖。
“啊,那个小孩!危险!!”赛瑞卡大叫。而这一老一少两位男士也注意到了,在那华格纳的近前,一个瘦小的男孩子,异于逃窜的其他人,正不顾一切地上前。他吃力地躲开怪物挥舞着的黑色触手,眼中有些恐惧,却不肯退缩。
男孩口中似乎还喊着什么。“还给我……快还给我!”
亚维尔眉头大皱。他几步上前,一把抱起那孩子。好在怪物的触手没有立即挥过来,亚维尔脚下用力,正想快些走脱,怀中却意外的遇到了抵抗。男孩使劲挣扎。“放开我!”
亚维尔虽感意外,又怎能让他胡来。任那孩子怎么挥臂蹬腿,他一咬牙,不容分说就飞身远离了那怪物。到了安全的地方,仍然不肯松手。“你要什么东西,我替你去拿就是了,为什么这样冒险!会没命的。”男孩听到他这样说,有一瞬间,似乎挣扎得没那么厉害了;可是下一刻,又开始变本加厉的反抗。“不要你管,我自己去!!”
而另一边,赛瑞卡已经着手对付那怪物了。她从怀中拿出一本样式古旧的书,“刷刷”翻开几页,将右手五指自然伸开,指尖轻轻掂在书页上。羊皮纸的触感温软而微微发涩……她低声念了几句咒语,须臾之间,身前就有一股灼热气息席卷盘旋。火焰像是抽丝一般,从四周凝聚而来;只是这过程极快,只一眨眼的工夫,一个硕大的火球就悬在面前,蓄势待发。这一下子,应该就可以解决了……如此想着,赛瑞卡抬起右手,正要向那怪物挥去,却冷不防有人抱住了她的腿。
“求求你了,不要烧它……”方才的男孩也不知怎么挣脱了亚维尔,此时正拖着赛瑞卡,苦苦哀求。
赛瑞卡一惊,忙收手,驱散火球。而对面的华格纳竟逮到这一丝空隙,迎面扑来。千百只触手一齐运作,硕大的身躯竟然动得飞快。眼看赛瑞卡是避不过了,千钧一发之际,身旁有柔和的男声轻轻念了句咒语。似有游丝般的寒气沉浮在空气中……眼前一亮,一道晶莹的冰墙已然隔在赛瑞卡与华格纳之间。下一刻,数十条粗壮的黑触手鞭子般狠狠抽打在冰面上,发出声声闷响。那冰墙看似脆弱,遭受重击却纹丝不动;反观华格纳,巨躯微微后退,像是给弹了回去。
赛瑞卡长出一口气。“好险……多亏你了,亚维尔。”接着,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亚维尔报以一笑,又转过头去,继续注意华格纳的动向。他的法杖上,寒光若隐若现。
“我说你啊!”赛瑞卡对那孩子是大大的不满,“也不看看时候……刚才差点没命了,你……”说到这里打住了,因为她看到孩子眼睛里泪光闪动。
然后小孩“哇”的哭了。
“求你们了……我有、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被它、吞了……呜……我要把它、拿,拿出来……”
“所以不能烧吗……”赛瑞卡喃喃道。“那,你先到一边去,我们替你拿。亚维尔,试试用冰刃割开它肚子!”说完,自己也恶心了一下。华格纳的肚子里面,会是什么样?
“不行不行!”孩子大喊,“我,我的东西是活的,不要割伤了它……”
亚维尔虽然与华格纳对峙,身后的说话却听得一清二楚。“这可难办了啊……不,也许……”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嘱咐赛瑞卡,“你来拖住它,可能的话,烧掉一些触手也没关系;我要靠近些,看看它的嘴在哪……”
赛瑞卡茫然,他想干吗?可是亚维尔一向是有办法的人,于是她不多问,直接用短小的咒语向华格纳进攻。小火球一个接一个击向华格纳,却不打正中,而擦边掠过。几只黑触手闪避不及,被硬生生烧断了下来。空气中散发着焦臭气味。
华格纳大怒,直向赛瑞卡追来。赛瑞卡左躲右闪,绕着弯跑,边跑边继续攻击。每每跑不过了,亚维尔就从另一边使出冰墙为她抵挡。如此几番,时间已经足够让亚维尔把这怪物浑身上下查看个遍。而赛瑞卡已经累得气喘连连。这体力,真的不能叫“正常”啊……
“赛瑞卡,辛苦你了,休息吧!”亚维尔脸上再没有那紧张神情。此时他笑意盎然,自信满满。他轻声念咒,举手,猛劈而下。寒光乍现,数条黑触手齐刷刷地从根断开,向一旁飞溅了开去。法力高强的水系法师,以水之力凝结出的冰刃,锋利无比。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华格纳更是暴怒。它再也不顾赛瑞卡,转而全力向亚维尔发动猛攻。只是经过刚才一番打斗不免疲惫,满身的触手也已断掉不少,因而威力大打折扣。亚维尔只管跑。前面不远处有片无人的开阔地……
待华格纳的身体完全进入预定区域,亚维尔忽的纵身一跃,飞快地向后闪出十几步,念起一个很复杂的咒语。如风呢喃,似水荡漾……温润的气息四处漂流。眼看华格纳就要逼近。在黑色触手即将碰到他的前一刻,他一挥法杖,对面那巨大身躯就突然急速上升,片刻已经到了高空之上。且看下面,只见是平地升起的一条银色巨龙,龙身直立,将华格纳硬生生顶了上去。龙的鳞片闪耀着奇异的冷光,那是不属于世间任何颜色的美妙光辉。赛瑞卡看呆了。幻影之龙!亚维尔的幻术,也已经登峰造极了!
只见那龙优雅地扭动着,缓缓盘起身子,而龙头也就没有那么高了。龙的尾巴扎进地里,身体也渐渐缩进去,露在地上的部分越来越少。华格纳的身体也随之缓慢下降。这龙,如果说是幻象,却为什么能托住如此重的怪物?但钻入地中不留痕迹,身子又是半透明的,也不像实体。最终,龙只有头颈还留在地上。虽说只是龙头,也有一座小丘那么大。突然,龙头轻轻一仰,将华格纳翻了下去。顷刻,龙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也是那个瞬间,在华格纳身体底部,露出一个不成形的开口。难道这就是它的嘴巴了?亚维尔看准时机,身子一闪,已然到了那“嘴”的近前,将手中一把不知什么东西用力塞进去。随后飞快地抽身而出。下一刻,华格纳的巨躯闷声落地。
赛瑞卡已经惊得说不出话。好险,如果时间把握不好,差一点点都会受伤!亚维尔,这个优秀的法师,动作竟也这么敏捷漂亮,实在不是她这病秧子能比的。唉唉,病秧子……
而此时,亚维尔站在一旁看着华格纳,神情有点古怪。华格纳经过这番折腾,似乎一时动弹不得。而它的身子更是莫名其妙地开始发抖,并且越来越严重。不一会儿,巨大的黑色身躯竟猛然向后一翻,肚子下面开口一张,一团肉乎乎的东西从中掉了出来。亚维尔一把抱起那东西,藏在怀里,快速离开。华格纳仍然在身后微微蠕动颤抖。
“是它吗?”亚维尔找到方才的男孩,把怀中的东西给他看。
男孩重重点头,又忍不住开始流泪。“就是它了……呜呜……可怜的小西米尔……”
于是有一团火球飞向疲惫不堪的华格纳,顷刻将它烧了个尸骨无存。赛瑞卡因为一身魔法没法施展,从刚才起就在郁闷……
接下来,赛瑞卡和亚维尔不约而同地看向男孩找回的那东西。肮脏的粘液,包裹着小小的、肉质的、微微泛着磷光的身体。大脑袋,长尾。四脚。
二人对视,无言。
男孩怯生生看着他们。“谢谢你们……可是,我能再求你们一件事吗?不要把西米尔的事情告诉别人,好吗?”
一阵沉默。男孩所说的“西米尔”,这此刻奄奄一息的小生命,是一头————幼龙。
而在这个国家,是不允许平民擅自养龙的。那些得到养龙许可的,都是些颇具专业知识的大师级人物。
* * *
“爷爷,求你件事嘛……”赛瑞卡一脸讨好,拉着气哼哼的普洛得。
“嘿嘿,这时候才想起你爷爷?”老爷子冷哼一声,颇为不忿,“刚才你俩不是正玩耍得起劲,早就忘了老头儿我了么~”
事件平息之后,街上理所当然的狼藉一片。房子坏了摊子翻了,连道路也一塌糊涂。铺路的石头翻了起来,散落得到处都是。所幸鸡没飞狗没跳,诸位居民身体安好——真是幸运,连吓出病来的都没有。可尽管如此,凭良心说,如果赛瑞卡一开始就秒了那怪,这表面上的损失还会大大减少。
“大师,那种危险事情,怎么可以让您参与呢……”亚维尔笑得无奈。
“哼!看在亚维尔的份上,赛瑞卡,把事情说来听听吧!”普洛得下巴一抬,胡子翘得老高。
赛瑞卡陪着笑。“爷爷认不认识有权养龙的人?”
“啊,是认识几个,怎么啦?”
* * *
晚上。
这个季节,最适合散步。尤其在这样的时段,凉爽而无风,海滨更是不时有人结伴而行,或说笑或低语,沿着曲折的海岸渐行渐远。
赛瑞卡,是出生在满月之夜的孩子。
夜空晴朗,月光如水。温柔的银色光雾,笼罩着这座此刻洋溢着幸福的海滨小楼。二楼,正对着阳台的一扇落地窗里,透出暖暖的朦胧的金色光。屋里,烛火跳动,赛瑞卡等人围坐在餐桌旁。丰盛的食物散发出诱人香气,谈笑声像轻柔浮动的音符。
“亚维尔,你到底给那怪物吃了什么?”赛瑞卡想起白天从华格纳口中救出幼龙的经历,抑制不住的好奇。
“赛瑞卡,吃饭!”普洛得夸张地皱眉,却掩盖不住同样好奇的眼神。
“如你所见。”亚维尔却不直说。
“难道是……催吐的……药物?”赛瑞卡猜测。亚维尔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他懂得各种东西;不单单是数量庞大的攻、防、辅、疗魔法,还有各类药物知识。他随身带的东西,除了法杖,还有各种应急药品。艾美罗蒂克大师甚至曾断言,这孩子会是最优秀的医生。
“嘿!我说什么来着?吃饭~~”普洛得又夸张地做了个“恶心”的表情。
亚维尔微笑,点头。“其实我也拿不准,毕竟怪物和人类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同样有效。但总可以试试的。”
“总算是有用的呢……”赛瑞卡把果酱抹到三明治上。“可是真没想到,那个男孩居然弄到了稀有的烈日飞龙。”
——大陆上有各种各样的龙,而飞龙,按宏观属性可分三种,分别为晨星、烈日、夜月。顾名思义,这其实代表的是龙出生的时间:早午晚。晨星和夜月飞龙属性温和,与坎迪亚大陆的气候相得益彰,很容易存活;而烈日,龙如其名,是火属性,体内拥有暴烈异常的魔力,在这地方是罕见的。而在西北方炎热干燥的苏洛依大陆,这种龙倒很多。另有一种说法,飞龙实际上应该分四种。第四种龙叫做“黎明之泣”,是被黑魔法侵蚀了的变异龙种,常被黑魔法师驯化来做坐骑。
“赛瑞卡,总吃得这么甜!会蛀牙的。”普洛得阻止了还在继续抹果酱的孙女。“爷爷我手艺这么好,你居然就这样把食物原有的美味都掩盖掉,暴殄天物啊~”
“啊啦,这么多年我不也是一直这么吃的~没事啦。”赛瑞卡不以为然。
“等你真的蛀牙就晚了,哼。”
“……就像爷爷一样?”
普洛得登时老脸通红。“你个小丫头!这时候想起笑话我了!没良心啊没良心~”嗜吃甜食,似乎也是遗传的。
亚维尔对这爷孙俩的拌嘴是见惯不怪了。这么多年,不变的东西究竟还剩多少呢?……他嘴边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那孩子说他在巴索里亚山附近找到的那龙。依你们看……”
不料他这一说,普洛得竟是一口茶喷了出来。两个年轻人吓一跳,忙过去帮他拍背、擦桌。
“大师,你……”
“爷爷,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普洛得脸涨得更红。“你们继续……”
赛瑞卡若有所思。“巴索里亚山是么?该不会,呃,是传说中的火龙的力量起了作用?”
“现在似乎很多人都不相信火龙的存在。毕竟是太久远的事了。即使权威性的书籍上都有记载,人们也多是当作知识来记忆,而不是当作事实来面对。”亚维尔不带感情地评论着。
“相不相信是一回事。也许更多人在乎实际的意义吧……无论信或不信,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了吧。”赛瑞卡觉得她这是在评价自己。
火龙,是太久远的存在了。传说中,千年以前,它就被封印在巴索里亚山中。现在还在世的人们,有谁见过它呢?
“是偶然吧,偶然~”普洛得挥挥手,像是要挥去什么不想看的东西,“一个火系的小龙出现在火龙封印处附近,那又怎样呢?也许哪天会有一只‘黎明之泣’跑到露易丝的房子后面。”他说着切开一块肉排。“嗯,烤得不错,赛瑞卡。”
赛瑞卡有点想呕。露易丝,是黑魔法界那些教人胆寒的名字之一。它像笼罩在人们心头的影子,几百年挥之不去;按大多数人的说法,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女。她本是个术士,后来却无法自拔地沉溺于恶毒的诅咒魔法。她无恶不作,狂妄无比。但终于恶有恶报,她最后在与白法师的战斗中落败了,又被自己的魔法反噬,烧得体无完肤,躲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方才普洛得提到了“烤”,让赛瑞卡一阵恶寒。可是对赛瑞卡来说,露易丝这名字,有着非凡的意义。她无数次的想过,此露易丝,彼露易丝,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不管怎么说,”普洛得继续他那转得令人无法适应的话题,“这小孩显然没能力养这龙。把它交给我是对的;我的朋友们有能力让它活得像个烈日飞龙。”
“爷爷的朋友都那么神秘。可是,人家说要经常去探望他的龙,你可别忘了。”
“嘿,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不对,操心。”普洛得故意换了后两字,得意洋洋地等着看赛瑞卡生气。
“啊,那就好。”赛瑞卡的反应令老头子大失所望。
一旁的亚维尔也不多话,只管帮爷孙俩递食物,卷煎饼,抹果酱和黄油。
* * *
转眼已是夜深。十八岁的生日啊……赛瑞卡自认为这些年都很快乐,却没有一天像今天一样。似乎愉悦中,又有什么说不出的东西。难道这个“成人”的标志,平添了对外面世界的期待与困惑?只是想起爷爷的那句“紧张什么?等到了你结婚时……”,就觉得好气又好笑。
赛瑞卡回到自己房间。亚维尔和爷爷应该还在书房谈话。爷爷说那是“男人间的话题”,硬打发她来睡觉。她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看着窗外发呆;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于是一个机灵跳下来,跑到床脚,直对着那里一座大柜子。柜门上,那椭圆形的镜子依然静静地挂着;只是镜中女孩的身影,比从前高了太多。
赛瑞卡紧紧盯着镜子,像是生怕里面有什么东西逃跑。她那么紧张,以至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每一年,这个时候,她都会来这里,见那个人。今天,也是如此……
她轻轻贴着镜子,低声唤着。
“露易丝。”
心跳,更剧烈了。像是什么要撞破胸口奔涌而出。
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什么也没有。
赛瑞卡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她再一次呼唤。“露易丝?”
仍旧没有动静。
赛瑞卡怔怔地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影子。夜色中,那个脸色憔悴、眼中却闪耀着兴奋的瘦弱女孩,就这么默然静立;月光从窗子照进来,勾勒着她精致的脸庞,抚摸着她秀丽的长发。
等了许久,终于,放弃了。
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什么也没有。
赛瑞卡轻轻叹息一声。她最后看了那镜子一眼。“你……也去寻找幸福了么?”她摇摇头,“我怎么了,突然讲这莫名其妙的话。”
赛瑞卡缩回床上。心中诸多疑惑,显然一时是睡不着了,却也没事可做。习惯性地,她跪在窗台前,向外面望去。海滩还是那个海滩,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她爱那黑色的海,那么温柔那么安静,涛声伴她睡过一个个夜晚。
突然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海滩上,有异样的东西!那是个黑色影子,看轮廓,似乎是人;它艰难地往岸上挪动着,身后的沙子上,拖出两道深深的凹痕。直觉告诉赛瑞卡,情况有些不妙。于是她飞快地穿好衣服,向书房跑去。
到了书房门前,赛瑞卡使劲敲门。“爷爷!亚维尔!快些出来,有人需要帮助!”
房门打开,普洛得一脸茫然,“什么?小丫头急什么?”
“快些拿好魔杖,跟我来!”
赛瑞卡一路急冲,完全不顾后边两个一头雾水的男人。反正,他们不至于追不上就是。
按照记忆中的方向跑着,终于,赛瑞卡看到,前方月光下的那片海滩上,那黑影倒在那里,已经不再动了。边上的沙地遍布挣扎的痕迹,狼藉一片。似乎还有斑驳的暗色液体泼洒在四周……
她急促地呼吸,慢慢的,靠近。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眼前的光景。原本就跑得喘不过气,现在这一下子,更是倒吸一口,差点背过去。她踉跄几下,终于扶着膝盖站稳。这是怎样血腥的一幕!
面前伏着的是个人。身体修长,看体态,似乎还非常年轻。他全身像泡在血水中一般。衣服已经被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连头发上也沾染着片片血迹。脸更是因为血染而看不清楚。身上有几道极深的伤口,血肉模糊;另有密密麻麻的小伤,遍布全身。赛瑞卡不想推断它们是由什么造成的。她强压呕吐的感觉,快速向这人施用简单的治愈魔法。她并不擅长疗伤,但这样至少聊胜于无。很快,一双温柔的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退后。亚维尔的法杖发出温暖的辉光。他低吟着,向这可怜的伤者施用他所学的最高级治愈术。只是光照之下,他的脸也是异样的惨白,竟也不比赛瑞卡好到哪去。
待到血止得差不多了,亚维尔查看了那人的伤口,简单包扎上药一番。之后,与普洛得、赛瑞卡一起,将那人弄回居所。
经过这一番折腾,赛瑞卡终于有了倦意,虽然被那堆血腥吓得不轻,却也乖乖去睡了。在一间闲置的卧房中,方才的伤者已被抬到床上,盖上被子,端正地躺着了。他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微弱而平稳。看这情势,也不知要昏睡到什么时候。
屋内没有光源。
亚维尔默默地坐在一旁,为这人擦去脸上的血污。白皙的肌肤显露出来,在月光之下,映出细腻的光晕。他轻抚着这脸,陷入沉思。
普洛得站在后面,注视着这一幕。
“这孩子的伤口,你可是看清楚了?”老人突然说话。
亚维尔眉头紧锁。“没看错的话,是……十三魔神。”
* * *
次日清晨。
赛瑞卡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又是怎么醒的。从未做过这样混乱的梦。似乎梦到去竞选四卫士,又突然见到那么多华格纳一起从地上冒出来,大伤脑筋;然后不知怎的就到了月下的海滩之上,看到满身是血的那个人……那个人!也不知他怎样了?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想去看看那人。不知亚维尔起来没有?爷爷断是起不来的,他总熬夜,又不听劝。不,不是不听劝,是听了不改,等于白劝。
赛瑞卡轻手轻脚走到饭厅。昨晚的食物还有没动过的,她选了些易入口的,加热一下;又装了些水,一并端进笼屉里。她提着笼屉,去找那伤者所在的房间。昨夜慌乱,根本不记得那地方了,但家里闲置的卧房就那么几个,还排在一起,找起来很方便。这样子是不是多此一举?虽然不了解行医之道,但是人伤成那样,一夜之间醒来、甚至进食,她也知道是不甚可能的。至少有个准备吧……这样想着,赛瑞卡推开了其中一间卧房的门。
金色的阳光迎面而来,刺得人睁不开眼。